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听话才不会 ...
-
杨五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变得冷漠严肃:“警告,有玩家死亡,即将淘汰。”
下一瞬,脚下的地砖面板垂落,成岁立即丢掉了手中攥着的床单。
整张床平躺垂落。
甬道漆黑一片,只有房间里的亮光从上方倾泄下一片微弱,只能勉强视物。
成岁反应奇快:“戴戴!断!”
手脚上的皮带应声而断,她腰间盘桓的软鞭甩上去,顶飞了即将关闭的地砖,攀住了李琦安的床位借力而上。
然而同时有三四双手抓住了她的脚,力道大得她往下一震,明明是手指的轮廓,触感却不是人类。
滑腻的、软烂的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这个游戏,很有问题。
成岁掏出两张便宜宗门给的护身符,也没看是什么,朝着下方扔去,下面轰然爆燃出两团火光,脚踝上的四双手尽断。
她头也没回,跃上洞口,重新回到了房间。
李琦安也听出了不对劲,拉着空荡荡的床单焦急喊成小姐。
“叫什么?你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裤腿上赫然几个泥巴手印,成岁抹了一块在手里搓了搓,是陶土。
脚下的地砖重新合上,成岁重新环顾这间石室,“戴戴,你觉不觉得,这个房间,好像往前移动了一点。”
刚才进来,成岁特意看了一圈。墙壁上的石头很碎,形状毫无逻辑规律,现在房间前面的两边墙壁石头变得大块一些了,后面则还是碎的。
就像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巨大的洞穴,石室只是洞穴的一部分,不知道什么原因,房间在洞穴里移动了。
戴戴抱歉道:“我没有注意,主人”
杨五柳也没想到成岁还能上来,公鸭嗓子声都多了一丝错愕:“请玩家……不要随意走动。”
成岁竟然很是听安排的走到另一个空床位,重新躺了下去,戴上了VR。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死亡页面,也懵了,没有见过还能回来的人,只好倒退进度。
只见李慈音嗤笑一声,轻佻地转过身,关上了窗,“错在不应该反抗。”
李慈窈转身就走。
杨五柳:“……”
“八姐姐!”
钻狗洞时又碰到了另一个郡王女儿。
李慈音脸上没有血色,连带着神色也吓人,看得李慈窈一愣。
“快走,别告诉任何人你来过,也别来找三姐了。”
“为什么?”
“我觉得,她好像不是三姐。”李慈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慈窈竟然能看见她脸上一寸寸起了鸡皮疙瘩,飞快地钻过狗洞跑掉了。
成岁忽然想起那一句‘小十二,你还没有养好呢,真是不该来。’
李慈窈或许是吓着了,血条掉了一截。
还好她看见了那小小十二,尾巴摇的激烈欢快,它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等着小主人归来。
李慈窈欢喜喊了小白狗一声,从狗洞钻出去。
成岁再次抬头时已经端坐在桌前了。
李承阗有十五个孩子,除了八姐姐,所有人胖瘦、性别、脸型虽有不同,但都是皮俑脸。
在父亲的起居处排队请安、受训之后,再往继嫡母偏阁问安,之后在书堂读书。
一扇山水屏风隔成男女两席面,看不见对方面容。
女子读《内训》、《女诫》、《女英传》,男子则读《治国》、《劝忍百箴》。
读书声没有清朗之意,一派暮气沉沉,尾条拖得长长的,像是穿过破窗户里的呜咽风声。
李慈窈抱着书本跨出祠堂,从廊下走过,身量渐长,素雅的衣裙变换,脸型也变得消瘦。
每一步,都是不同的场景。
是九哥哥涨红了脸,跟嬷嬷争执:“她是我的妹妹,她才六岁!我同她在一块说说话能怎的?!”
而嬷嬷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兄长亦要避嫌。”
是女师指着其中一篇文章道:“清白比性命重要,有时候牺牲自我才是唯一出路。”
是父亲抓过小白狗用力摔在地上,第一下没有摔死,但是它太痛了,一双前爪拖着断掉的脊椎爬到李慈窈的脚边哼唧,想要得到抚摸。
于是李承阗又抓起来摔了第二下。
它吐出更多血,尾巴还对着李慈窈,摇啊摇。
嬷嬷们拥上来一根根掰开她抱着小小十二的手指。
第三下才彻底断气,身体变得软塌塌的,像一块融融的布料,但是用手摸上去,里面是碎成很多断的小骨头。
“溺于污鄙玩物、心志嬉惰、懈怠无矩,岂堪大任?”
