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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不想争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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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等到裴澈回到司务厅,就有好事的官员问道:“裴大人!怎么回来这么晚,难道是厕筹不见了?”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裴澈不欲与他们相争,也不想给他们陪笑脸,淡淡扫过众人,回到自己座位上道:“大人们若是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要不就帮帮在下?在下愚钝,感觉桌上的卷宗怎么也处理不完。”
众人被这么两句话堵住了,裴澈说完也没看别人的表情,继续忙活起来。方才一事让他意识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席卷平静了六年的南越,而他也即将主动投身于这场风暴之中。
想到这,他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同居大理寺左评事之位的肖梁,随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中,厚实潮湿的墙壁围成一个个狭小局促的牢房,一阵阴风从深处吹来,吹得昏暗的灯火幽幽地飘荡。
在牢房的一间幽暗密室的深处,一抹火光中映射出半张年轻俊雅的面容,随后勾勒出一道静静伫立的修长身影,这道身影像是已经在黑暗中沉寂已久。
一道“吱呀”的开门声打破了这诡异静谧的一幕,随后一名身着青色锦绣服的锦衣卫在那道身影面前单膝跪地,恭声禀报道:“殿下!慕将军果然回鄩都了!”
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儿闻言淡淡道:“嗯,可安全返回了?”
“属下根据您的吩咐,打点好了,应该没人发现,现在慕将军已经出城,在回漠西的路上了。”
那人点点头,不过只是应该,瞒不住的总归瞒不住。
那名锦衣卫又道:“还有,安乐王最近动静不小,这些年一直招兵买马,四处抢掠,囤积粮草,这几日更是已经开始试探攻打饶州与益州交界处,看样子是准备从西边绕过饶州直逼临州,益州指挥使已经上奏求援了。”
那人听到最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一挨打就喊救命还是这些官员的一贯作风。当年绥阳知州以身为范,以为世人会望风而化,却不想此为孤峰独秀,后之众人难望其项背,也无人效仿。”
禀报之人同样有些不耻这种行为,哼笑一声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这安乐王野心也是大,直接绕过饶州,还想直接进攻鄩都不成?”
黑暗中的人影没再说话,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正握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昏暗的灯光下勉强能照清上面的字:临州为饵,饶州必取。
随后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便抬脚走出那间密室,那名锦衣卫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二人来到密室一旁的牢房之中,一踏进此门,就是一片血腥之气夹杂着烧焦的肉味,还有一些尿骚和臭味混在其中,简直难闻至极!地上还残留着不知积攒多少年的血污,已经冲刷不掉了,就一层层积累下来。
那人皱紧眉头,极力隐忍这浑浊肮脏,令人作呕的环境。
此刻一人被绑在刑架上,满身血渍有的已经呈暗红色,干在破烂不堪的囚衣上,有的是才刚刚渗出,继续血洗着囚衣,凌乱如枯草般的头发遮掩住大部分的面容,不过就算不遮,他脸上的伤也使人不能辨其真容了。
周围凌乱摆放着各种刑具,不过现在没人给他用刑,因为这里所有的刑具都用过一遍了,最后还拿对方没办法,所以只能换招了。
随着清脆的铁链声响起,那犯人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来人。
不过对方倒是体谅,没让他多么努力就开口道:“于大人,你既已认下私通张阡,勾结乌厥一罪,其他的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的妻女,可是还在家中等你,若是你一直拒不认罪,她们该当如何?”
于暮,原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如今的吏部尚书身体抱恙,常常因病休假,已有致仕之意,原本对于暮甚是赏识,有心推举其接任己位,皇帝也有意将他提拔为次辅。却不想就是这待要高步云衢之时,他竟勾结起了乌厥,联合张阡,将南越南境战事和朝中官职兵力部署递出。
“哼,要杀便杀!身既死矣,何顾生前人?”
闻言,对方嘴角微微一笑,走近几步,稍掩住口鼻,微微弯腰靠近他道:“好!顾不了生前人,却也分个前后是吧?你倒是大义,那怎么就这么承认与张阡私通之事了呢?”
于暮听后,稍稍歪头,嗤笑一声:“四皇子,不是不过问朝政?皇上可知晓您这么关心战事?”
原来眼前之人就是那个传闻除了大皇子外,其他皇子中最没有野心的皇子,四皇子颜竹。
颜竹缓缓直起身,笑着道:“这就不劳于大人费心了。不过,既然于大人铁了心要死,我倒是可以告诉于大人,我就是奉父皇之命调查此事的。”
于暮有些惊讶的瞪大浑浊模糊的双眼,天要变了,人也变了?
