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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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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架现代机器设备横卧,黑色电线错乱盘曲,和古朴的大厅很不相称。
是隆冬,向亦冶披着保暖的毯子,面前伸来一支黑色记号笔,摊在徐绰左手掌心里。
以为向亦冶会回绝,可他掀了掀眼皮,只说没有照片,也没有纸张。
徐绰搜搜大衣口袋,拿出没装保护壳的手机,翻过来递到他眼前。
记号笔的油墨味散开,向亦冶低头在手机灰色背面签完,几秒钟,动作流畅,只是很机械。
墨水快干透的时候,拍摄继续,道具复原,两个主演也回到供桌前。
刚才那条保留了,李依澜被说服,现在要再过几遍,补拍一些其他角度。
徐绰还没走,站在镜头外观摩,没人赶他,没人能,没人敢。
除了场务拿纸杯给他到了杯热茶,也再没人顾得上他,都各司其职、无暇分心。
当向亦冶再一次把陈执水按倒在桌子上,徐绰握杯子的手一下收紧了,茶水受挤压,从边缘洒了几滴下来。
刚才隔着一整个庭院远眺,看见的不过是两个人的背影,徐绰还能告诉自己,眼前是角色,不是向亦冶。
然而离得近了,就算戏服、台词、神态和动作全是陌生的,徐绰仍然煎熬到了近乎无法忍受。
“小向再凶一点!占有!强占!”李依澜简短地发布着指令。
徐绰绷着脸,转身把变了形的纸杯扔进垃圾堆。
他要忍,这三年他练就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忍耐继父公司中老员工的磋磨,忍耐谢之敏不时的贬低,忍耐无尽的孤独、无边的思念。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击中他,他现在所感受的,相较于三年前向亦冶在那间豪宅里所感受的,不过是有形无质的零头。
回旋镖般的剧痛,徐绰仓皇离开祖宅,回到那辆劳斯莱斯上。
但他没有走。提前和向亦冶见面已经脱离了他原来的计划,他应该把谢之敏彻底解决掉,再来见他的。
可他不想走,在亲身体会自己曾给向亦冶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后,他怎么能走。
徐绰在车里枯坐到下午,直至当天的戏份全部完成。
收工后李依澜叫上剧组人员,到附近一家农家乐吃晚饭,出来发现徐绰还在,客套似的邀请了几句,想他未必乐意来。
没想到徐绰应约了,他算座上宾,到了饭店却反客为主,说今天酒菜全包,硬菜也都是他点。
冒气的砂锅端上桌,旁边陈执水看着一桌家常菜,各类时鲜,满眼茄子豆角土豆居多,无意说:“徐总在北方生活吗,和小向口味差不多。”
向亦冶拆着餐具没作声,渐渐缓过神,演戏时分不了心,现在把暂时搁置的进程重拾起来,开始梳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插曲。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徐绰借场地出去,除了问片名和拍摄内容,就没有多问一句谁演?
还是他和制片交情过硬,不在意别的?
也对,在徐绰的行事逻辑里,前任并不是什么需要回避的症结。
向亦冶目光跳到斜前方那只反扣在的手机上,黑色记号笔已经干了,线条压住手机的品牌标。
“我是地道南方人。”徐绰回陈执水,“之前的交往对象是北方人,口味受他影响,改不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神情都是怀念。
他年轻有为,长相、脾气也都不坏,身边不用想也围绕了很多莺莺燕燕,能让他念念不忘,一定有独到的地方。
桌上其他人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个高挑飒爽、气质不凡的北方美女出来,李依澜开玩笑:“介绍给我当澜女郎,包管让她红……”
众人轻轻地笑,徐绰悄悄掠一眼斜对面,向亦冶反应淡若无物,看不出情绪。
陈执水很自然地给向亦冶捡菜,他也很自然地夹起来吃。
一场饭下来,除了陈执水,他几乎不和其他人讲话,简直像在依赖对方。
两人不时脸对脸低声交谈,亲密得仿佛和其他人有结界,更要命的是,其他人对他们这样的状态不以为意、司空见惯。
徐绰不知道这是开拍半年间刻意培养起来的,一点闲聊的心思也没有了,眼睛总往那俩人身上跑。
再就是和李依澜碰杯喝酒,几杯下去,全是白的,不掺一点水。
