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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家里人 大哥的礼物 ...

  •   面对卫明云,苏拂桑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她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叫卫妹妹,又怕过于热情,叫一声卫小姐,又仿佛低她一等。

      好在卫明云似乎也是与她一样的心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退回卫明溪身后。

      “父亲与母亲还在前厅等待,我们先过去。”

      卫明溪发了话。

      苏拂桑迫不及待埋首就要走下桥,卫明溪走了过来。

      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苏拂桑先闻到的是一阵药香,她抬起头,雪被挡在伞外,卫明溪执伞,垂首与她对视:“我与你同乘。”

      苏拂桑想拒绝,又瞧见周遭的下人都往这边瞥。

      如果他拒绝卫明溪,不出一刻,二人不和的关系便传入母亲耳中。

      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嗯”出声。

      二人同乘,速度就慢了许多,见卫明云早已消失在雪地,苏拂桑心里有些着急,怕迟到,又落下一个不懂规矩名头,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

      却不想,风雪骤急,天地茫茫,厚雪层层堆叠,将石板路尽数掩埋。

      仓促间一脚踩下,鞋履深陷雪中,用力拔起时,整只绣鞋竟被积雪牢牢扣住,硬生生留在了原地。

      她没有鞋履的脚碰到地,冷的她惊呼。

      “嘶!”

      苏拂桑脚趾缩成一团,嘴中抽气,她维持单脚站立的姿势站在雪地,不能前进。

      “春棠,将你家小姐的鞋取来。”卫明溪语气平淡,冷静吩咐。

      春棠小跑几步从雪地里拔出鞋,她抖出雪粒,蹲下身为苏拂桑穿上。

      “唔,好冰。”

      虽然春棠将雪粒抖出,但还是有不少雪融化在里面,苏拂桑硬着头皮就要往里面穿。

      下一刻,周遭忽然安静。

      素来性情孤冷、不喜旁人近身的卫明溪忽单膝蹲了下去,那双一贯握笔,握书的手,隔着一方帕子,托住苏拂桑的脚,轻轻放到膝盖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举动惊讶到。

      府里人都知卫公子虽脾气很好,从不惩罚下人,但性格孤冷,不喜旁人近他身。

      怎么会做出这般举动。

      苏拂桑更是心头巨震,僵在原地。

      嘴巴因为惊讶张大,像被抽丝的木偶一般,任由卫明溪摆弄。

      “失礼了。”

      卫明溪说完这番,低下头,悬于耳侧的发丝轻轻垂下,过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高挺的鼻梁在雪光中格外清寂。

      指尖捏住帕子两侧,细细裹住发冷的脚,隔绝寒意,又发愣的春棠手里拿过苏拂桑的鞋,替她穿上。

      “可还冷?”卫明溪轻轻放下苏拂桑的脚。

      苏拂桑还没有从卫明溪替她穿鞋的事中醒来,听他问,下意识摇头。

      “那走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卫明溪往前走,步伐却比刚刚放慢,似乎是顺着苏拂桑。

      怕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苏拂桑走路时将心神全部放在脚上。

      卫明溪不知道,她脚心异常敏感,柔软的丝帕在行走中一遍遍扰着她的脚心,颤栗从脚心直往她心里蹿。

      像丝网一般,要将她的心神全部占住,扰乱她的理智。

      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待走到前厅,天已大亮。

      和煦的日光,从廊檐下射进,卫明溪收了伞,递给一旁的下人,日光映照他眉眼,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苏拂桑道:“进去吧。”

      要在父母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情绪翻涌过来,苏拂桑手收于腰间,扬起头,努力将自己所学表现到极致。

      门口的丫鬟,见他们来伸手掀开珠帘,珠玉滚动。

      屋内的欢声笑语在她们进来一瞬间停顿。

      在卫明云膝盖旁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见到卫明溪,眼睛一亮,撒着腿跑过来抱住卫明溪的大腿,乖巧喊道:“卫哥哥。”

      卫明溪摸了摸他们的头。

      这两个可爱精致的孩子就是苏拂桑的弟弟妹妹,苏之瑜,苏之晓。

      他们像没有看见卫明溪旁边站了一个人似的,拉着卫明溪要他坐在他们旁边。

      苏拂桑站在原地,手绞着衣服,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看卫明溪,他被兄弟俩缠着;看卫明云,她正在与母亲说话。

