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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十年前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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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分局走廊里飘着一股咖啡和煎蛋混在一起的香气。
张林推门进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没空着。
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右手端着一杯带盖的现磨咖啡,肩膀上还夹着手机,正歪着脖子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对,就放我桌上,我中午之前看。行,行,我知道了李姐,您先忙。”
他用肩膀把办公室的门顶开,整个人侧身挤了进来,纸袋子里叮叮当当一阵响,像是里面装了一整套餐具。
陈一帆正趴在自己桌上补觉,昨晚盯了一宿的舆情监测,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活像一只被熬夜榨干了汁的柠檬。
听见动静,他的鼻子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抽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样,从桌面上缓缓抬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张林手里那个牛皮纸袋,瞳孔逐渐聚焦,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饥饿与贪婪的复杂表情。
“呦——”陈一帆拖长了音,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张哥,这是给我带的?谢谢啊!”
他说着就伸手去够那个纸袋,五指张开,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副“你不给我就抢”的架势。
张林一侧身,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把那只手挡了回去。
“去。”张林惜字如金,语气跟赶一只馋嘴的流浪猫没什么区别。
陈一帆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委屈,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部默片。
“不是,你买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我帮你分担分担,助消化,促团结——”
“你再编。”张林把纸袋稳稳当当放在江逯桌上,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这是江队给宋教授准备的。看见没?
咖啡,早茶……
这一堆都是?
张林点了点头,宋教授是伤员,江队一早嘱咐我买的。
你想吃,呐,这鸡蛋灌饼给你。
“那这袋子上也没写名啊。”陈一帆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张林把纸袋口往下翻了半截,露出贴在外侧的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江逯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宋子谦,趁热吃。”
陈一帆彻底泄了气,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缓缓瘫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江队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以前我加班到凌晨三点他都没给我买过一个包子。”
“你那是没赶上好时候。”张林拍了拍手,转身去接水,“你要是也让人捅一刀,江队肯定给你买。”
陈一帆翻了个白眼:“那我宁可饿着。”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进了人。技术科的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路过,瞟了一眼江逯桌上那袋精致的早餐,又瞟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哀怨的陈一帆,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哥,你是不是又惦记别人的饭了?”
“我那是惦记吗?”陈一帆义正词严,“我那是关心同事——你说宋教授一个外人,大清早跑来咱们局里,江队连早饭都给人备好了,这像话吗?我天天在局里兢兢业业——”
“你上个月吃了我三份卤肉饭。”张林端着水杯回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那是你请我的!”
“我什么时候请你了?每次都是你趁我上厕所偷吃的。”
陈一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于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反击方式,沉默。他把脸埋进胳膊肘里,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宋子谦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右臂的绷带重新包扎过了,吊得规规矩矩,白色的纱布在灰色布料映衬下格外醒目。
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依然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的血色也没完全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见了最后几句对话,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张林和陈一帆之间来回扫了一个回合,像是想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林冲他点了个头:“宋教授,早。”
陈一帆从胳膊肘里抬起半张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教授早啊……您今天气色不错。”
宋子谦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气色不错”的评价背后藏着某种他没捕捉到的信息,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礼貌性地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张林见状,赶紧把那袋早餐从江逯桌上拿起来,递到宋子谦面前。
“宋教授,江队特意嘱咐的,让您趁热吃。”
宋子谦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纸上的字。
江逯的字说不上好看,横平竖直的,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认真完成作业。
“谢谢”
宋子谦接过了纸袋。
左手接的,动作有点笨,因为纸袋比他想象的重,里面装了至少三样东西,热乎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他的指尖,温温热热的,像某种不太习惯的感受。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培根鸡蛋三明治,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小盒水果拼盘。
三明治被对切了两半,用油纸包着,粥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水果是现切的,哈密瓜和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
不像是一顿随手的早餐。
宋子谦有些不适的在众人的瞩目下挪到了办公桌上。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被人这么照顾,确实有些怪异。
宋子谦慢慢吃着早餐,左手用筷子的技术竟然还不错,夹起一块哈密瓜稳稳当当送进嘴里。
他吃得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窗户外面是一小片水泥地院子,院子角落里停着几辆警车,更远处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但没下雨的意思。
江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宋子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左手端着一碗粥,安安静静地喝着,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站住了。
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看着,没出声。
陈一帆第一个发现了江逯,正要开口喊人,被江逯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一帆识趣地闭上了嘴,重新把脸埋回胳膊肘里——这次是真的装死了。
张林也看见了,端起水杯假装喝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巡逻,嘴角压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逯看了大概有五六秒。
然后他迈步走进来,步伐跟平时一样沉稳,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宋子谦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粥喝了大半,三明治吃了一半,水果吃了两块。
“三明治凉了就不好吃了。”江逯说。
宋子谦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点粥的痕迹,被他很快地用纸巾擦掉了。
“谢谢。”
江逯转身要走,宋子谦起身“我不用你如此照顾”
“放心,不是特意,要是警局其他人为了案件成了伤员,我也一样”
宋子谦一时呆愣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感到无措。
果然,他还是适应不了被人照顾的角色。
“吃完去廖局办公室”
“好”
局长办公室
廖全亲自起身给宋子谦倒了杯茶。
滚烫的水冲进白瓷杯里,几片茶叶打着旋浮上来,慢慢舒展开蜷曲的身体。
他把杯子往宋子谦面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自家叔伯招待晚辈,没有一点局长的架子。
“小宋啊,”廖全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宋子谦,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和的弧度,“怎么样,在警局还适应吗?”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廖全的目光在他吊着的右臂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层真切的歉意。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真是对不住了,刚来就让你受伤”
“没事的,是我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为伤者查明真相,是我应尽的义务”
这话滴水不漏。
“好。”廖全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年轻人有担当,好。”
一旁的江逯嘴角扯了又扯,他一向看不惯这种官场做派。
不是针对廖全,廖全这个人吧,你说他官僚,他办案的时候比谁都冲在前面;你说他不官僚,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说话的方式又让你觉得像是在看一部八点档的官场剧。
江逯跟了他六年,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本色出演还是演技太好。
但不管怎么说,每次看到这种“笑眯眯倒茶+推心置腹+表达歉意+顺带夸两句”的标准流程,江逯的后槽牙就会不自觉地咬紧。
尤其是当这套流程用在宋子谦身上的时候。
江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受不了这个。
可能是因为宋子谦那种“滴水不漏”的回应当中,藏着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把自己包裹得很紧的、不愿意欠任何人情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走进来的疏离感。
廖全越是热情,宋子谦就越是客气,客气到最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反而变得稀薄了。
廖全转头看了眼江逯,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看人家小宋,能不能学学”
江逯坐在椅子上,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搁在大腿上,姿态松弛得像一把被坐旧了的藤椅。他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挤出了一个单音节:
“哦。”
这个“哦”的含金量极高。
它既不是“好的我记住了”的顺从,也不是“你说你的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反抗,更不是“你谁啊你管我”的不敬。
它是一种超越了以上所有选项的、第四维度的、哲学层面的“哦”——意思是,我听见了,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我不打算对这个信息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所以我就用一个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中性音节来完成这次交流,这样大家都省事。
廖全显然读懂了这层意思。
他盯着江逯看了三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意味深长。
廖全:“那个许蔺招了,林强是他杀的,至于飞鸟的胸针,是他故意模仿作案的。”
“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
门外,盛玥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江队,您让我找到十年前的案件卷宗我找到了原件,还有当时的法医解剖记录,许婉儿是被人奸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