天擦黑,向亦冶和陈执水出了饭店,上同一辆车。
后视镜里,一辆劳斯莱斯不远不近跟着,像个保镖,副驾陈执水的助理说:“那什么老总跟着呢。
一直跟到剧组定的酒店,下了车,陈执水瞟一眼后方车标:“以为你吸引的都是年轻女孩子,还有徐总这样的粉丝……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在片场他就有感觉,徐绰对向亦冶的关注不能简单用粉丝来定义,徐绰看他的眼神则一片敌对,像是……嫉妒。
嫉妒他能和向亦冶靠那么近。
向亦冶置若罔闻走自己的路,一副徐绰喜欢外星人也和他没关系的样子。
陈执水想得比较全面,见徐绰进到酒店大厅,顶顶向亦冶胳膊:“当心点,晚上要有人到房间找你,别开门。或者有人叫你到房间找他,也别去。”
出道也三年了,这点心眼向亦冶未必没有,但陈执水就是挺替他操心的,他太单纯,除了演戏什么都不管,说他是戏痴还差不多。
向亦冶听进去了,晚上也确实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发了房间号,让他半小时之内过去。
没理会,一小时后微信响了,陈执水莫名其妙发了句“好孩子”过来,向亦冶才回过神,刚才那匿名短信里的房间号好像就是陈执水住的那间。
向亦冶哭笑不得,回一句“早点休息”,熟悉一下明天的通告,关灯睡下。
房间黑而静,闭上眼,却不那么能睡着。
不算苦恼,最多是追忆。从开始更多地怀念那段感情里的好,并将那些深切的体会放到戏里,他就已经在痊愈了。
再过几年,他就可以像面对普通人那样和徐绰交谈,坦然地说我不再怪你。
说就当上辈子我亏欠你的、伤你的,这辈子都还给你了。
从此再各不相扰,两个世界。
可那手机上的签名、饭桌上有意无意的提及,回来路上的跟随……
叮咚,房门铃响得突兀,向亦冶睁开眼,黑暗中看向门口。
被子蒙过头,他不去管,门铃还在响,和密闭的空气一起催逼着。
掀开被子一角,和新鲜空气一起进来的是手机光,屏幕上亮起一行字:“开门……”
足足候了几分钟,房间门姗姗迟开,陈执水一身浴袍像来泡澡的,见向亦冶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头发:“吵到你了啊?这么早睡,比我还像老年人……让我进去。”
向亦冶没动弹,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定规矩的是陈执水,打破的也是他。
陈执水明白他的意思,理直气壮为自己的知法犯法开脱:“我说的是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我房间没热水,借你这洗个澡。”
被放行了,陈执水进去转了一圈,巡逻领地似的,看屋里有没有陌生人。
看样子是没有的,向亦冶站在浴室门口,提醒他走过了:“在这。”
陈执水“呃”了一声,其实洗过澡了,然而情势所迫,又进浴室过了趟水,自觉比勤劳主妇家的蔬菜还要整洁清爽了,才慢腾腾出来。
沙发上,向亦冶坐着看手机,肩宽而腿长,屋里开了暖气,他穿长袖长裤的家居服,裹得严但布料薄,袖子顺着肌肉走向起了点褶。
这模样本不该和乖巧之类的词沾边,但陈执水就是会想到诸如此类的词。
想多待一会,陈执水就说刚洗完澡有点冷,在对面坐下。
向亦冶看他一眼,默许了,却透着一股不爱搭理的冷淡,像在疏远。
陈执水也说不出那种落空从何而来,大概是白天在祠堂被抱得太紧,现在不习惯了。
然而向亦冶也只是不习惯,在自我调整,这几年夜晚都是独处的时间,不习惯有人入侵,又有点困倦了,反应有些钝。
过了会,他走到墙边暖气开关处,把室温调高了点,还从衣柜拿了件外套给陈执水:“待会可以穿回去,改天再还。”
他俩不住同一层,回房间还有挺长一段路,向亦冶还是那样细心又体贴,像在片场的时候,会用手默默护住家具锐利的尖角,以防陈执水不小心磕碰到。
拿过衣服披上,陈执水又高兴起来,堂而皇之安坐了。明明出于关心才过来,却真的不太想走了。
桌上有几本书,和传统民俗有关,都是剧组里礼仪老师提过的,他拿起来翻,里面有圈画和折角,证明有人仔细看过了,忍不住说:“这么认真啊。”
“随便看看。”向亦冶有点不好意思,功力还待加强,只能下苦功夫了。
“你不像你这个年纪的男明星。”陈执水放下书笑笑,像起了探究的想法,“不谈恋爱,又不爱玩,就是工作……”
叮咚,门铃又响了,陈执水止住话音,屋里俩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又沉默着面面相觑。
谁也想不到今晚这间屋子会这么热闹,前来造访的不速之客一个接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