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难辞》当年吴钩

54、第 54 章 曲廊

　　谢辞山将杨柳思带至一处曲廊下。

　　他是误打误撞，杨柳思却为眼前的景致震撼到。

　　婉转延伸的曲廊，一侧壁立千仞，白练垂空，轰鸣震彻深谷。

　　另一侧，湖面澄澈如镜，水色共长天一色。

　　动与静，刚与柔，猛烈与温婉，两个极端，就这么硬生生撞出一派绝世风光。

　　她被谢辞山拉着小跑，眼光不住四望，待谢辞山停下，她刚好问：“这是哪里，怎么如此美——”

　　未落的话音尽数碾碎在他温热的唇里，只剩下几声呜咽。

　　她的挣扎非但没能推开他，反倒彻底勾动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吻得密不透风，连带着身体亦向她压来。

　　她不自主往后退，绣鞋踩住了长裙。

　　“你等等——”她几乎是哀求道。

　　他一顿，以为是腰间的佩物弄疼了她。

　　红着眼见她蹲下提裙，又看她重心不稳，往后栽去。

　　双臂撑地，腿像个外八字。

　　四仰八叉，这姿态，她都忍不住要闭眼。

　　这成何体统，她在心里呐喊着，便要使力站起，大概过于紧张，地板又滑，那瀑布轰鸣声也分了她的心神，试了几次，她到底没站起来。

　　立在她面前的他缓缓解开蹀躞带，脱掉碍事的外袍，哐当扔到一旁。

　　杨柳思眼睁睁看着穿月白交领窄袖短襦、鸦青色大口袴的谢辞山一步一步走向她。

　　暮色四合，清辉游走，明灭交替间，他隐藏于暗处的眉眼愈发难以捉摸。

　　她一度以为他是要来扶她，竟是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并没有去回应她，颇有些急躁地扯了扯领口，若玉山倾倒般跪倒在她面前。

　　跪地一瞬，整个人顺势覆盖在她身体之上。

　　形似一对走马销，唇与唇相接便是榫卯合扣。

　　男人的吻愈发没了章法，几乎不是吻，而是吮、咂、咬甚至是啃。

　　吃痛的杨柳思手肘撑地，若蛇蜕皮一般艰难地往后。

　　她往后挣扎一寸，他便往前膝行一尺，他们之间的吻始终相随，甚至愈发浓烈疯狂。

　　他要借这长久的纠缠，宣泄他长久绵亘于心的思念、倾慕、嫉恨、渴念。

　　趁他抬头喘息的片刻，柳思拼尽余力往后退缩，直到背脊撞在冰冷潮湿的廊柱上，曲廊已经到了底。

　　好像看着猎物枉自挣扎，他竟是笑了，匍匐上前，在她耳边嗫嚅：“为什么总是躲我？”

　　杨柳思后知后觉惊问：“你是不是已经喝了，这上哪里去寻解药？”

　　谢辞山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用鼻尖来回蹭着她的睫、眼、鼻、唇角，贪婪地嗅着她散发的甜香。

　　“你不就是。”

　　她挣扎了一路早已失了所有气力，加上大约口递口被他过了些迷情药，她整个人此时仿佛浮在虚空中，徒劳地看着那具蒲草般的身体被男人揉在怀里。

　　外衫滑落臂弯，内里襦衣松垂，半边肩头瑟瑟袒露于月华之下，皎洁如玉。

　　丹蔻纤纤，深深陷入他的脊肉之中，他置之不理，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朝下摸索。

　　涛声震谷仿若奔雷贯耳，刹那间，她神志回窍，呼道：“辞山，我不要在此处——”

　　紧要处，心神一凛，再看时，已然是中道崩殂。

　　他是蛇，天生就得钻洞，可没人告诉他，那是蚯蚓洞。

　　他浑身湿透了，也不知是汗，还是瀑布溅起的水雾。

　　谢辞山无奈地笑着，从怀中摸出那丸药，仰头含了。

　　细细嚼碎，一半吞了，一半竟是送入杨柳思口中。

　　他依旧不肯放开她，埋首于峰谷之间，像馋嘴小孩，有意无意去拨弄那点点甘甜。

　　她呼吸间的起伏令他无比安心，间或的扭动娇啼若猫儿尾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但到底，刚刚那股子不受控制的焚心蚀骨的内火慢慢平息。

　　“你刚刚说不要在这里，那去哪里？”他抬眸望来，憋了许久，气息微喘。

　　杨柳思往他怀里缩了缩，纤臂环腰，脸颊软软蹭靠在他肩头，知他使坏，只是静不作声。

　　他心下一软，紧了紧臂弯，倒好像怕她跑了：“对不住，弄脏你的裙。”

　　“那你赔。”软息落在耳畔，麻意丝丝缕缕。

　　“我这个人赔给你。”伸手摩挲如云的发丝，润润的。

　　“巧言令色。”女人动了动脑袋，隔衣不轻不重地衔咬了一下。

　　偃旗息鼓的心火似乎又星星点点在冒头，这次无关梦春散，而雪里枪给的药丸也表示，自己尽力了。

　　颈间喉结滚动，侧首倾身，欲品芳泽，他竟是上瘾了。

　　“谢大哥，你在吗？谢——大——哥——”

