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

  •   S市第三区人民医院,走廊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

      向亦冶右脚脚踝韧带轻微撕裂,打了石膏。

      徐绰要了间单人病房,向亦冶觉得住院太夸张,不想去。

      “那你去哪呢,这样了还回剧组?”徐绰握着轮椅把手,站在向亦冶身后。

      他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次,也没管过。

      向亦冶也知道,腿好之前,没有回剧组的必要。

      他刚才跟李菁发消息,请了几天假,这时说:“我回学校。”

      这个时间,打车回去的话,能在门禁之前到宿舍,只是路上会很不方便。

      他可能要麻烦几个室友到宿舍楼下接一下他。

      刚打开名为“四个猛1”的寝室群,徐绰弓身,附在他耳边:“来都来了,住一晚再说。”

      口气轻松,说的好像定的不是病房,而是酒店!

      向亦冶歪开头,板起面庞对峙:“徐总,你没有干涉我个人决定的权力……”

      徐绰听不见一般,哄孩子似的说了声“走啰”,推着他往病房走,欢快得像推着购物车在商超购物。

      轮椅跑出赛车的气势,向亦冶躲避着周围其他人投来的眼神。

      单人病房,桌椅沙发电视俱全,床头花瓶里插了枝娇艳的粉色月季,似乎还带着露水。

      向亦冶坐在床边,给室友发消息,问他们这会有没有时间。

      遗憾的是,群里另外三位猛1,一个常年不在宿舍,一个回了家,还有一个在兼职家教,起码要到明天上午才有空。

      忽然空气里飘来米饭清甜的香气,徐绰叫了晚饭外送,打开饭盒盖子,瞟了眼向亦冶手机屏幕,笑问:“室友?群名挺有意思。”

      向亦冶关了手机,有点答非所问:“我们都是直男。”

      徐绰拆了一双筷子递给他,还是那副哄孩子的语气,顺着他的话音接下去:“再直的男也要吃饭。”

      向亦冶是有些饿了,可望着小桌板上三菜一汤,心里又一阵怪异。

      要是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他今天会和徐绰同桌吃晚饭,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可徐绰一下午忙前忙后,开口赶他走也太不礼貌。

      徐绰看他不动筷子:“不爱吃,还是……等我喂你?”

      向亦冶连忙夹了块西蓝花塞进嘴里,生怕晚一步徐绰来了兴致,真要喂他。

      饭菜都日常而清淡,白灼西蓝花、清炒虾仁、鸡蛋羹、山药板栗排骨汤,还有一盒牛奶,几颗苹果。

      向亦冶已经决定今晚先留在这,明天再回学校。

      但怎么把徐绰请出去,成了一个问题。

      吃完饭徐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挽了袖子,坐在床边有条不紊削苹果。

      他学过好多年画画,手很稳,拿水果刀削出的皮,一圈一圈没有断的。

      向亦冶看着手机分散注意力,却有点坐立难安。

      又来了,那种回到前世、两人交往的感觉。

      徐绰享受做这种照顾人的事,做他的恋人如果独立性差一点,很容易被惯懒。

      从这个刁钻的角度来看,他不长情可能也有点好处。

      空气里响起沉闷的振动声,向亦冶看向沙发上那件大衣:“你的手机,真的不接一下吗。”

      徐绰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纸杯上垒着,拿纸巾擦了擦手,过去拿衣服。

      向亦冶以为他终于要走了,眼睛追踪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徐绰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韩方延给自己打的几十个电话,长按电源键关机,又扔了回去。

      向亦冶终于开口:“徐总,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我现在好多了,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医药费还有饭钱这些,你把单子留给我。”

      言下之意,他不用人陪着。

      徐绰知道自己被赶了,也不恼火,也不急躁,平平静静站在沙发边,打商量的语气:“我没地方去,借你这待一会行不行?”

      怎么会没地方去,现在十点不到,韩方延把他电话都打爆了,就是要请他回去。

      这几天韩方延给他生日做的那些准备,向亦冶都看在眼里。

      回去过生日吧,向亦冶想说,可又不想表现出对徐绰过于关注,连他生日都知道。

      向亦冶闷着不说话,徐绰拿出一股死皮赖脸的劲儿:“聊会。”

      “徐总,聊天这种事你应该找你男朋友,我们不熟,最好保持距离。”向亦冶明确拒绝。

      徐绰看他一脸正直,忍不住说了句非常违背个人原则的话:“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

      向亦冶一脸黑线,他现在是挺刺激的,屁股底下点了炮仗似的,两手一撑就要走:“那我走,你在这想待多久待多久。”

      徐绰知道他回学校不方便,宿舍环境也不如这里,不想让他离开,立即挽留:“别这样,我已经分手了。”

      说完嘴边含笑,眼神暧昧地放电:“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个。”

      分手了,难怪韩方延的电话他一个都不回。

      向亦冶没兴趣管他们为什么分手,坐回病床。

      对徐绰的撩拨,他也无动于衷,大喇喇说:“你想泡我?”

