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缠枝》广莫之野丨

37、37

　　顾盈进了包厢，于玏和他经纪人已经在里面了，她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在于玏经纪人旁边。

　　于玏把菜单放桌上，转到她面前：“顾老师先点吧。”

　　“那我就不客套来客套去的了。”顾盈大大方方的，她推荐的私房菜馆，她最熟悉哪几样菜是特色。

　　“顾老师那个位子会冷吗。”于玏又挺认真地问。

　　他经纪人空出自己的座位，也说：“是啊，顾编，你那是风口，咱俩换换？”

　　六月了，正午太阳大，温度高，屋里冷气有点足，顾盈还没回答，门开了，向亦冶和徐绰前后脚进来。

　　她一眼看见向亦冶发红的耳朵尖，他手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子，嘴唇也红得异常，掩饰什么似的抿着，像刚被人欺负过。

　　而他身后，唯一的嫌疑人单手插兜，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神态，懒洋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跟进来。

　　顾盈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副欺男霸男为所欲为的景象，一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不是个人！

　　正义感熊熊燃烧，俩人还没落座，顾盈就扬声：“小向来，咱俩挨着。”

　　她和于玏中间有一个空位，向亦冶正好想离徐绰远点，免得他又招他，刚坐下，就感受到一抹幽怨目光打到脸上。

　　扭头，于玏已经收回目光，拿起瓷杯喝水。

　　向亦冶恍然大悟，但已成定局，再要换座，就太刻意了。

　　徐绰看出顾盈故意使绊子，也不恼，在向亦冶正对面坐下。

　　于玏看着向亦冶，手心摊开朝向徐绰：“这位是……”

　　第一次试戏他见过徐绰，留了点印象，做演员的职业病，会对出众一点的长相格外注意一点，可并不认识。

　　向亦冶“咳”了一声：“徐绰，我……朋友。”

　　“他男朋友。”徐绰接得很快，下巴朝对面抬了抬，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对面坐了好几个人，指向不明显，于玏震了震，徐绰笑着补充：“别误会，我说的是小冶。”

　　刚确认关系不到一天，他就跟要宣告全世界似的，向亦冶这大半天光不好意思去了，顾盈则是一脸“我就看着你骚”。

　　向亦冶立即转移话题：“也是顾老师的朋友。”

　　以前顾盈提到徐绰，同样朋友相称，这时却否认：“合作而已，不是很熟。”

　　向亦冶敏锐察觉到，他俩像是有什么过节。

　　于玏释然了，很快用一种没想到的眼神，在徐绰和向亦冶之间打量。

　　对面那徐总看上去身价不菲，难道是金主？向老师这含蓄的性格，看不出来啊……

　　向亦冶知道于玏在想什么，很想说一句，普通恋爱关系，别多想，但又不好开口。

　　徐绰好像挺愿意就这样将错就错，反正都摊牌了，目光很赤裸地在他身上掠夺。

　　点完菜，顾盈把点的所有菜式报了一遍，向所有人确认忌口，就交代服务员人齐了，菜做好了可以直接端上来。

　　这样的聚会里，向亦冶一般都不是主动带节奏的那一个，没人说话的时候才出来说几句，等场子热了再默默退出去。

　　这时却主动开口，问顾盈怎么发现这家店的，喜欢吃什么口味。

　　没多久，于玏就和顾盈就着美食话题聊起来了，向亦冶功成身退，看见对面徐绰朝他若有似无地笑了，手臂搁在桌上，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

　　向亦冶打开手机，徐绰发来一摞消息，第一条：“月老做得不错啊。”

　　于玏对顾盈有好感，徐绰也看出来了，向亦冶抬起手机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接着看消息。

　　第二条，徐绰跟看恋综似的，直接品评起来：“你旁边那小子有点太明显了，不过问题不大，你们顾编宇宙级别的粗神经。”

　　第三条：“好无聊，想把你拐回去。下午做什么？”

　　向亦冶回一句：“下午回学校上课，现在好好吃饭。”

　　菜陆续上来，徐绰消停了一会。

　　边吃边聊，话题转一个圈，落到剧本上，向亦冶也参与进去，没注意到对面徐绰调整了一下坐姿。

　　正听着，突然向亦冶脚尖被什么撞了一下，虽然轻，但绝不是错觉。

　　他望对面，徐绰没看他，微微侧头，瞧着正说话的于玏。

　　大概不小心踢到的，他没在意，过了会，隔着裤腿，小腿胫骨又被点了一下。

　　徐绰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向亦冶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

　　刚才车里闹腾就算了，司机还知道非礼勿视，这儿这么多人呢。

　　向亦冶警示似的看了他一眼，往椅子里坐实了点，腿也往回收了收。

　　桌窄腿长，退得有限，骚扰的鞋尖转到小腿侧面，桌上的谈话还照常继续着，向亦冶肌肉绷紧了，眼里的警示意味更浓，手机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徐绰问：“记不记得我今天穿的什么鞋？”