　　瀑响不绝，震得人耳鸣，却偏偏压不住那丫头这一嗓子吼声。

　　杨柳思倏然抬首，循声望去。

　　眼见远处人影渐近，她心头一惊，趁他出神间隙，从凌乱风月中利落跳脱出来。

　　低首拢衣整袂，月光之下，雾湿的素裙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半湿的发丝贴垂颊边颈侧，衬得她眉眼愈发楚楚，清丽入骨却又风情暗生。

　　谢辞山倒不慌，亦起身，长臂一舒，轻松将她重新捞回怀中，两人身形重新相贴。

　　“怕什么，人来了就来呗。”

　　她急得要骂人：“谁跟你一样皮厚，再不放开我，你永远都别想见我！”

　　这倒是打蛇打到七寸了，他倏然松了一半的力，在她要跑的刹那，堪堪拉住她的手道：“南城外风葭渡口，旬末休沐，日落时分我会在那里。”

　　随即他松了手，看着她从曲廊通向内湖的卧虹之上渐渐隐去。

　　果真是穆真，谢辞山嘴上不慌心底更是毫无波澜。

　　就算穆真撞见又怎的，便是滇世子，他都不在乎。

　　“谢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穆真气喘吁吁跑向谢辞山，眼珠子一转，嗓子也跟着捏起来，“让人家好找。”

　　谢辞山捡起地上的袍子与蹀躞带，一面走一面披袍扎带：“你找我做什么？”一番缱绻温存后，心神骤然归落现实，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刺。

　　穆真毫不在意，她的谢大哥一直是阴晴不定。

　　“这几日跟着女人们插花还欣赏什么画，看鱼还能看半个时辰，早知道，我不来了。要不，你带我去附近骑马？”穆真提议道。

　　“我有公务在身，没空，若真要骑马，我让石校尉带你。”

　　穆真不乐意，心想谁要那个小毛孩跟着。

　　“刚刚听说你去审女贼了，人呢？”穆真扫了一眼谢辞山手中的蹀躞带，瞪大眼睛问：“你该不会拿这皮带子抽她吧，你到底怎么审她的？”

　　手一顿，谢辞山唇角微勾，眸底沉了几分。

　　审这个字，倒也贴切。

　　※

　　一夜辗转，终难成眠。

　　来日杨柳思便听说行宫闹了贼人，惊扰到贵妃，贵妃要先行回宫。

　　贵妃意兴阑珊，识相的众女眷哪会独自逗留，便要一同回。

　　杨柳思自然巴不得。

　　将登车辇之时，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贵人请止步！”

　　杨柳思回首望去，见一青年端身而立。

　　这人是芸香楼轮值的翰林。

　　这几日殷勤地帮杨柳思寻了几本书，只是未曾询问名姓。

　　杨柳思盈盈施礼：“大人有何见教？”

　　白面现出些微薄红，青年抿抿唇道：“贵人言重了，仆哪里受得起。昨日见您离去仓促，怕是书卷未竟。仆恰好有誊抄本一卷，您若不嫌字迹潦草，且拿去续看。”

　　杨柳思有些迟疑，一旁珮儿见状，也不敢去接书。

　　“大人有所不知，我自南滇而来。此番得以入阁观书，已是承蒙恩许。倘若将典籍携出，怕是有违制之嫌。”

　　青年一愣，随即笑道：“贵人莫多虑。芸香阁并非皇家秘藏书府。前几年这里形同荒废，行将拆撤，我与几位同僚心中惋惜，便自发凑出资财、出力打理。此故，倒像是皇苑中的私产一般。再说，书以载道，贵在流通。若秘不示人，何苦付梓刻印。”

　　杨柳思让珮儿接了书，顺道请教了青年的名姓。

　　青年亦很热忱地说自己姓宋名屏骐，字默行，越州人氏，如今是翰林院侍读学士。

　　杨柳思心下暗叹，竟是和谢绍庭一般品级的高阶近臣。

　　谢绍庭乃去岁状元郎，声名在外，擢升甚速，可眼前的宋屏骐瞧着甚至比谢辞山还小些！

　　此人前途无量，不可小觑。

　　更令杨柳思意外的是，宋屏骐竟特意她整理了一份本朝士林文集书目，每部文集存放位置，以及书目下对应的作者、篇目，皆备细载明。

　　这般谨细周详的做事风格甚合杨柳思之意，便是先前在明州万卷楼，众人眼中的大才子白若溪，论处事妥帖周全，亦不及宋屏骐什一。

　　暗自称许，到底不安。

　　凭什么呢？

　　她是所谓的贵人，却来自八竿子打不到的番邦，对此人毫无裨益。

　　这份书目整理出来，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此人大费周章讨好自己有何目的呢。？

　　大概是洞悉到杨柳思的畏难情绪，宋屏骐解释道：“同是爱书之人，举手之劳本是分内事。纵使是寻常人前来，仆亦会尽心照拂。仆见贵人偏爱士林文章，故而整理此目。目录中空缺之名，皆因当事人涉事不便记载，篇目内容却分毫未缺。”

　　“这些文章可都在阁中。”杨柳思目光闪烁，心澜乍起。

　　“自然在。仆近日领命编撰国史，常在芸香阁。贵人若要看哪样，仆愿代为寻觅。”

　　有了共通的话题，寻常寒暄渐作深谈。

　　若非即将启程，单论诗书典籍，便是畅谈半日亦觉不足。

　　男子身着绯色官袍，长身玉立，女子一袭翠罗长裙，鲜妍动人。

　　一绯一碧相映而立，落在不远处的谢辞山眼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