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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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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便是最为隆重的大庆殿觐见宋国皇帝。除了段安、铁鲁还有不少番邦属国宗室。
段安、杨柳思皆换上了最为隆重的南滇国礼服。
段安身着玄青长袍,同色包头,腰系猛虎青铜扣玉带,衣上满是云山异兽暗纹,胸前叠挂着多层绿松石、贝珠与赤金镂花项饰。
比起女子的装束,男子这身还算是简单的。
杨柳思几乎一夜未睡,皆因梳理穿戴耗时耗神,她心底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着装喜好淡雅,偏偏今日所穿色泽斑斓,绣纹繁复,比南滇特有的彩蝶还要花哨些。
她日常所插发饰也就一只柳叶钗而已,如今数不清的璎珞、珠串、宝石沉甸甸缀满鬓发,压得颈项生疼。
至于妆容,平素至多浅扫蛾眉,轻点绛唇,此时,镜中那个盛妆女子,实在越看越陌生。
透过镜面,她望向身后整理黄铜佩刀的段安,抱怨道:“当家的,这哪里还是我呢?”
段安抬头,亦从镜子细瞧杨柳思那张浓艳的脸。
“不是我说,就凭咱姐妹这副骨相,淡妆的时候,那就是凡人难及的月中仙子,浓妆的时候,便是倾国倾城的人间富贵花!”
“妆浓些也好,那皇帝见过我先父,不要被他瞧出端倪才好。”杨柳思对镜自顾自莞尔,叹道。
“那老头子若有这番目力,我这女扮男装,岂不更容易露馅。”段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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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至,二人乘銮驾沿御道,从正门端礼门入了皇城。
待各国宗室车驾稳稳停驻,众人依次下车,在宫人的导引下,踏着青石板甬道,穿过层层宫门,往大庆殿行去。
今日护送队伍,皇城宿卫队依旧是主力。
杨柳思悄悄张望了一番,并未发现谢辞山。
自从清晏楼一见,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如今这般,怕也是故意避开。
思绪沉浮间,二人已行至最后一道宫门前。
惊见一道清挺的身影赫然立在门首,正是谢辞山。
他穿着绯袍革带、幞头皂靴的武官常服,一手轻按腰间佩剑,一手负于身后。
眸光疏离,神色威仪,漠然地目送众人次第穿门而过。
杨柳思慌忙垂下眼眸,心突突直跳,刻意避着距离,低头快步穿门而过。
可凭着女人的直觉,杨柳思笃定,谢辞山始终不曾向她的方向投来目光。
她以为他会带着怒意、不甘、嫉妒抑或是不舍、眷恋乃至痴缠,却不承想,他全程不曾看她一眼,好似她与普通宾客并无区别。
前几日背人处还那样,今日人前,竟这般冷淡,杨柳思只觉心头陡然泛起空落落的钝痛。
她不喜欢被他这般对待,可,如今这般,难道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罢了罢了,早些回南滇,日后见不着面,也就没这些烦恼了。
杨柳思来不及去伤悲,因她马上就要与段安在百官面前向宋国皇帝递交国书与贡盒。
修道的赵煦久不御龙章,今日一袭十二章纹龙袍加身,骤然褪去清逸出尘的道修气质,尽露帝王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
他虽荒唐,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眼见着番国宗室一个一个沿着王庭甬道,拾级而上,走向大庆殿深处,廊下等候的杨柳思忐忑不已。
一旁段安知她紧张,倒有些奇怪:“你又不是养在深闺之中,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倒怕起这套繁文缛节。”
“这么重的衣饰都穿了,我哪里是嫌烦琐。只是我又不是真的世子妃,到底有些心虚罢了。”杨柳思压低声音小声道。
“在我寻得合适宗室储君之前,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王后。何必妄自菲薄,你本就是大业中最重要的一环。”
