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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风而行 芙媱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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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媱本能地想要躲开,但梦藤木的力道却比她想象之中的要大上许多,还不待她捏诀结成冰刃,藤蔓便迅速贯穿了她的心脏。
芙媱瞪大眼睛,却没感受到疼痛,空气仿佛在此刻冻结,她甚至能看见自己身体内涌散出来的仙力,幻做冰棱炸开的瞬息。
再回过甚来时,她躺在榻上,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四下环顾后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览无余的小室内,屋门半敞着,悬挂于门框上的铜风铃正轻轻地晃。
太静了,好像除了风铃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芙媱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仍疯狂跳动,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令她心悸的事情。
身体本能地摸着胸口的位置,那处完好无损的衣料,令她莫名多了几分安心。但她只记得自己叫芙媱,是位女仙,目光落在衣袖上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风霜坠落的寒冷,可至于旁的已是全然不知。
如何生、从何来,又要往何处去呢?
——叮!叮!风铃的晃动陡然增大。
在她的思绪还没回拢之际,意识已先做出反应,芙媱翻身下床,几步走向门外。她惊讶于自己的警惕,更惊讶于这更像是她下意识的本能。
“芙媱!你果真醒了。”但见一身着鹅黄色裙子的明艳女仙踏云而至,落地时动作灵巧得仿佛蜻蜓点水,双髻垂落在身后,灵动地晃着,“我来接你回缥缈峰去。”
面对她的热情,芙媱站定在原定,一动未动:“你是谁?我为何要和你回去。”她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可看这人的反应,想是早能料到她回醒一般,或许这其中有些蹊跷。
“我叫绿衣,是缥缈峰大师姐。”绿衣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才往她面前走,开口解释道,“素月师姐说你本源受损,可能会忘却前尘……竟然是真的。”
绿衣的补充像是安抚她也像是安抚自己:“不打紧、不打紧,我们仙家寿元漫长,忘记了过去再想起来便是。”说到这,她的语气又带着些迟疑:“你眼下还记得什么?”
芙媱有些犹豫:“名字?我倒是记得自己名叫芙媱。”她察言观色,见绿衣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音乐是放下了些戒备。
“那便无事了,名字没丢就行。”绿衣拍拍胸脯,一副庆幸的模样。
芙媱因为她跳脱的性格而微微蹙眉,但又忍住问道:“名字很重要吗?”
“想知道?”绿衣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先和我回缥缈峰再说!”说罢,绿衣轻轻托住她,足尖轻踏便飞出数丈开来。
“你飞的就很漂亮。”在第三次差点被不知名的年轻弟子撞到后,芙媱忍不住评价,“他们这样胡乱冲撞真的不会出……”
芙媱话音未落,就见一飞得跌跌撞撞的师弟从她边上摔落,但落到半空时金光一现,出现了张巨大的结界网将他托住。
绿衣无奈扶额,忍不住吐槽道:“看吧,有的是前辈留下的阵法给托底,要不然就这样摔到下界去,那可真是糟糕。”
“我今天多飞了十丈!”躺在结界上的师弟还不忘高呼,听起来对自己的进步颇为满意。
绿衣的声音高高地传下去:“你昨天少飞了二十丈!”她摆摆手,有些嫌弃地告诉芙媱:“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不过我们缥缈峰主修的就是御风飞行之术,自然要厉害许多。”说到这,绿衣又带着些骄傲,捏诀点向不远处一位将要坠下的师妹。
芙媱清晰地看见,那位师妹被道风轻轻托住,送到了她前方的山峰。
芙媱对这很有些兴趣,但她此刻连仙力该被如何催动都忘了:“我既与你同门,也可做到这般吗。”
“你从前是能做到的,但现在的话……”绿衣想了想,十分现实地问她,“你是不是把怎么聚「气」也给忘了?”
芙媱诚实的点点头,但她又追问道:“不过现在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名字这么重要。”眼见着绿衣似乎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她还是忍不住打断。
“那好吧,我们去那说,一般同门飞不上去。”绿衣环顾四周,将她托至极高处一处凭空支立、旷然通透的高台,两侧连着断续的围栏,在云霄尽头拐了个弯,藏在视野的极处。
芙媱抬头望向牌匾,只见「危思楼」三字。
她试着往前踏去,只觉得足下冰凉如水,却能步步踩在实处,远处的空中星宿排列,遥遥对望。她被这样的美景惊异,不由放下对高处的恐惧,往前多迈出几步。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的。”绿衣会心一笑,站在她身后解释,“这就是名字的重要性,它将你带回来了。"
芙媱倚着巨大的白玉石柱,偏头去看她,屏住呼吸等着接下来的话。
“天道「有常」曰:天可见其生者,留名。就是天道允许你出现在九界里,你的名字才能被正常使用。”绿衣也转身靠在她身侧,说起当初入门时的晦涩规章,“比如我可唤你芙媱,你可唤我绿衣,这是极为自然的事情。”
绿衣指向芙媱又指向自己:“同时仙家的名字是与生俱来的,比如你忘记了一切,但还记得自己叫芙媱。这不是你侥幸记得住自己的名字,而是你从未忘记过它。”
芙媱忍不住插嘴:“那什么情况下我会忘记呢?”