然后是侍女们给她梳头、洁面、穿衣,李慈窈还不到妆台的高度,外面连鸟叫都没有。
她们按照身份贵重、长幼顺序、节气规矩来挑选妆容和服饰,屋子里只有嬷嬷的声音:“不可有大片艳色,视为心性不定,贵人娶妻重端庄贞静,小姐当自小管束自身。不可久照镜台,贪恋自身容貌。”
花式繁复的步摇簪入李慈窈的发间,以黄金屈曲成孔雀,尾翎由无数橄榄石点缀,下坠珠玉流苏。
“‘行步则动摇’,身为贵女,首先便是要礼仪得体,懂规矩,头上的步摇晃动的幅度越小则表示家教越好,意在提醒小姐一举一动要有涵养。郡王一片心意,小姐可要铭记。”
是她疲惫委屈想要找人倾诉,求上大兄跟父亲求情让她松一松课业。
而兄长却说:“联姻持家是你的本分,亦是你的命运,莫要心生杂念拖累全家。”
是她长身体实在是饿的慌,父亲却认为食饭太多会致头脑昏沉愚钝,不许多用。
是母亲心疼她,给她做了鲜花饼,被勒令送往别院,不得再见。
“慈母多败儿,你想害死她,害死李家。”
血条一截截减少,成岁终于忍受不了。
在这个晚上拦在了把母亲送走的轿撵前。
成岁压着轿撵的杆子,她已然亭亭玉立,身姿窈窕。
初春嫩芽的年纪,脸上是一片死灰、衰败之气。
成岁从轿中扶着母亲出来,想要带她回去,母亲却不动。
所有人都不动了。
“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有下人如是说。
紧跟着又有几人重复:“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
所有侍女嬷嬷、家仆护卫都看向了李慈窈。
脸皮木讷,声无起伏,重复、逼近、重复,将二人形成包围之势:“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
“母亲。”成岁看着她皱巴巴的脸皮,冷硬地说,“你要是想走,我就带你走。”
郡王妃的脸忽然就卡住了,喀喀,喀喀,有几个瞬间卡出了正常人的面貌。
“窈窈。”
郡王妃看着面前倔强的小女儿,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成岁没有躲。
“窈窈,我的窈窈,我的窈窈是最苦的孩子,怎么那么苦。”
“你要听父亲的话,听话才不会被换掉。”
母亲紧紧地攥了一下她的手,然后一根根掰开重新坐上了轿撵。
周围仆人散开,恢复正常,重新抬轿上路。
李慈窈受了惊,回去后就起了高烧,无论如何都不退。
王府里的大夫休假回老家奔丧去了,为了安全,王府的夜里是不能出入的,无人敢去吵郡王。
几个嬷嬷如案锅蚂蚁,商量之下给李慈窈抓了几幅驱邪的药。
“不能耽误请安和早训。”
一向谨小慎微地柔娘却摔药碗,动了刀,独身拦在她们几个面前,不许她们近身。
“你们是什么东西,不会医术,又不确定她具体是什么病,就凭着书里拼凑抄出来的方子也敢给小姐抓药!要是小姐喝死了,你们几条贱命能赔!”