抚慰刚毕,便听赞礼官高呼:“南滇国王世子、世子妃上殿觐见——”
倏忽之间,礼乐声起,殿庭肃穆,万众无声。
“莫怕,跟着我便好。”神色一敛,眸光变得深邃锐利。
散漫的段安女里女气,当然她本就是女子,可这一刻,杨柳思从她脸上捕捉到属于男子的风骨。
段安在前捧着国书,杨柳思数步在后端着小小的盛放礼单的贡盒。
放在平时,两人走在一起,瘦小的段安明显就被高挑出众的杨柳思压了一头。
今日盛装礼服加身,加上段安异常庄严端凝的神情,纵使身形容貌配不上杨柳思,却凭一身骨子里的王者气度稳稳撑住身后那抹绝代风华。
大庆殿之上,赵煦如坐云端,全程低头,杨柳思根本没有机会一睹真颜。
因是坐得久了,赵煦明显精力不济。他看段安、杨柳思同其他外国宗室并无什么区别。
此番觐见其实是个盛大但空洞的过场,国与国之间的实质事宜早已在各色人的角力下敲定落局。
段安成为王世子实乃机缘巧合。
宋国北疆之乱迅速平定后,腾出精力的赵煦随即将目光投向南疆,以迅雷之势杀掉了南滇摄政王。
此后,经赵藤等人暗中布局游说,再加上段安上下使钱的功夫,莫说南滇宫廷,便是宋廷,谁不说她的好处,世子之位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对于赵煦来说,南滇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听话。
他对这个脂粉气十足的王世子印象倒还好,看着不像是个有太多心思的。
南疆那个地方,山高皇帝远,心思太多,过于进取的人,他倒反而不放心了。
觐见仪典之后,便是相对轻松的赐宴环节。
于是,杨柳思、段安得以换上了轻便、日常的服饰。
虽说日常了些,到底还是南滇特有的缀环佩珰的造型,处处透着浓郁的异域情调。
认真不过眨眼工夫,杨柳思身边的段安又成了一副不太正经的模样。
频频举杯,邀左右共饮,即便言语不通,也能凭着手势,聊得欢畅尽兴。
相对于段安的闹腾,杨柳思只是安静坐着。
额心是珠链,脚踝上是玉链,甚至手腕还戴着七彩宝石络子,稍微一动叮叮当当,她自己都觉闹得慌。
一身明艳夏衫,剪裁贴身利落,小臂露着,脖子裸着,特别是微敞的肩头襟怀,沟壑半隐。
放在湿热的南滇,大家都如此穿,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在着装相对保守的宋国京城,这般穿倒格外惹眼了。
加上她本就曲线玲珑,容貌倾城,即便是不声不响,也悄然牵动众人的视线。
只是,随着一众青年男子列队持枪在席宴的后半段登场,大多数人的视线又被吸引了过去。
男子们手持雪亮梨花枪,赤着上身,下身着玄色短绔,腰束劲带,足蹬高筒黑革靴。
踩着鼓点,整个阵型进退有度。随着鼓声渐密,枪影翻飞如漫树琼花,一招一式中透着凛然飒爽的凌厉美感,视觉冲击力十足。
“哎,思思,那人不是——”段安用肩头碰了碰一直在游神的杨柳思小声嚷道。
循着段安所指,杨柳思抬眸望去,领队舞枪之人竟是谢辞山!
满台精悍男人,皆是一般高,一般身形,一般打扮,一般动作,可他偏偏能叫人一眼便能锁定身影。
华灯初上,融融暖光落满他周身,晕开一层油亮的蜜色。
他同样赤着上身,宽肩窄腰线条尽显,却无半分粗鄙俗态。大概因他疏离淡漠的气质,反倒处处透着一种内敛沉静之美。
执枪而动,出手舒展利落,抬手旋枪间风骨凛然,腾挪转身时身姿英武飒爽。
凌厉枪势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掣、扫、刺、挑间,招招摄人心魄。
屡屡,隔着衣衫她被他拥住,早已触到他清冷矜贵皮囊之下,深藏的滚烫与狂热。
每每忆及,不由耳热脸红。
而今亲眼见他这般,沉寂的心湖,不觉漾起万般情思。
“这人怕散值的时候,就是在莲花楼为面首的吧。”段安的过于大声的自言自语被邻座的穆真听了去,她立马纠正道:“胡说,谢大哥是皇家宿卫队大统领,家里银钱山积海堆,几辈子都用不完,哪里需要去做面首。”
段安一听,想到赵藤多次提及过谢辞山,再加之如今的职位,便断定这人是谢辞山无疑了。
对着凶巴巴的穆真,段安也不恼,笑道:“我倒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谢统领这枪舞得真叫个绝。”
“那当然绝了,他本就擅长舞枪,又日日夜夜练了将近一个月——”穆真正说得高兴,被一旁伺候的老妈妈叫停,她这才朝着段安吐吐舌头,继续专注地望向中央的台子。
全程冷眼的杨柳思心中嗤笑,看来,分别的日子,谢辞山过得要比自己更精彩些吧。
赐宴结束,杨柳思、段安随着宾客流离开,经过最后一道宫门的时候,又见到了领人守卫在此的谢辞山!