“以我为例,若我某日犯了重罪,比如违逆天道这种。上界才有可能罚我除名之刑,天道会将我的名字从看不见的籍册里删除。这时,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为何犯下这些罪业。”
芙媱疑惑:“这算什么惩罚?做了坏事只要忘掉便可以了。”她继续在往极远处延伸的平台上走着,视线追逐着一颗划过的彗星,心中对这个答案有股莫名的失望。
“可没这么简单”绿衣对她的反应并不惊讶,“许多人都这样想,但事情真落到自己身上了才会发现,忘记名字只是最浅显的表现。天道约束我们,也庇护我们。”
“仙门开学第一课,你可要记好了。失去天道庇护的人,在邪修眼里就是香饽饽,是可以被随意取用而无风险的,因为你早就不在籍册上了。”
“所以,你刚刚的反应是在担心我丢名字?”芙媱心里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对不知往事的介意,追问道,“我犯过罪?”
高天之上的朔风从二人身侧穿堂而过,芙媱的心被牵起来了一瞬,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等一个判决,一个关于过往的判决。
但绿衣只是揽着她的肩膀,捏了捏她的胳膊笑道:“我们不过是寻常仙家,哪有什么能力去接触到可以改变天道的东西,你是忘记了许多事情才会有这种疑虑的。”
芙媱松了口气,深以为然。
“而且你原先留着的那些东西我都给你收着,你要不要回去看看。”绿衣拍着脑袋笑道,“高处不胜寒呐,我也想回去煮热茶喝。”
芙媱当然再没意见,被她托着继续往缥缈峰飞的时候,还顺便接着问:“那「气」该怎么聚?”她方才见仙门中多山峰,而只有几座峰与主峰有栈道或浮桥相连,若她不拾回这本领,怕是之后也会飞得狼狈。
绿衣嘿嘿一笑,带她到一处隐入云端,几乎看不清的峰顶停下,答曰:“好学、好学,你当初学爬云术据说只用了半日,快看!我们到了。”
“这间正屋是师尊的,但她常年在外游历,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进去逛逛,她向来不拘我们这些小辈的礼。我现在是峰主,住左厢,你愿意的话也可来我找煮茶,西厢是师尊特地嘱咐收出来给你的。”
绿衣将她送到门口,却没跟着进去,而是设身处地为她想道:“你天资卓绝,在「危思楼」那样的高处也没不适,说明仙体并未受损,而且你才刚醒,方才又和我一阵奔波,眼下立刻学习并非主要,可别一直紧绷绷的。”
“我们这门心法,是越严肃越难习得的,你得先学着随性,就像我这样。”绿衣对她眨眨眼,示意她可以先随心所欲的在屋内玩,“你原本的东西,都在床边的那个匣子里放着哦。还有,这是个传信用的木鹊,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它来找我。”
“绿衣,谢谢你。”芙媱伸手拨开珠帘,满屋的陈设比她设想的还要合心意。小木鹊摇摇晃晃,飞在她身后,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它翅膀上有个不大明显的破损。
绿衣十分受用,还特地给她指了自己摆放的位置后才离开:“你看,那个匣子在那。”
“让我看看。”芙媱按她说的,尝试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我原本会喜欢什么呢。”
“这是我之前用过的?”打开匣子后,她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角落里的白水晶小像,圆乎乎的云雀模样,拿在手里却异常的沉,几乎要沉得叫她托不住。就在她偏头思考时,水晶麻雀低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好可爱……
芙媱露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醒来后的第一个毫无压力的笑容:“小鸟,你是被谁造出来的?”
“啾啾~”水晶云雀里甚至还有仙法摄入的一段录音,“师尊不在家,媱媱有没有用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年轻又玩世不恭。
芙媱觉得这样的声音就是似乎之前听过千百次,自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她又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水晶云雀的脑袋:“啾啾~媱媱今天有在等师尊回家吗?”
师尊大约是在外游历时,还会惦记徒弟的温柔随性的人吧。
芙媱忽然很期待再见到他时,师尊会说什么呢,会安抚她忘却一切的迷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