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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2 最佳男主角 ...

  •   好在导演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给了充足的时间适应。

      想要台词自然不出错,唯有大量练习。

      向亦冶从语言指导那里录好台词音频,晚上回酒店边听边练,确保第二天的词儿滚瓜烂熟。

      他本来不爱说话,那段时间却每天梦里都在跟人打辩论,一人操三国语言,还是车轮战。

      语言关被勤学苦练化解,拍摄速度放快,至于拍摄顺序,根据他消瘦的程度安排。

      最开始拍的是门特尔人生境况最好的时候,二十几岁的年纪,在异国他乡,毫无背景,凭借画画的所长,有了份虽不合法但还算稳定的收入。

      而随着向亦冶体重继续下降,就轮到饱受饥饿的年少时光了,先前的真实体验也派上用场。

      门特尔出身华人街,父母早逝,十几岁就得担心生计,在后厨洗碗,给披萨店折外送盒。

      一份偶然获得的、在私人画室的工作,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开始只是打扫的清洁工,一天画室里四处无人不知受什么力量驱使,他拾起被废弃的纸和炭笔,照着画板上的轮廓,毫无章法地描绘起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对一个清洁工来说,艺术大概是世上最无足轻重的东西了。但门特尔就是深陷其中,那些线条和色块太吸引他了,似乎是最好的玩具,弥补了他童年的匮乏。

      他在画室无意落下一张画稿,被一位拜访的艺术品经理人发现,并且之后当场抓住他“盗窃”画室财物。

      在得知眼前的人从未学过一分钟的画之后,经理人吸了吸鼻子,灵敏的感官雷达一般发动,嗅到了一丝机会。

      他没有告发门特尔,反而自掏腰包,给他支付生活费与学画费用。

      短短一年,明暗、透视、水彩、油画,门特尔进步神速。

      不久经理人特别交代,指定了几位著名画家,让门特尔专攻他们以往的画作,参透他们的古典技法还有个人风格。

      “很快该是收获的季节了,门特尔,你要做的只是模仿,模仿得越像越好。”经理人拍拍他的肩。

      画家真迹并不是每一幅都能得到妥善保存的,尤其是死后才成名的那一些。

      许多画作只在人群留下惊鸿一瞥,或者只在书信或年表里留下一行短短的名录,就再下落难寻。这给了无数艺术品商人可趁之机。

      于是门特尔在经理人手下画了许多年假画,揣摩大师画作的同时,也掌握了伪造画作的大部分技巧。用什么样的画布,颜料需要调到什么稠度,怎么结合画家生平,把画作处理成灰尘扑面、饱经岁月的感觉。

      他悟性高,观察力强,仿作几能以假乱真。

      兜售假画的暴利给予他温饱、舒适和富足,却始终无法填补他的灵魂。

      终于他对日复一日的模仿感到厌倦,想要走属于自己的路了。

      他只会画画,要去找专属于自己的风格,便要再度回归穷困潦倒。

      拍摄进入尾声,也是门特尔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是觉醒和追寻的升华期。

      演到后边向亦冶开始理解门特尔的画了,以前看着那些粗犷的线条、强对比度的色彩,他更多的还是困惑。

      这时方才感受出,门特尔的画里隐藏了一种近乎超人的意志,以他付出全副心血的画作为门,向亦冶得以理解他、成为他。

      三十而立,门特尔再次一贫如洗,长期营养不良损害了他的健康,他所在地域的艺术圈子也并不接纳异乡面孔。

      但他浑不在意,饿着肚子成日流浪,昼夜、晴雨、冷暖,从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曾在红灯区邂逅佳人,春风一度,却根本记不清她们的面容。也曾在巷尾被几个青年按在地面殴打,只因为他凝视街头混混的瘸腿过久、目光过于直白,让对方深觉受辱。

      人人以为他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在滞后时空里他才获得了一群迟来的观众,他们追踪他的生平发现,那段时期门特尔那时不过化成了灵感的容器。

      等那容器装满了,他以画笔为出口,窝在几米见方的居所,废寝忘食地画下去。

      尤其在预感到自己生命所剩无几,他加快速度,不眠不休夜以继日,把所有灵感一口气倾泻完,最后在飘雪的平安夜闭上眼,葬在雪片般的画稿里。

      拍摄长达四个月,不好处理的部分,诸如创作灵感或心路历程这种抽象的东西,很难通过视听语言呈现出来。

      斯沃恩决定转化成意识流表达,主要借助色彩冲击和人物动作实现,他的团队讨论出两个方案,一个是在绿棚里拍,后期加特效。另一个就是实景实拍。

      最后导演决定两种都试试,反正不操心预算,拍完选效果最好的即可。

      绿棚版本之前已经拍过,最后一场戏补拍实景,场景在一条特别定制的超长小巷,墙体地面铺了颜料,钴蓝、朱红、钛白各种,都是门特尔作画时常常用到的颜色。

      颜料没有铺得太满,导演希望随着画面移动,增加色彩的厚度,后边的颜料需要人工泼上去。

      同时也就是说,最后这场戏能够重拍的次数有限,因为场景恢复很费时间。

      徐绰到的时候,现场正在拍第一条,这场戏的拍法,他听向亦冶说过几句,提前有个大概的了解,可真到了片场边上,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慑住了。