几个嬷嬷被她暂时唬住,不敢作祟。
柔娘给李慈窈擦了两个时辰的身子降温,捱到了卯时。
王府终于启钥,她立即出府去请来大夫。
这一日李慈窈床前来来回回了许多人,侍女嬷嬷们擦身喂药喂饭,轮转不止,兄弟姐妹几个也来看望,就连郡王都亲自来了。
柔娘反而一整日都不在,落钥前才赶回来。
等到李慈窈房里无人时她才偷偷将一个红布包裹端到了她面前,帮着她净手、更衣,让她亲自揭开红布。
白衣观音怜爱地看着她。
“窈窈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观音娘娘说,想许愿就写在纸条上塞入神龛的抽屉里,白衣观音救苦救难,大慈大悲,驱破灾厄。她会保佑窈窈的。”
柔娘点燃三柱清香,自李慈窈的左肩起朝着右边循环三匝,又举至眉心,佛前上香。
“菩萨在上,窈窈是好孩子,她十岁没了生母在身边,求您时时护佑,让她病痛快散,此后长逢善缘。”
成岁沉默看着柔娘将李慈窈开了光的贴身帕子塞入她亲自绣的福袋当中,系在了李慈窈的腰间。
她把李慈窈抱入怀中,轻声哄着她睡觉。
柔软的怀抱搂住了成岁,带着如此真切无比的温度,成岁倏地握紧了拳,差点想要掀翻这个墓室。她几乎同时扯掉了VR全包眼镜。
原本香软温柔的怀抱如同一阵青烟散去,什么都没有了。
广播响起:“警告,玩家摘掉眼镜,淘汰出局。”地砖下落,成岁却先一步跳出下陷的范围,完美避开。
杨五柳的声音仿佛都有点变形:“请顾客尊重游戏规则,重申一遍,请顾客尊重游戏规则。”
成岁面无波澜捏着眼镜缓了一会,等到地砖回弹上来,又重新走过去,盘腿坐下,半晌才再次戴上。
场景已然变化。
十有五年而笄,笄而许嫁。
李慈窈如今才十二岁,但已可以定亲。
早上请安之后,她终于也踏入姐姐们留会的那间屋子。
族中长辈,旁支宗亲以及郡王都在席间,秘密品评朝堂上诸多职位。
文官集团权力中枢的宰相、参知政事、副相,军政中枢的枢密院。
甚至太后、皇后的直系母族,监察百官的皇城司,亦或地方封疆大吏。
各家权贵子弟的八字、家事、前途,又有什么忌讳、私隐,都摊在这一张小小桌上。
从文至武,从高至低,没有大小官位,全是紧要的权力运转之处。
李家野心昭昭,伸出的联姻布控之手,如同一张滔天巨网,绵延无极。
李慈窈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慢慢挪转到族老宗亲,姊妹兄长。
所有人都默认了自己的命运,将成为李家至尊路上惊天动地的一笔。
而这一笔最后的铺就,在她头上。
晨会散去后,李慈窈的耳朵还嗡鸣不止,全是名字。
没有人搭理过她,她没有任何挑选和质疑的资格,她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
虽然现在婚配任务还是姐姐们的,不过很快就会轮到她,如果皇后的长子没有机会,那么就次子,不行就养子,再不行还有其他皇子。
就算全部失手,还有王爷。
“既然十二是那个带凤气的人,那么不管选择谁,最后的结局都是对的。就算他那时候不是皇帝,李家也会助他登上那个位置。就算他在那个位子,没有娶你,他也要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十二,你是李家的天命,你一定要是。”
李慈窈开始被带着穿梭于各种宴会,每日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她在宴中并不出彩,举止不大气,头脑不灵活,讲话也不有趣好听,像一只木讷的呆头鹅,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
李承阗很不高兴,他看好皇后的三次子,虽然文武平平,却胜在没有正妻,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争之力。
三皇子是个流连花丛的老手,看不上李慈窈这样不起眼的小鹌鹑,见过几次还把她当成了侍女呼喝倒酒。
李慈窈吓得当场掉了眼泪。
晚上,她吵着要跟八姐姐睡。
她实在还是个小姑娘,觉得害怕了下意识就想找亲近的人依赖,可这并不合规矩。
下人把这事禀告给了郡王,当夜是李承阗带着她的八姐姐来的。
“音儿,她是你的妹妹吗?”
李慈音垂首回答:“是,可窈窈更是未来皇后。”
郡王笑容带着阴冷:“那见到未来皇后应该如何?”
她的八姐姐跪了下来,朝她叩首大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脆响三声:“臣女见过未来皇后。”
间断抬首间,她的脸竟隐隐也有了皮俑之相。
李慈窈呆呆的站在房间里,噙着眼泪不知所措。
阴毒的眼睛又看向她:“窈儿,姐姐正在拜你,你又当如何?”
“姐姐,平身。”李慈窈声音都在发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