一如来时那般,谢辞山敛了目光,不曾侧目看她分毫。杨柳思亦垂着眼帘,刻意避开他的方向,两人心照不宣地装作陌路。
即将擦肩而过,杨柳思耳旁响起段安炸雷般的声音:“谢统领,方才殿前枪舞出神入化,当真绝妙至极!”说罢,还一脸钦佩地抬手比出大拇指。
谢辞山不意段安如此,颇为错愕,全然不知该如何应答,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段安,落在咫尺之遥的杨柳思身上。
一时间,刻意收敛的心神渐渐失了分寸。
段安哪里注意到这些,见他不说话,只当自己夸得不够狠,继续道:“说来也巧,十八般器物,我独爱长枪,哪天若能得谢统领指点,那便是三生有幸了。”
甚至段安还走近几步,用胳膊肘撞了撞谢辞山的胸口,装作很熟的样子低声道:“谢统领,莲花楼的事千万别放心上,下次我请你去仙月窟玩玩。”
实在忍不住的杨柳思倏然抬眼,难料就这么对上了他看向她的目光。
黑眸浸着夜色,沉沉地压着几分慑人力道。
慌乱无措又羞愧使她对段安这不分场合自来熟且屡教不改的脾性发了狠,她颇恨铁不成钢地攥住段安的腰带皱眉道:“谢统领公务在身,你缠着他做什么?”
说着也不管段安的反应,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就这么硬生生将他从谢辞山身边扯开了好几步。
“谢统领,对不住了。”话音落罢,心头五味杂陈,她也不敢抬眼去瞧他。
“无妨,不必放在心上。”男人声线低沉温润,似无半分不悦。
“谢大哥——”几人身后,远远响起更为夸张的嚷嚷声。
杨柳思扭头一瞧,不正是隔座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谢辞山的小姑娘。
趁机,杨柳思几乎是连哄带骗外加威胁,半拉半拽带走了段安。
走得远了,段安突然道:“刚刚可真是奇怪?”
杨柳思一惊,问:“如何?”
“今日都碰见谢统领三回了,宋国皇帝都是这么紧凑用人的?”
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杨柳思嘴角不觉扬起。
“或许他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也未可知。”杨柳思淡淡回道。
那一头谢辞山直直凝着杨柳思离去的身影,心神早已悄然沉陷,以至于身旁穆真凑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话,他亦是半点未曾入耳。
穆真不悦,猛地踮脚,抬手拍他肩头,力道不重不轻。
“别看了,虽说人家是南滇绝色,到底嫁作人妇。在宋国,惦记着别人的老婆,可是不符人伦大礼。”
回过神来的谢辞山颇有些兴趣地垂眸看她:“你如何知道那女子是南滇绝色。”
“若非绝色,你怎么一直瞧着她。总之就这么说定了。”穆真双手抱胸,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傲娇神情。
“什么你又说定了?先前我带你同往莲花楼,你我恩情早已两清。”谢辞山语声清冷,目光悠悠望向远处,只是那抹倩影早已不见踪迹。
穆真跺脚嚷道:“两国邦交,百年难遇。我虽起不了定鼎全局之用,却也费了不少口舌、心力。此外,今后我就不信你用不上我,哼!”
谈及今后,谢辞山头疼不已,问穆真:“你刚刚说的什么定了?”
“带我去仙月窟。”
谢辞山神色一敛,嗤道:“我可从不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