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她是你的第 ...

  •   “你不就是挑了个最弱的,找什么借口。”蓝毛忍不住呛声。

      圆脸拔高声音:“不要激怒它。”

      这里前后隔得不近,讲话需要扯点嗓子喊,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短暂的乱嚎。

      不过随着“轰”然开始震动的石台,所有人都自主噤了声。

      那东西经年不用,沉闷笨重的往上爬升,像是尘封千年的巨兽缓慢伸了个懒腰,从喉咙里发出了粗粝的呼喝。

      蓝毛皱紧了眉:“这张台子有一股臭味。”

      其余人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是恐惧,还有怨气。”圆脸弟子紧张地咬到舌头,腰间的惊木盘震动不休,“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只希望手机信号快点恢复,发去的消息能送达给宗门。”

      陈嚣喊了几声同伴的名字,挣扎着向后看,询问他们的情况。

      小羽还剩下半条命,没力气的耷拉着身体:“真见鬼了,这叫什么事啊,老天奶啊,我们只是第一次下墓啊!”

      另一人认命道:“这次好像要真栽了,没想到没被抓到,反而要死在这里。”

      石台升高两米后停了下来,它像个巨大磨盘,而围着它的七人则如同拉磨的驴,手舞足蹈地转动起来。

      李琦安率先发现端倪:“侧面有字!”

      簪刻的文字如扭动的蝌蚪,是乌思文。

      成岁跟随着操控的动作四仰八叉平躺在上面,这么大开的姿势让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拔高声音:“字能看懂吗?”

      李琦安:“看是能看懂,但是我们走得太快,还被控制着,看不清楚,需要多走几圈。”

      娇丽的女声终于再次响起。

      “哎呀,真不好意思,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坦诚相见。”

      她的声音笼罩在这间地下暗室,说话时有风吹来,如在耳畔,又如笼罩头顶,还仿佛笔直地贴着众人的眼鼻。

      好几人瑟缩了下脖子。

      “下面,我们来进行第三条专展故事线——公主的归宿。诸位看官,敬请享受。”

      所有人被吊着双手,围着巨大磨盘走了起来。

      女声软言细语的开始了。

      “公主被封为公主的那天,整个家族都跟着受赏,皇帝给她亲自拟封,皇后为她扶冠送嫁,担得上一句无上荣光。”

      “送亲的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月,到达乌思的边境时河水已经解冻,春天来了。一路的风沙将公主吹得消瘦,好在可汗很看重公主,按照规矩乌思会派遣出军队与万昭国的护亲队伍进行交接,可汗却亲率领军队来迎接她,为公主就地驻扎设宴接风洗尘,连带着万昭国的护军们都饱餐一顿。可汗还为她打猎,甚至为她杀了一只代表着天神使者的白鹿。仿佛见到承平公主的第一面就被倾倒。”

      “他破例举行了祭祀天神的仪式,昏了头的要求部落所有的族人在仪式上如跪拜天神般跪拜公主。在祭台之上。”

      所有人陷入冗长的寂静。

      他们的面容不再防备,迷迷瞪瞪被引导的温言软语进入了身临其境的画面。

      “小公主带来的文化确实留了下来,飞速进步了乌思这个蛮荒的部族,但公主却没有被留在这片土地,又或者说,公主永远被留在了这片土地。”

      “乌思需要一位东方的贵女祭祀,他们相信向神明奉献了贵女,能给部落带来牛羊,驱赶长年的冰封与严寒。”

      成岁又重新回到了李慈窈的身体里,然而这一次,她竟还是被绑着的人。

      大红嫁衣被乌思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所子民们跪在祭台之下,虔诚叩拜。

      她如同一架牲口被抬上祭台。

      真是当贵女也要死,当公主也得死。

      各有各的死法。

      难怪游戏通关条件就是活下去。

      成岁咬破嘴唇,不让自己沉溺幻术,高喊:“李琦安,不要被迷惑!”

      “两千年后,世人发现了公主的墓地,在挖掘时打碎了一尊比真人更高的公主像,发现她被封在了自己的雕像里,死相可怖。”

      女声语调陡然冷冽。

      七个人的手脚忽然不受控制的剧烈晃动起来,他们被符绳拉扯出大幅度夸张的动作,踢腿划手,洋洋洒洒,群魔乱舞。

      就像第四副壁画中的正在作法的诸位祭司。

      手脚被拉扯的痛楚和乌思地界刮来的烈风一样真实。

      李琦安如梦如幻,头重脚轻,石台边缘生僻的乌思古文在她面前晃动不止。

      “这是,祭台!上面是祭文。”

      她的牙关发颤,艰难地开了口。

      “——奉我血肉,困我魂魄,吞我神志。至我永不超生,长侍神明。”

      杨五柳轻轻笑了:“翻译得不错。”

      黑符绳成了灵巧的手,用轻柔地抚摸上成岁。

      “没有救赎,没有援手,没有退路,没有戏文里谁的侧隐心,没有任何奔向她的人。小公主面临的是阴谋、迫害、恐惧和死亡!”