      最开始一小截路,跟普通小巷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墙,灰色铁皮垃圾桶生了锈,骨碌碌,水泥地面滚过一只易拉罐,嗤拉一声被一只黑色皮鞋拦腰踩扁。

      画面上摇,略显肥大的棕色长裤,米色条纹衬衫的前襟毫无精神地挎着,扣子错着位,领口露出一层极薄的皮肤,像透明的伞面,被底下存在感过强的骨头撑着,似乎就快要撑破了。

      看不清楚脸,徐绰踱到斯沃恩旁,好几个显示屏,其中一个由下往上拉脸部特写,胡茬加深下颌的锐利,两颊深陷,眼下乌青,头发过长,未经打理的弧度把眉毛都盖住了。

      这样一张涣散而不大健康的脸,任谁看了都要觉得不修边幅,或许还要骂一句瘾君子。

      可当眼皮掀起,那双有力的眼睛直视镜头的时候,与之对视的人又会一下子把其他的都忘掉了。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男主角或屏幕后的男主角,包括站在画外配合泼洒颜料的工作人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要重来。

      门特尔认定什么似的往前走,步入颜料区,红色颜料浸到鞋边,他停住,慢慢蹲下,惊奇地用手指触碰脚边的红色液体,像孩童第一次看到血。

      他在灰墙上留下指纹和手印拓出的花——很小的时候母亲给他折过的那种,而后只是往前走,慢慢越走越快,甚至奔跑起来了,色彩溅上裤管、袖口,很快他也几近一个彩人。

      镜头很长,男主角再次放慢脚步时,安静的片场突然躁动起来,徐绰看看周围交头接耳的工作人员,斯沃恩也皱眉,歪过头一股脑往外输出英文句子,仿佛连珠炮。

      徐绰没从向亦冶表演里看出什么不对来,可周围人这反应,他立马捏一把汗。

      多听了几句,又略微松懈,的确出问题了,但和男主角没关系。

      按照安排,这里要有一个搭戏的替身,但不知道为什么,人没到位。

      徐绰那把汗刚放下又捏起来,是替身演员出问题没错,可没人搭戏,迟早波及到主角身上。

      导演恼火归恼火,可也没叫停,这行的规矩,没喊cut天塌了都要继续演下去。

      门特尔原地逡巡,环视周围,怀着股惘然、追寻的情态,不由得跟着他去猜测:他在找什么?

      是童年?母亲?还是灵感?

      终于替身回到正轨,导演在机器后出声指示他从哪个角度入画。

      门特尔绕一个圈,虚焦的视线盯住突然闯入的人。

      这人和他差不多高,同样瘦弱,穿着捡来的、褴褛的衣服,几乎就是他本人。

      认清这一点,他发现猎物似的扑了上去,正面扑到在地,扼住对方的脖子。

      路灯闪动,仿佛接收不良的信号灯,身下那具躯体不再挣扎。

      有关陈旧自我的一切都被杀掉了,现实的桎梏、固有风格的囚笼,全都不复存在,极致自由的瞬间,无限接近灵感的那一刻。

      扔下过往,门特尔没入最后一道强光,和那些色彩一同消逝了。

      又拍了几条,走出画面,视线落到镜头外,陌生的机器、奇怪的人群,向亦冶茫然回头,仿佛巷子里的一切才是真实。

      有脚步声,随后后背被拍了拍。

      “非常好,向,刚才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你接住了……”导演一脸昂扬,嘴唇开合着,两手绕着圈。

      余光里有人挥着手,一道熟悉的女声召唤他:“…快过来洗洗手!”

      水管递过来,带着凉意的清水倾注而下,冲开掌心斑斓的颜料,向亦冶回回神,还有些愣愣的。

      似乎还有部分灵魂滞留在平行时空里,是另一重人格剥离肉身时的无所适从。

      躬身避开水流,头发自然下垂,有点挡眼睛。

      忽而水流换了方向,视线里多出一双鞋,一只手拂过额前,把几缕头发撩到脑后。

      向亦冶略略抬头,凝滞的心湖霎时间欢畅流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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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存稿中,主攻,美攻帅受感情流,合约情侣从假变真,感兴趣的宝可以康康嗷~↓ 《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