颜竹侧头对一旁跟随而来的锦衣卫道:“青鸣,你先出去,我想于大人应该还能改变一下主意。”
说着他勾起嘴角,缓缓转头继续看向于暮。
青鸣显然不想出去,他是皇帝派到四皇子身边的,他得知道四皇子要做的一切事情,并且毫无隐瞒地告知皇上,只是除了今天那件事……
可是这几天相处之下,他也知道四皇子的一些秉性,做事果断,有些事处理的可以说是心狠手辣,但也只是认真对待皇上交代的事情,其他的丝毫不多问多管。朝堂之事他也丝毫不参与其中,最多就是喜欢到聆花阁喝喝花酒,才和朝堂之人有些来往,但是结交的也不过是些官家小姐,毕竟人生得好看,气质出众,就算沾些胭脂酒气,也少不了惹得姑娘们惦念。
犹豫过后,青鸣为难地点点头,应声出去了。
颜竹待青鸣将门关好,便换了神色,神色关切紧张地蹲下身道:“先生,你伤的很重!”
于暮也不似刚才鄙夷之色,而是带着点警惕与恭谨道:“残败之躯,有劳四皇子惦念!”
颜竹听闻对方叫自己四皇子,有些不甘道:“皇子么?如今我处处受他挟制,求不得自由身?也得不到皇子该有的待遇,哪里配称得上他南越泱泱大国的皇子!”
于暮闻言稍放松些,似乎被说的有些动容道:“你当真是?”
颜竹面露伤感与悲惋之色道:“如今是与不是,却是没那么重要了!我已不知前路如何,也不愿牵扯进这场争斗,毕竟两边都对我怀有戒心,另一边还是我的生身父亲。不是我不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我无权去争,无力左右这一切!最终,我只配沦为权力的垫脚石,风光无限的只能是这些成功的权势争夺者。我与先生与北云,或许还有安乐王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字字句句都是无奈与挣扎,就像是悬崖深渊之下,每个人都有一根向上攀岩的藤蔓,唯独他没有一般,任谁听了都不免生出些恻隐之心。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于暮猛然瞪大眼睛,发出声“呜呜”的悲鸣声,似乎是在挣扎,却不是为了残败的身躯,而是在这残破身躯之下封印多年的灵魂。
他知道这是他死前最后的挣扎,这道封印将随着他□□的死亡而永久封存下去。可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像干涸无垠的沙漠中,自己能看到的最后一汪清泉,虽然只是能看到,仍然遥不可及,也不知是不是蜃景……可是,这是唯一了,自己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点?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滴滑落,顺着自己的手背滴往无尽黑暗的地下。这不是自己的血,是泪,是颜竹的泪水。
他低头看着那一滴滴泪,似乎每一滴都发出清脆的不甘与落寂,他们无助的灵魂是多么相似!他再也忍不住,布满伤痕的脸开始皱起,痛苦的呜咽出声。
颜竹恍惚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淡淡道:“我不会让他们再对先生用刑了,虽不知先生效命何人,但是也敬先生风骨。先生的家人我也会尽力保全,只是日后他们或许还会以此威胁先生,故还望先生当作不知。”
颜竹方才还咄咄逼问,如今两人独处之下,他却只字未问,似乎也没打算问。还一口一句先生极为敬重,并没有用 “大人”来称呼,显然更合于暮心意。
说完这些话,颜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去,于暮从痛苦的呜咽中缓过来,颤巍巍的伸了伸被铁链束缚住的手,开口道:“殿下!”
颜竹似乎还未从刚才悲切的眼神中回过神来,茫然转身,有些疑惑地望向于暮。
于暮幽幽叹了口气道:“殿下和我独处了这么长时间,出去也该有交代才是……”
颜竹有些惊讶,也因为自己的真诚终于被信任有些欣喜。
兵部尚书刘府,刘怀仁斜躺在一张罗汉榻上,旁边有一位美人斜坐在他身旁,轻轻为他捶腿捏肩,常年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免不了沾上些酒色浮躁之气,都是官场上常有的做派,这让人看起来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此刻他闭眼假寐,屋内安静的只闻窗外小鸟叽叽地叫着。
不多时,从院里进来一个瘸腿的中年人,管家打扮的模样,走到他面前恭谨道:“大人!”
刘怀仁缓缓睁开眼睛,半眯着看向那人,那人便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刘怀仁听后不由地把眼睛睁开,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道:“太焦躁了,被人当刀子用了到死都不知道,呵呵,上面的自然要知道,但是他说就太不合适了,愚昧啊!”
那管家陪笑着,小心翼翼问道:“那兵部侍郎家的小子?”
刘怀仁听后,抓住在自己身上捶捏的玉手,坐起身,将美人拉入自己的怀中,一手扣着纤腰,一手轻抚着她的脸,神色缱绻,语气却隐隐带着些狠厉,一字一句道:“蠢货只配被人利用!就说皇上的意思,实在救不得,上面让认罪,他不认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