      “她在离家乡两千里的地方,无人知晓的独自死去。”

      “你们很幸运,这个祭台是为走到最后一关才死的游客准备的,可惜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活着走到这里。”

      黄泥落在成岁脸上,第一笔,堵住耳朵,第二笔,遮住眼睛。

      “后世其实经常提起承平公主的。她的下嫁调节了两国边事,盟誓通好,亲如一家。更是推进了文化交流,踏出了一条贸易通道,这是人类考试的知识点。

      公主给乌思带去了万昭国的文化,开化了蛮夷之地,乌思人民的生活因为公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百姓为她,修碑立传。后世颂她,无私伟大。”

      “两千年前的公主并不会知道后世对她的只言片语,如果不下嫁乌思,凭她的才学与出身定能做勋爵人家的主母,执掌中馈,度过她平静安乐的人生。
      可是没有。她成为了无数被牺牲的和亲公主之一。”

      “死前,往她身上浇筑的陶泥,如同出嫁时一层又一层的婚服包裹住她,包裹住她的命运。
      她亦如她出嫁当日,像十七岁小姑娘一般躲在被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说,‘我害怕’,‘母亲,我害怕’。”

      “可她本来就是十七岁的小姑娘。”

      史书工笔记不住一个小小女子的波折与隐忍,历史拥有太多的面貌。

      有且仅能够在存在的文字记录和出土文物中,找到历史的蛛丝马迹,去推测、判断、确认。

      古籍文献和文物相互佐证,在含糊残缺的记载中,推翻重立中,确定细致。
      才得到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一角冰山。

      即使如此严谨,也只得片面。

      “让人传颂的从来都不是伟大,是牺牲。”

      地底短暂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七人齐齐停了下来,符绳不动,他们也无法动弹,像八具笔直的木偶。

      成岁扬了扬唇:“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你在公主的死亡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杨五柳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卡壳,随即嘻嘻一笑:“你猜呢?”

      尽管马上调整,但成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愤怒。

      成岁吐出一口泥巴,语速变快:“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公主在乌思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自己也说没有人来救她,更不会有人为她做如今这些事情。你却对她心心念念,对她诸多了解,只有一个可能——是你杀了她。”

      杨五柳的笑容停了。

      黑符绳也在这一刻奋力勒上成岁的脖颈,绳头伸入黑暗,绷得笔直。

      台上的人被勒得喉管里“嗬”了一声,戴戴忍不住忧心喊道:“主人!”

      七人又重新开始被迫围绕着水器轮转起舞。

      年轻的公主惊惧瑟缩地被绑在了祭台上,随她一同到来地送亲队伍已经没有站着的了。

      被赞颂千年的项圈套在她的脖颈,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咔挞”,取血针从项圈里弹出。

      那是只手指粗的铁管,前头尖锐,如同探入米袋的粮签扎进了皮肉,浓郁的色泽很快灌入项圈,她的喉咙很软很暖,和玉色被血浸润饱满光亮,容光焕发。

      恐惧和痛苦淹没成岁,那是李慈窈临死前的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夺取了她的生机。”成岁在窒息中哈哈大笑。

      “她的血肉和灵魂留在了这里,恐惧和不甘滋养出你,你是下满咒制的法器,她是第一个献祭者。”

      成岁恶劣地扯动嘴角:“她让你醒来看见这人世,你却把她杀掉了,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所以你不甘心吗,你在生气吗,可是你在生谁的气?”

      “她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存在,因为她死了,你才会存在。可你知她,你拥有了她的情绪,她的记忆。李慈窈孤独太久了,也害怕太久了。你杀了乌思的王,杀了那么多子民,又杀了如此多人给她陪葬,可是你依然不甘心。”

      她声音竟然遗憾。

      杨五柳厉声叫起来:“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们都下去陪她!”

      随着湿凉厚重的陶泥派拍落在了成岁口鼻,她的五官彻底被封。

      仿佛气急败坏,上面连着降下数道陶泥,直至将她全部淹没。

      至此万籁俱尽,成岁逐渐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感知联系。

      双重的窒息漫了上来。

      成岁却没有挣扎。

      冰凉的探阵刺入她的脖颈,身下的祭台启动,没有人在说话,可是古老的吟诵却钻入脑子,沉闷急密的古语响彻地下,她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流逝出去,神识开始涣散,疲软的眼皮颤了颤,再也不动。

      玄门的几个后生焦急地叫她,她并不知晓。

      祭祀阵成,阵相显露。

      巨大地山峦虚像从八方巍峨压向祭台,要将此人此魂长囚于此,永留此地。

      遒劲的罡风吹得祭台下面的人睁不开眼,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成岁的掌心忽地迸发出刺目的绛红烈芒,轰然龇出一张庞然枯骨相,它伸出头的那一刻,泣出悲戾尖啸。

      怨恨、贪戾、嫉恶、死苦!

      万魄悲号!

      两阵虚像相撞,“咚”然寂静无声,在场的人在这一刻六感顿失。

      阴冷悲风如钢刀,刀刀割人。

      众人在风声鹤唳中被压弯了腰,拼命低头躲避,如果不是被吊住了手脚,便要直接压趴在地了。

      上方的虚像溃散成无数碎片,成岁身下的祭台一声,裂成了两半,项圈脱落,符绳断裂,皆从她身上滑落。

      台下的人没有看到这场诡谲的变故,上方的杨五柳却全部收入眼底,糟乱麻木脸上清明了一瞬,忍不住出现一丝惧意。

      成岁抹了把脸上的陶泥,看向手腕的彩翡手串。

      “果然啊,再邪的东西也没有你邪。想要摆脱你,看来是很不容易的。”

      她面无表情地招手,收鞭入掌,卷走了祭台之下的泥俑。

      “你好啊,公主殿下。”

      “——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