      他语气平常正经,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徐绰始料未及,嘴唇微张,噎了片刻,“哇哦”了一声:“你可真够直白的。”

      没正面回答,但向亦冶觉得没关系,他有别的方法。

      忽而他伸长胳膊,去够床头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别喝这个了,给你倒热的?”徐绰询问着,但还是跟着伸出手,想把那瓶水递给他。

      向亦冶手掌转变方向,扯住徐绰有点松散的衣服前襟,把他狠狠拉了过来。

      哐地一声,向亦冶后背重重靠回病床,徐绰随着拉扯向前倾身,差点磕到向亦冶额头,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眼睛猝然睁大。

      向亦冶知道,面前这个人说话不可信,最诚实的应该是他的身体。

      他侧头,呼吸打在对方脸侧,仿佛海边的浪花拍打岸涯。

      徐绰像得到某种指引,不觉收了胳膊,放到他肩头,单腿折起,膝盖骨也放上来,卡在边沿,以便凑得更近。

      耳边是鼓动的心跳,试到这种地步,向亦冶觉得够了,猛地偏开头,躲避。

      徐绰又把他脸扳回来,低声细语:“宝贝儿,这可是医院,你想做什么?”

      “宝贝”两个字听着刺耳,向亦冶单手推开他。

      徐绰皱皱眉,嘴上说“这是医院”,眼神和动作却写着相反的“去他的医院”。

      正好这时有人敲病房的门。

      徐绰盯着向亦冶,整了整前襟领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步去门口。

      门外站了个白大褂,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手里提了个五彩缤纷的……果篮。

      徐绰一声招呼不打,接过果篮看了眼,把里边那颗翠红的桃子单独挑了出来,说“这个不要”。

      向亦冶桃子过敏,很严重,皮肤碰到果皮都不行。

      徐绰完美演绎重色轻友,东西笑纳了,就要关门送客。

      白大褂捧着被嫌弃的桃子,扒住门缝往里偷看:“谁来看病了,之前你问我要病历那个?长啥样给我瞅瞅呗,你是不是朋友啊,这么小气……”

      徐绰拍他一掌,白大褂记起来,之前托他要病历那事要保密,声音变小。

      向亦冶坐在床边,看见门外那个白影晃来晃去,是医生,却不是给他看伤的那几个。

      徐绰前任,来吵架的?

      那他就更不想掺和。

      床头那个削好的苹果,表面变棕了一些,已经开始氧化。

      向亦冶吸吸鼻子,闻到淡淡的苹果香。

      刚才那一下试探清楚了,徐绰喜欢他。

      准确一点,是喜欢他的皮相。

      向亦冶苦笑。徐绰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热衷于追逐新鲜漂亮的皮囊。

      他无意争辩这是对是错,该不该批判、该不该改变。

      只是徐绰一时纵情激越了,他之后回去不知道怎么跟韩方延相处。

      头疼,他培养期的成绩可能也要作废。

      赶走看热闹的损友,徐绰拿回果篮放到茶几上。

      向亦冶仍是困扰,皱着眉,似是烦恼。

      徐绰就说:“刚才是我朋友,他不是骨科的,对你的伤没什么用,就没让他进来。”

      向亦冶没兴趣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他在解释个什么劲。

      徐绰看他还是闷闷的,问:“伤口疼?”

      “我先休息了,徐总你请便。”然后向亦冶就不再理睬,心如磐石的模样,闭了眼,靠在床边打盹。

      单人病房有配套使用的卫生间,徐绰又问:“睡前想洗澡吗?我可以扶你……”

      不说还好,说了向亦冶就心理作用发作,格外想洗澡,可他绝不会当着徐绰的面洗,干脆平躺下来,盖了被子,接着装睡。

      徐绰看了看他的脚,确认没压到受伤的地方,说:“我关灯了。”

      安静,如荡开的涟漪,蔓延到病房每一个角落。

      灯都被关掉了,徐绰还是没走,有陪床的沙发床,他也不躺,缩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偶尔动一动腿,木料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屋里只剩门外走廊上的微光,向亦冶悄悄睁眼、又闭上,无法分辨出徐绰在看哪里、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不知多久过去,徐绰轻声道:“睡着了吗?”

      无言,只有向亦冶平稳的呼吸声。

      徐绰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很开心似的:“还有一个多小时到我生日。”

      然后也没有下文了,好像他只是想说一说,没有期望得到什么反馈。

      昏暗里,向亦冶又睁开眼睛。

      上辈子他们在一起也就二十来天,不凑巧,谁的生日都没碰上,没有一起吹过蜡烛。

      这辈子碰到了,却不再是可以给对方过生日的关系了。

      生日快乐,向亦冶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在心里说,也只能在心里说。

      这辈子,在感情方面,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规划。

      非要定个标准的话,其他的都可以不论,今生他想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没有什么利用、亏欠之类复杂的东西。

      正常地认识,平等地了解,自然地吸引,然后共同在磨合中走向长久。

      徐绰给不了这样的东西,他只要一时的痛快。

      他们完全是两类人,感情观迥异,各方面条件也不对等。

      毫无可能,就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希望。

      徐绰披着外套,眼睛适应了光线,望着病床上向亦冶的轮廓。

      黑暗无声包裹着他,竟给他一点久违的、安定的感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