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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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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挂钟滴滴答答走时,饭菜在慢慢变凉。
微风吹拂窗帘,徐绰搁下筷子,打破沉默,旧事重提:“分开吧。”
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手雷刚刚脱手,就迅速躲得远远地,怕炸到自己。
“不,等等。”向亦冶几乎是立即就接上,还会有别的方法,只是他还没想到。
徐绰喉结锁紧:“这样没有意义……”
“再让我想想,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向亦冶单手握拳,放到嘴边,咬着拇指指尖。
他最焦虑的时候才会这样,自己完全没有意识。
还能有什么方法?未来规划发生冲突,势必有人要做出牺牲,一方、另一方、双方……
桌下,徐绰放在自己腿上的左手掐紧了,好像那样能分担一点压在心上的重量,以便他能用最平常的语气把之后的话说下去。
“不分开,我们两个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来告诉你吧。”
思绪被打断,放在嘴边的手也松开了,向亦冶不错眼珠地看向他,好像对面不是他的恋人,而是世上最严厉的考官。
“我出国后,开始几个月,一切跟你进剧组的时候一样,每天晚上,我们都能在视频里见到彼此,可是碰不到对方,被越来越深的思念折磨得发疯。”
向亦冶想说那是两人热恋期的感受,再浓的感情,总会归于细水长流。
可对徐绰来说,却不是这样,他的恋情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向亦冶不能代他作论断,可记得徐绰说过,想努力长久,难道只是说说?
徐绰继续描述下去,像个高超的说书人:“思念到达最顶峰,就要走下坡路了。再过几个月,最多半年,我们就没什么话可说,因为都在不断认识新的人,朋友、同事……”
“然后我们当中,首先会有一个人忍受不下去,一定是我吧。”徐绰自嘲地笑笑,“慢慢你会发现,我变得敷衍你了,很少视频,后来连电话也不打。”
他把自己抽离出去,像在说别人的事,好像就没有那么难。
向亦冶表情凝固了,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开始吵架,甚至到了要分手,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因为很早之前,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甚至在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和别的人调过情、接过吻……”
“停下。”向亦冶脸色难看到极点,像压着十里的乌云,一只手用力按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都跳出来。
可那个声音变大了,不肯放过他:“……还上过床,不止一次。”
“我让你停下别说了!”向亦冶站起来,险些带倒身后的椅子,急促地来回踱了几步,“那只是你的想象!”
“是我的想象。我太了解我自己了,不甘寂寞,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啊。而且我只是说说,你就这个样子了。”徐绰笑了,像个可恨的胜利者,“你该有多爱我啊。”
他笑得恶劣,向亦冶反而冷静下来,逆着天光,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边:“我知道你不会。”
定定地,没有一点质疑。
话说成这样,他竟然还信自己,徐绰鼻子一下就酸了,掩饰似的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
这个样子,逃不过向亦冶眼睛,眼神先追过去,然后是人,走到徐绰身旁,半蹲下来,抬头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你不是这么想的,你都不敢看我眼睛。你只是太焦虑,因为你也不想分开。”
他们两个人,徐绰依赖他显然更深。有时候向亦冶工作沉浸一点,消息回得晚一些,徐绰都闷闷不乐半天,见面后再加倍黏人黏回来。
之前因为处理前任关系闹矛盾,徐绰以为他想分手,就痛苦得像要死掉。
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徐绰一定也畏惧了,才会这样。
这可怕的洞察力让徐绰哑口无言,掌心都是汗,手足无措。
有点强势地,向亦冶掰正徐绰下颌,手伸到脑后,手指嵌入发丝、下压,同时仰头去吻他,下颌和脖颈绷紧成线。
徐绰偏了偏头,抗拒一下,很快又沉醉,熟悉的吻法,像向亦冶这个人,连绵不绝、温柔但有力,勾出徐绰心里藏不住的悸动,全副身心都为之激越。
这让向亦冶确信,直至此刻,徐绰还爱着他。
那更没理由现在就放弃。
“解决问题,别解决我。哥,我……”向亦冶抵着徐绰额头,后背微微隆起,话还说未出口,就先羞赧了,“我爱你,像你爱我那样。”
