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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定要报仇 天空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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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黑透了,他在之前便看到那两个官吏走近了一家客栈。他就这样蜷缩在角落,等了他们一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所在的那条街道,陆续有人来来往往,小贩们的吆喝声渐渐传来,仍不见那两名官吏出来。
一日一夜没有进食,只在那片树林中寻了个小溪,喝过几口冰水,宋澈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饥饿,只是他麻木到一心等待,不知这种感觉是饥饿。
忽然一只脏脏的小手,握着一个白嫩嫩的馒头,递到他眼前。宋澈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笼罩在初晨阳光阴影下,白嫩嫩的小脸。
是个十三四岁小少年的模样,那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撒在宋澈身边,就好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一样。尽管脸上有些灰渍,衣衫褴褛,但那白皙的小脸,此刻在白雪交映的暖阳中,是那样耀眼夺目。这一刻,他的面容便深深印在了宋澈脑海里。
他未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一个似在深渊中,看到一点阳光的人,一个似在绝境里,仍想努力照亮别人的人。他接过他的馒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实在太饿,连声谢谢都未说出口。
而那人儿递给他馒头后,悄悄捂着肚子,走开了。
不远处的馒头铺子间,老板娘招呼那少年道:“哎你说,你这孩子,我好心给你的馒头,就这样给别人了?你不饿?”
“他应该更需要那个馒头吧。”那少年摇摇头回道,随后默默走开。老板娘于心不忍,追上去又给了他一个馒头。
宋澈看到此情景,连忙上去,给老板娘付了两个馒头的钱,道了声谢谢,便追着那少年过去。
老板娘在他走后,看着自己手中的铜板,默默地说了一句:“唉,这世道啊,把这群孩子弄成什么样了啊!”
他们的镇紧挨着边境,经常有边境逃窜的流民,还提心吊胆,生怕乌厥打过来,整日不得安宁。
宋澈追上,把自己仅剩的十多枚铜板,分了一半给他,不由分说道:“算我借你的,以后记得还!我还有事情,你别打扰我!”随后就往回走去,仍是没有说出口那声谢谢。
少年呆愣在原地,良久,握紧铜板,又绽放起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宋澈八岁起,便跟随在舅舅身边,舅舅有一位手下亦是好友,是一位骁勇的武将,奈何仕途坎坷,终是没得到抱负。他将自己的武艺传授给宋澈和他的表弟沈风荷。
就这样,宋澈学了几年武,也跟舅舅学了诗书文采,满腔抱负。
宋澈在客栈门口又等了一阵,终于看到那两个吃饱喝足的官吏,悠哉悠哉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便一路跟着他们,直到一条僻静的山野小路,他趁一人撒尿之际,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捡起他的刀。又悄悄潜到喝水的那人身后,眼疾手快的拿刀挟持住他。
“饶命啊,大爷!”那人颤抖着哭声求饶。
“是谁让你们杀宋修杰的?”宋澈卸了他的刀问道。
“是,是尚书大人!兵部尚书刘怀仁!饶……”听到这个回答,宋澈不再多问,一刀砍下。他知道刘怀仁只是一把明面上的刀,但是这刀也得断。
宋澈一路走着回都,靠着一双腿,几个铜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回去,来时精力尚且充足,这归途却好像比来时路漫长数倍。在他迷蒙之际,渐渐回想起儿时的光景。
那年冬天,窗外北风呼号,大雪纷飞。
八岁的小宋澈,跪在临终的母亲身旁,握着她的手,呜咽着。宋澈的母亲沈兮云对他说:“不要怪你父亲,要怪就怪着世道,没有给我属于自己的那份情。你要好好长大,做一个善良正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找一个相伴一生的人,不要被这世俗困住,也不要被功名迷了双眼!”
“我知道娘,你不会有事的!以后我还要好好孝敬您的,我只要我们好好在一起就行。”他痛苦着望着母亲瞳孔一点点的涣散。
而他的父亲此时却因为这么多年,自己的侧夫人终于怀有身孕,但身子孱弱,有流产的征兆,而在她身边悉心照顾。当他闻讯敢来时,妻子已然离世,他痛哭不已,却于事无补。
宋澈带着恨意冷冷地看着他。他听照顾母亲的老婆子抱怨过,当时母亲生产时,难产,九死一生,知道父亲在她屋外守候,心里便有求生的欲望。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产婆一脸喜色的将孩子报给宋修杰看时,屋外哪还有他的身影。守着屋外的丫鬟解释道,是因为,兵部一批军械出了些岔子,他赶去处理,母亲虽然失望,却也无奈。
而到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先去看的是染了风寒的宁毓儿,随后才急匆匆的赶去看自己的孩子。母亲听下人禀报,大人回来时,是那样期盼。可是当听到他先去关心侧夫人时,默默的流下眼泪,又在他来的时候悄悄擦去,一脸欣喜的给他看他们刚出生的孩子。只是从那以后,她便消沉了下去,落下病根,身子也每况愈下。
母亲下葬那天,雪花漫天飞舞,和着白色的纸钱洒满这世间。
他的舅舅站在他母亲墓前,对他说带他走,他哀切又烦躁地点点头。他已经无法去思考何去何从了,他只知道,他讨厌这场不知道要下多久的雪,恨透了这个下雪的天气!
他就这样随他舅舅去了一个没有雪天的地方,而他的一切转折也就此开始。
宋澈一路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声声呼唤,将他从麻木中唤醒,他抬起头,模糊中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美妇朝他走来:“澈儿,澈儿!孩子,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啊!你可知道,这次我和你姨父找了你多少天,城内寻你不到,我猜你就是随你父亲北上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仰面望向那人,那人的泪水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终是再也撑不住了,晕厥了过去。
他的姨父裴荀连忙上前,将他抱起,吩咐人去请大夫。
大夫看过后摇摇头,道:“他这是急火攻心,心力具竭,之前似乎有吐血之兆,伤了五脏。若是保养得当,还有几年好活,说不定能撑个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若是就此放任不管,可能没几天了。”
他姨母沈晓兮哭着对他的姨父道:“我不能不管这孩子,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他身子养好,我妹妹就是那样慢慢病下去的,我哥哥也走了,我没有几个亲人了啊!”
沈家一家都生的很好看,沈晓兮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却风韵犹存。
裴荀看着妻子哭了好多天,甚是憔悴,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的不行,伸手搂过她,抱在怀里柔声哄道:“我陪你养啊,你忘了?咱家就不差钱,晓兮不哭了,你还有我,还有简儿和风荷。澈儿也会好好的,我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他治,好么?”
待宋澈醒来,他给姨父姨母磕了三个头,郑重地道:“父亲,母亲!以后我便是裴澈,世上再无宋澈!”
他早已被父亲逐出宗谱,被姨父姨母收留,这一年待他也是极好。
“澈儿,你无论姓什么,姨母都会待你好,现在你应该也知道你父亲的一片苦衷了,你还要这样……”话未说完,被宋澈打断道:“他死了!”
“什么?”二人皆是一惊。
“在快要到青州的时候,被人提前买通的官吏,杀死了!”宋澈哽咽着,双眼通红,攥紧拳头,“以后再无宋澈,只有裴澈,我要入朝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