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缠枝》广漠之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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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灯光都亮着，向亦冶隔猫眼看过外边，从玄关走回来，陈执水问他是谁。

　　向亦冶坐下，把桌子上陈执水的手机翻过去，食指点点朝上的背面。

　　手机，签名，徐绰。

　　“我就知道……”陈执水声音提高了。

　　向亦冶伸出食指“嘘了一下，陈执水就压低声音：“……他没安好心，什么粉丝啊，想泡你而已。”

　　说完紧盯向亦冶，看他什么反应，他看上去传统又保守，能来拍同志片都是破天荒，对这种同性相潜的事一定特别厌恶。

　　然而没有，向亦冶脸上只有一点浅浅的困扰，像偶然遇到一个小麻烦。

　　隔半分钟，门铃又响一轮，陈执水眼神示意向亦冶，问他打算怎么办。

　　“等。”向亦冶轻声说，“没人应他会走的。”

　　睡前他还在为徐绰的一些行为不解，现在多少明确了一些。

　　“……几年后等我回国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再在一起，旧情复燃或许更有感觉呢？”

　　是分手那天，徐绰戏谑许下的诺言。

　　可向亦冶不会再接着陪他玩了。

　　一味躲避不是个法子，陈执水想万一徐绰色欲熏心非要泡到，还会再来的，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他有意出去和徐绰开诚布公聊一聊，可是走到门边，猫眼的视野内一片空荡，已经没有人。

　　大佬耐心果然有限。

　　“走了。”陈执水打开门，也打算回房间。

　　徐绰知道这么做不合适，但他明天就要回S市，太想和向亦冶有独处的时间。

　　那扇门沉寂得像有千斤，无人回应，在徐绰意料之内。

　　刚走出去十几步，他却蓦然听见开门声。

　　期待地回过头，不是想象中那个人，陈执水从向亦冶的房间出来，穿着随便，形迹可疑。

　　门还没关，一个黑影就到了面前，裹着一股酒气，陈执水反应也快：“徐总？敲门的是你？抱歉，刚才在里面没办法分心。”

　　此时刚过零点，孤男寡男独处一室能做什么？

　　陈执水刻意引导，想徐绰一个体体面面的大老板，身边美女帅哥那么多，总干不出破坏他人感情的事。

　　最好的情况是徐绰心知肚明、知难而退，这样也不会影响到取景地。

　　徐绰脸色惨白了，向亦冶会进入新的感情，他不是没有想过，可真发生在眼前，才知道自己接受不了。

　　仿佛海水倒灌进胸口，徐绰目光顺着房门缝隙往里探，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

　　陈执水把门带上，发挥了一个演员最高超的演技，目光下垂，似是回味地笑笑，带着甜蜜：“水到渠成吧，因戏生情的例子，徐总应该有听说……”

　　因戏生情。徐绰盯着陈执水一张一合的嘴唇，猛地打断：“不可能！”

　　他表情变得神经质：“不可能，你强迫他了！”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见不得别人好吗，喝了点就这副德行？陈执水皱眉，差点就要骂人了。

　　他忍住没口吐芬芳，徐绰先揪住他领子，恶狠狠问候他死活：“你敢这么对他，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执水彻底火了，他十几岁就混社会，抄过家伙，做过打手，也不是吃素的，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如果不是向亦冶听见动静开门出来，他俩大概要打起来。

　　可眼前情景，也跟打起来没什么两样，陈执水领子全给扯歪了，拿粤语喋喋地骂着脏话。

　　徐绰袖口皱成一团，拳头刚高高举起来，猛然听见一声“徐绰”。

　　他停下，望向门后站着的人，挥了一半的拳头还来不及收起来。

　　向亦冶没见过徐绰这样，眼睛充了血，像要张嘴咬人的野兽。

　　不能再闹了，再闹旁边房间都要出来看，要再招来狗仔，事态就更难控制。

　　向亦冶把陈执水拉到身边：“水哥，你先……你先回房间吧。”

　　“他走我再走。”陈执水目光瞄准徐绰。

　　“算我拜托你，”向亦冶拉着陈执水说好话，“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先回去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开玩笑，徐绰看着斯文，凶狠成这样，陈执水不可能放心自己走。

　　徐绰还没脱离战斗状态，盯着陈执水放在向亦冶胳膊边的手，发出警告：“拿开你的手离他远一点！”

　　“来啊，你想点啊？”陈执水又暴躁起来。

　　“水哥、水哥，”向亦冶伸出胳膊，拦下这个，那个又上来拱火，像两条狂吠不止又栓不住的恶犬，夹在中间简直没办法，只好忙不迭解释，“他是我前男友！”

　　陈执水懵了好一会，嘴张了半晌，问：“他那个北方的交往对象是你？”

　　向亦冶匆匆点个头，重复道：“所以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自己能处理，麻烦了。”

　　徐绰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傲然，随后被向亦冶拉进房间。

　　“明天见。”最后向亦冶赔笑着说。

　　陈执水望着那扇门关上，震惊过后，突然就非常生气。

　　门敞开太久，屋里空气骤然变冷。

　　同样冷的还有向亦冶的态度，他就站在玄关：“你来做什么？”

