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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执水,港台那个?”李依澜有点印象,但没往这人身上想过,“你认识他?”
向亦冶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认识,看过他演过的剧和电影,他的眼睛非常亮。”
此外陈执水的演技也有口皆碑,港台地区那几个有份量的最佳男主角,他差不多都拿过了。
前世出席一个庆典活动的时候,向亦冶还见过他,但没说过话。
顾盈很快用手机找出陈执水的照片,递给李依澜。
照片上的人有双格外有神的眼睛,李依澜的制片朋友也在查资料,等翻到百科上的出生年月,迟疑了:“就是他的年纪……”
陈执水年纪不小,三十五六了,还演二十几岁的角色,容易被人骂老黄瓜刷绿漆。
但李依澜听进去了,回去看了陈执水演过的戏的切片,立马找熟人牵线,联系到本人。
陈执水长相年轻,并不显年龄,但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开始拒绝了李依澜的盛情。
李依澜锲而不舍,特意飞到香港和陈执水见面,拉着人谈了好长时间。
最后,陈执水被《稗子》的故事和李依澜的执着打动,应承下来,为此还推了几个别的片约。
向亦冶没想到,自己一句提议,无心插柳,促成一段佳话。
这些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次年春天李依澜联系他试镜。
试镜现场见到陈执水了,他穿一件皮衣外套,中等骨架,头发很短,巴掌脸,大眼睛,稍显幼态的长相,却并不削减周身的气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在和助理说笑。
听见李依澜喊向亦冶的名字,陈执水立刻停下说话,把过来的向亦冶打量了个遍。
“靓仔。”陈执水见他有点惊异,改说普通话,“你从茫茫人海选的我啊。”
“可不是嘛。”李依澜笑着插科打诨,“不是这小子,我都不知道江湖上还有你这号人物。”
向亦冶叫声“陈老师”,陈执水就很受不了似的摆摆手:“别见外啦,叫水哥。”
“水哥。”向亦冶从善如流,有种来拜把子的错觉。
“哎,对了。”陈执水满意地打个响指,又痞笑着说:“我不会对你降低要求,和我搭戏的演员,我要最好。”
向亦冶随即知道,李依澜这回要让他试另一个主角:上次说过的、需要狠劲的黎耀庭。
给的片段很简单,台词都没有很长的,李依澜非常老道,从黎耀庭人生的中间阶段里挑了一个情节出来,让向亦冶演。
承上启下的过渡阶段能演好,前后期自然就不在话下。
这一段,尚且年轻的黎耀庭将接替父亲成为一家之主、一族之长,不愿意贺抱璞离开黎家、离开自己,用谎言把他留下。
贺抱璞祖上也算书香门第,幼年不幸,不到十岁被拐子拐走卖与别家,此后背井离乡,一身漂泊。
流落黎家为仆这些年,于贺抱璞而言,不过短暂寄居,一旦有他家人的消息,他就要走的。
黎家在当地富有权势,黎耀庭许下承诺,要帮贺抱璞找到家人,可说到底不想让他离开。
于是在贺抱璞面前,黎耀庭谎称贺家几十口人多年前已尽数葬身流寇之手,想彻底打消贺抱璞离开的心思。
这就是眼下这段戏的大致情景了。
只是替向亦冶搭搭台子,陈执水也没懈怠,站在对面给戏,台词没有一板一眼记得很清楚,但大意和情绪都很准确。
他演贺抱璞,戏都在细节里,得到家人灭门的消息,悲痛得几欲呕血。
向亦冶演满嘴谎言的黎耀庭,在贺抱璞身边给予安慰,不忍、恻隐,但又自私、狠绝。
不到十分钟,第一段试戏结束,李依澜还没说什么,陈执水很快出了戏,盯着向亦冶:“你为什么这么演?”
向亦冶第一反应是他演错了,小心地说:“哪里不对吗,水哥。”
陈执水抓抓头发,笑笑:“放轻松啦,没说你不对,我是问你这么演的原因。”
他说得更具体了点,也很直接:“你演的安慰有点虚情假意哎,是刻意的吗,还是紧张。”
是刻意的,向亦冶说:“我觉得这里是黎耀庭刚开始欺骗贺抱璞,不会那么熟练,而且贺抱璞这个时候最脆弱,应该也很难注意到黎耀庭不自然。”
陈执水“唔”了一声:“这么看是我演得不对?”