他很少说这些,几乎没说过,语言太苍白,他宁可用行动去证明。
可此时别无他法,他太想让徐绰相信自己,太想把自己的坚定传递给对方了。
语气轻盈得像羽毛,转瞬之间,却能把徐绰的心碾成飞灰。
他快撑不住了,被一种陌生而摄人心魄的感觉席卷。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去追逐别人,可怜巴巴地讨求一点亲近,来纾解寂寞。
可向亦冶让他知道,被人坚定地选择、执着地拉住,这种深刻的感情真的存在。
他却要把这个人生生推开,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折磨。
“为彼此再坚持看看,说不定没有想象中难,好吗,哥。”向亦冶还蹲在那,脸庞认真得像在发光。
受蛊惑般,徐绰点了头。
向亦冶呼出一口气,觉得终于打开徐绰一道心结,不感到负担,反而有种必须会经历的乐观和坦然。
之后他们还会遇到别的困难,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永远没有矛盾,但每迈过一小道坎,关系都会更坚固。
等他们再磨合得久一点,久到相互陪伴的记忆都融进彼此生命,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再也分不开。
那就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了。
向亦冶都能想象到那时他们的样子。牵着手往前走,偶尔停下来感怀往事,看老照片似的,回忆以前难忘的瞬间,或者取笑对方当初太过如临大敌。
多么美好,美好到他明天就想和徐绰一块变老。
此时距离徐绰出国还有三个月,向亦冶维持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节奏,没有因为即将分别,就刻意增加彼此的相处时间,那样反而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徐绰处理云华的职务交接,偶尔要到外地分公司出差几天,向亦冶就住宿舍,方便上课,离星汇也更近。
但晚上和徐绰电话或视频就没那么方便了,避开熟人,他得出宿舍,在楼道或者户外区域找地方。
这也不太容易,自从参加了那个寻美D大的活动,过了初选复选,进入决赛,有时候走在路上,向亦冶会被周围的人认出来,有社牛点的同学,会主动和他说两句话。
还有消息灵通外加社牛的,听说他拍戏了,会提出合影。
这天晚上,秋风微凉,教学楼外边一套桌椅上,向亦冶正坐着跟徐绰视频。
又有人出声跟他打招呼,俩女孩,看着比他小几届。
俩学妹很礼貌,发现他在打电话后,就没打扰他了,肩并肩走远。
耳机里是徐绰的声音:“粉丝吗?”
“不算粉丝吧。”向亦冶挺通透,公众人物相当于一个共识符号,人们想与之产生联系,除了喜欢人物身上的部分特质,更多是为了给自己积累谈资。
“那我是不是你第一个粉丝。”徐绰又说。
向亦冶认真想想,否认了:“菁姐是我第一个粉丝。”
屏幕上徐绰眉毛一皱:“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有人比他早。
“刚进公司的时候,”向亦冶摸摸蓝牙耳机,“菁姐签约第一天就说了。”
“那咋能算。”徐绰攀比心一下就上来了,非要争个第一,“说句话就是粉丝了,那我还粉达芬奇呢,你看人家应我不。得花钱,才叫粉了。”
向亦冶一句话给他把愿心捣碎,一板一眼地:“也有,菁姐给我带过咖啡。”
“……行吧。”徐绰蔫吧一下,脑子一转,眼睛又冒起精光,“那我都给你投了一部戏了,再怎么也算第一个大粉吧。”
他还知道大粉,闲的时候没少刷微博吧,向亦冶笑:“你是我的独家粉,仅此一个,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徐绰被哄得满意了,又问他新戏试镜怎么样。
杜洛城的意思,让向亦冶先接几部偶像剧,积累粉丝基础。
偶像剧只要外形突出,演技及格,难度不会太大,所以这段时间的试镜都还挺顺利。
向亦冶算着时间:“我进组要到年底,等我带我爸体检完,你也忙完了,我们要不要……”出去旅行几天?
像之前说的那样,在没那么多人认识他的时候,在徐绰还在国内的时候,来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也算放松了。
话没说完,那头突然一道陌生男声,像刻意拉长了:“徐总,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声音有点黏腻,向亦冶一停,下意识盯着屏幕看,但什么都没有。
徐绰外地出差,这个时间不应该在酒店吗。
就见屏幕晃了晃,徐绰好像调了调镜头角度,他眼睛望画外,不知道对谁说:“等一会,我在打视频。”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男声恢复了正常声线,但压低了:“对不起啊,我去厕所,你继续……”
脚步声走远,徐绰收回目光,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来,解释了一句:“手下员工,等会有点工作要聊。”
员工会用那种语气叫人吗?这么晚了,有什么工作不能白天聊?非要在酒店聊?
再说了,徐绰不是一向不喜欢在私人时间处理工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