　　徐绰脑子里想的都是陈执水在骚扰他：“陈执水对你做了什么？你不用怕他……”

　　“水哥对我很好，别找他麻烦。”向亦冶没被扰乱，“我在问你，徐绰，你想干嘛？”

　　徐绰只听得见前面一句：“那你喜欢他吗？”

　　沟通不在一个频道，说话实在费劲，向亦冶走回屋里看了眼时间，有点淡淡的不耐烦：“算了，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你老情人不止我一个，我没那个心思，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愿意陪你玩的。”

　　徐绰宁愿向亦冶表现得再反感一点，多讨厌他一点，那说明他还怨他，说明心里还有他的位置，而不是这样，像真成了陌生人。

　　他寻求痛快似的，目光流露出哀求：“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陈执水，就当让我死心？”

　　向亦冶沉默，不想对无关的人解释自己，更难理解徐绰这迟来三年的反悔。

　　“你说啊。”徐绰朝向亦冶走近，靠近一步，对方就避开一步，顿时心溃如堤，“你说过你不会因戏生情，你说过的你都忘了？”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徐绰问过他，演员假戏真做的可能性有多少。

　　向亦冶说别人他不知道，但在他这，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还有这几年的采访，徐绰每个都看过，遇到类似的问题，向亦冶的回答越来越充实、成熟，但答案无一例外都是不会。

　　“……身边朋友都说我比较理智，我也赞同。即便有感情压过理性的时候，比如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对手演员有感觉，我应该也不会在出戏前就贸然确认关系。这对我、对对方、对这部戏都不太负责。”

　　那么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到头来只是说说，说过就不算数了吗。

　　酒意在脑子里烧开，徐绰踱到向亦冶面前，扯了西装外套脱掉，开始解衬衫扣子。

　　向亦冶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退开半步，胳膊被缠住。

　　“我们已经结束了。”酒味越来越近，他甩开徐绰的手，“你清醒点，别拿我撒酒疯！”

　　徐绰贴上来吻向亦冶面颊，很轻佻地笑：“演了那种又贴又抱的戏，就喜欢了？”

　　要是他也那样，甚至做得更过火，向亦冶是不是就能重新喜欢他？

　　“够了！你疯了。”向亦冶忍受不了了，别开头，手放在胸前使劲往外推，脸阴沉得可怕，“我那是工作！”

　　徐绰快站不稳了，还拽着向亦冶衣角不放，像个非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耍赖又委屈：“工作也不行，我不让，你听到没有，向亦冶，我不让！”

　　向亦冶有点受激，想说只允许你和别人不清不楚，我就不行？

　　但这样说有什么意思，好像还困在三年前。

　　一场没有悬念的角力，最后他撕膏药一样把徐绰撕下来，连人带外套扔出去。

　　衣服上沾染了酒味，向亦冶重新冲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屋里却还有淡淡的残留的酒精，只好翻出香水来喷，掩盖掉。

　　他希望徐绰只是喝多了，不要再来纠缠。

　　几天过去，徐绰果然跟蒸发了似的，没了影子，如他所想。

　　可按下葫芦浮起瓢，那晚后陈执水不知道什么缘故，变得疏远了。

　　可能是知道了他的性取向，心里膈应吧，向亦冶也不好就这个问题去解释。

　　两人关系变差，没影响到拍戏，他们也没几场对手戏了，都是和其他配角，比如向亦冶和顾文禹就有几场父子戏要重拍。

　　十来天后，杀青宴设在取景地附近的酒店。

　　包厢，李依澜拉着俩男主演，要他们坐一块，学着陈执水的港台腔打圆场：“散伙饭啦，给个面子。”

　　吃完这顿饭，就要和演了那么久的人物告别、和相处了这么久的一群人说再见，向亦冶有点不舍，陈执水似乎也这么想，对位置安排没有异议。

　　拍摄顺利完成，李依澜尤其高兴，举起酒杯：“第一杯敬顾影帝，感谢他冒着高血压风险加盟我们《稗子》，我都想好回去给侄女送什么礼物了……”

　　顾盈还生着气呢，拍戏当中，三天两头一个电话，问她爹贵体是否安康，顾文禹笑着喝了口酒，很浅，就沾了沾嘴唇：“她最会古怪，你别管她。”

　　“第二杯……”李依澜目光沿桌子绕一圈，在向亦冶身上落定。

　　向亦冶端起酒杯都准备跟他碰了，李依澜又迅速转换目标：“还是敬顾影帝，感谢你培养出一个不赖的徒弟！李某对他很满意！”

　　有点整活的意思，向亦冶笑笑，又把杯子放下。

　　这杯顾文禹不认，很欣慰地看着向亦冶：“靠他自己争气，我没教他什么。”

　　于是就变成向亦冶敬顾文禹了，他也不会说漂亮话，全在酒里，顾文禹明白他。

　　第三杯，陈执水主动接上话头：“该敬我了吧？”

　　李依澜有意开玩笑：“那你说说我要谢你什么？说不出好的理由，那可轮到你敬我。”

　　陈执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很有把握的样子，语惊四座：“谢我冒着被掰弯的风险，来演你的电影啊。”

　　话音落地，向亦冶一惊，仓皇看向陈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