向亦冶赶紧解释:“不,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
陈执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向亦冶肩膀,大概是认可他的理解,朝李依澜说:“他很不错嘛,李导,挺有想法。”
又试了场父子戏,顾文禹没在,还是陈执水给搭的。
向亦冶惊叹,不愧是港台地区的大满贯选手,演什么是什么。
李依澜总算相信向亦冶能狠得下来,和陈执水也合拍,直接把他定下来了。
制片和编剧有别的考虑,想用影响力更大的演员,但李依澜为人独断,没人拧得过他。
尘埃落定后,喜出望外的李菁火速把小群的名字改成:收拾收拾准备升咖!还撺掇向亦冶开个party庆祝庆祝。
向亦冶婉拒party,给她和宋安在杜洛城那申请了奖金,高兴之余,也有点忧虑。
这样一来,上辈子原定出演《稗子》男主角的两个演员,就都被换掉了,有种改变历史、抢了他人气运的感觉,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
不过他很快又想,只要他尽力去演,没有尸位素餐,就不算浪费了这个机会吧?
《稗子》的拍摄定在几个月后,有的景还没选好,演员也要做些准备,比如陈执水要留留头发、适当增重,普通话也要再加强一下。
向亦冶则要学学游泳,他是只北方的旱鸭子,黎耀庭却是水乡儿女,水性很好。
他请了私人教练,利用闲暇,蛙泳和自由泳都学得有模有样了,又过了几个月,差不多也到了《稗子》开机的时候。
整个故事时间跨度不算小,但大部分剧情都脱不开黎家那所几出几进的大宅子。
主创团队为了取景跑了大半个国土,最后锁定西南地区一所民国名流郊外的故居,周围有山有水,也是景区。
外景则在江浙地区一处古镇,苏派建筑错落有致,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光是站在那,都能感受到那份婉约的情致。
正式开机前,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在围读剧本,李依澜特别说了,除了少数要转场的戏,主线会尽量按故事发展的时间顺序来拍摄,能不打乱就不打乱。
这样演员状态和情感递进得更加自然,也代表要舍弃部分效率,拍摄周期会比预计的更长。
向亦冶没有不配合的,陈执水也笑嘻嘻表示乐意,说反正多拍一天,就多结一天片酬。
不久又多了项会影响拍摄进度的因素。
陈执水是个很有想法的演员,围读剧本的时候,他经常会和李依澜产生争论。
过去向亦冶拍戏,也会遇到和导演意见相左的情况,但很少,多数时候都是导演怎么说他怎么演。
但陈执水有点戏痴,又非常固执,有不同看法,一定会表达出来,并且争取,围读剧本的时候,他就常常和李依澜争得脸红脖子粗。
向亦冶夹在当中,每天除了拍戏,还要劝架,生怕哪天他俩真动起手来。
不过俩当事人吵归吵,心里清楚都是为了这部戏更好,往往头天吵完,第二天就忘了,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进入正式拍摄,前几天向亦冶都还得心应手。
直到快要拍第一场重头戏,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来源于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和他过于优秀的对手演员。
陈执水演起戏来简直是魔鬼,试戏那天他大概只拿出了四五成功力,慢慢才显山露水。
这天的重头戏在晚上,黎耀庭起居的屋子。
向亦冶穿黎耀庭在学堂的黑色中山制服,推开屋门。
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榻上几个衣箱箱口大敞,陈执水穿青灰色长袍,背对门口,在收拾包袱。
这场是黎耀庭即将离家北上求学,贺抱璞给他清点行装,两人告别的戏。
进屋、走近、说词,前边向亦冶自己单独的戏份还演得很顺。
黎耀庭外出求学,并非自愿,实是年少纨绔,惹了祸事,逃出去避难的。
他进了屋,看见灯下碌碌忙着、为自己整理行装的贺抱璞,想起即将要分开许久,忍不住走过去,从身后把人抱住。
向亦冶刚把陈执水抱住,李依澜喊了cut:“小向差点感觉。”
他不说具体差什么感觉,先让向亦冶自己悟。
第二条李依澜还是不满意,但没立刻喊cut,让向亦冶演完这段。
进屋,抱人,贺抱璞躲开,黎耀庭追上去、又冷静下来,拉开距离。
演完李依澜不咸不淡说:“10分钟,你俩培养一下感情。”
向亦冶羞愧了,知道问题在自己身上。
这场是黎耀庭第一次对自己的感情有意识,冲动当中带着懵懂,他没把握好这个度,表现得太冷淡、太清醒了。
“谈过恋爱没啊,向老师。”陈执水喝了口水润嗓子,看向亦冶一脸淡漠,吃惊地呛了一下,“真没有?你二十大几了吧,竟然这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