　　向亦冶定住，他能猜到大概是皮鞋，早上在玄关换鞋时，看过鞋柜旁边的鞋，他都能回想出具体款式来。

　　鞋型偏窄，鞋尖带了上扬的弧度，有一点跟，鞋底薄薄的，皮面整洁发亮。

　　这一想，就想多了，那只鞋在桌下抬起来的画面在脑边闪过，很快又被强行驱赶出去。

　　他稍一分神，徐绰就看出来了，端坐着，欣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种不小心跌进陷阱的样子，担心被发现，眼睛紧张地看周围，懊悔受了引导，克制中带了点愠然，活色生香。

　　向亦冶满屋子飞眼刀，低头发消息让徐绰别闹，旁边顾盈也看出来了，当即像抓包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眼睛瞪得像铜铃，砸了徐绰一眼，还抬起脚斜着往他小腿上结实来了一脚。

　　真后悔今天穿的平底鞋，要是高跟鞋，她高低给他扎一窟窿。

　　咚地一声，皮鞋落地，包厢安静了。

　　徐绰挨了一记踹，腿是老实了，眼神还在向亦冶身上飞来飞去。

　　饭局剩下半场，气氛略微诡异，于玏不知道啥情况，看向亦冶脸有点红，问他咋了。

　　“吃不了辣吗？”于玏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松鼠桂鱼，菜也不辣啊，但还是给向亦冶把茶杯倒满了，“喝点水。”

　　向亦冶做贼心虚地喝了口水：“…我有点热。”

　　屋里挺凉快的，于玏看一眼冷气口，耿直开嗓：“那你这体质应该是属火。”

　　徐绰笑着掠了向亦冶一眼，语气很正经地：“他是挺火热，特别在一些比较隐蔽的方面。”

　　于玏不了解徐绰什么德行，没往别的地方想，一本正经聊起中医：“看来徐总对人体五行也有研究啊……”

　　徐绰真事似的：“五行一般，人体还行。”

　　他俩交流就不在一个频道，向亦冶绷不住了，支着下颌只想笑，无意和旁边的顾盈对视一眼。

　　她本来还愤愤然着，这会也破功了，满脸无奈，嘴角很难压的样子，为徐绰的厚颜无耻，也为于玏的单纯好骗。

　　吃完饭，于玏和经纪人走了，顾盈问向亦冶去哪，她开车过来的，拉他坐自己的车：“D大是吧？正好，带我去你们学校转转。”

　　“顾编这么喜欢我们小冶，又请吃饭又接送的，”徐绰站在一步开外，衬衫规整得像个正人君子，“难道想潜他？”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见一个爱一个。”顾盈翻了个白眼，往停车场方向走，“小向来。”

　　她有话说，向亦冶感觉出来了，看徐绰一眼，询问意见似的：“可能是剧本的事。”

　　“去吧，晚上我接你下课。”徐绰其实不想分开，但他下午也有点事要处理，“她要说我坏话，你别信啊。”

　　能说什么坏话呢，向亦冶也很好奇。徐绰和顾盈两个人相处的感觉，似乎那种彼此了解，又隔着什么的关系。

　　不像情人，更像有分歧的老朋友。

　　“你俩认识多久了？”车上，顾盈打着方向盘，并非八卦的语气，朋友似的关心。

　　“半年多。”向亦冶也看向后视镜，帮她观察周围经过的车辆，以免擦碰。

　　顾盈有点诧异：“追了你半年？徐绰还能这么有毅力。”

　　向亦冶也很难定义这个追和不追，以及时间长短，等车驶上大路了，才说：“可能是我拒绝了很多次吧。”

　　但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干净，顾盈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斟酌了半天，红灯转绿，车子重新起步的时候，她开了口：“不是我泼你冷水，我和徐绰认识很多年，他这个人，说好听点，像个风筝，天上飞着挺唬人，但没人握得住。高中就这样，以后估计也改不过来的。”

　　向亦冶想说他知道，前世和徐绰还不认识的时候，谢之敏的助理会定期送一些照片过来，里面有男有女，有中有洋，都很漂亮，漂亮得各有风格。

　　后来他知道，那些照片都是徐绰身边待过的男男女女，谢之敏有时候翻都懒得翻，并不上心，也不会对那些人做什么，太多了，他管不过来，调查那些人，更像在研究徐绰本人。

　　过了一会向亦冶听见自己问：“他高中时候什么样子？”

　　顾盈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向亦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应该为顾盈的话感到忧虑，又或者是表现得无所谓，说自己没想过长久。

　　那么大一个问题摆在眼前，他好像看不见，只一味沉湎。

　　这是不对的，可他放纵了，问出此刻最关心的，想知道徐绰这个人，和有关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