      苏拂桑忽然觉得,屋子太大了,大的她不知道站在何处。

      “桑儿,过来,让母亲看看你。”

      苏母的话打破了苏拂桑的难堪,她充满希冀的走到母亲身边。

      苏母视线落在女儿身上,蜡黄的皮肤,单眼皮,鼻梁也不够挺——不像她,也不像她父亲。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外祖母说过一句话:“女人的脸是嫁妆。”

      她当时觉得这话刻薄,现在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刻薄的是老天爷。她当年是名动江南的美人,苏父亦是江南才俊,为何女儿没有一点遗传她们。

      皮肤蜡黄,旁人红了脸像白玉透霞的瓷瓶,而她更像烧坏的泥胚。

      苏母越看越哀戚,苏拂桑读懂了她的眼睛,低下头。

      “现在,桑儿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桑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苏父指了指刚刚嘲笑她的两人,“这是你弟弟之瑜,妹妹之晓,现在在社稷学堂读书,以后你也会去,你们三人以后要好好相处。”

      苏拂桑抬眸,二人眼里露出嘲笑。

      “你哥哥我已经传信给他,只是他在海上,回来还需一段时日,日后你们再相见。”

      苏父说完,目光落在卫氏兄妹二人身上,神色不变道:“这是你另外一个哥哥,卫明溪。”

      “这是你的妹妹,卫明云。云儿稍晚你几月,但身体不好,日后相处时要注意。”

      “姐姐身体不好,我们会保护姐姐,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卫之晓跑到卫明云身边,亲昵拉着她的手,一双眼睛警惕看着苏拂桑,仿佛她就是坏人。

      苏拂桑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没有一丝缝隙她可以融进去。

      这一次的家人见面,与苏拂桑想的不一样。

      院子里春棠正在扫雪,苏拂桑手撑在窗杦上看着院里的梅花发呆,直到鼻尖闻到一股苦药味。

      “小姐,这是夫人寻找的新的美容养颜配方。”

      这几个月,苏拂桑每日都在喝药,母亲说女子相貌重要,为了让苏拂桑变美,她从各地收罗来了许多偏方。

      对于母亲的行为,苏拂桑认为这是爱她的表现。

      她一声不吭将药闷了下去。

      院子里扫雪的春棠见小姐喝了药,扔了扫帚,跑到窗边,伸出手穿过窗户。

      “这是什么?”

      苏拂桑捻起春棠手心的果子,吃了进去,丝丝甜味盖过了苦。

      她惊喜出声,“是蜜饯。”

      春棠笑嘻嘻道:“这是卫小姐赏赐给身边的丫鬟的,据说是大少爷从海外寄过来的,叫西梅。”

      大哥给的,那为何我没有?

      甜味消失后,比之前苦万倍的药味涌上来,苏拂桑缩回去,趴在窗杦上。

      春棠看出她的难过,道:“大少爷一定也给小姐准备了,想是前院的人疏漏了小姐,奴婢这就去看看。”

      苏拂桑重燃希望的趴在窗杦上,等待春棠。

      春棠回来的时候头耷拉着,两手空空。

      “小姐,前院说,果子被少爷拿走了。”

      被弟弟拿走。

      苏拂桑不想要去找这这位厌恶她的弟弟,然而这是大哥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独属于她的礼物,苏拂桑不想要错过。

      她披上毛领,踏出院子。

      去了弟弟的院子,院子里说人不在,在雨烟阁。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这是卫公子为祝贺明云小姐生辰,提笔写下的诗,明云小姐喜欢这首诗,就将院子取名为雨烟阁。”

      她们行到院子,门口石碑上风雅俊秀的诗吸引了苏拂桑的注意,春棠便替她做出了解释。

      苏拂桑抬头,细细端详。怕她去学堂因为大字不识闹出笑话,父亲提前请了教书先生教她。

      课堂上,教书先生最爱说的就是卫明溪,他说她若要练字,应寻卫明溪,他的字独成一派,行云流水间,透露出青山的豪迈与秀美,如蒙蒙青山。

      这样一个让人永远高攀的人,苏拂桑忽然明白为何父亲会舍弃旁支的孩子,从乞丐堆里挑中卫明溪。

      他太耀眼了,就算出生不好,也能凭借自己青云直上。

      而自己出生好有什么用,反而更显得可笑。

      苏拂桑自讽一笑,恰好院子里去通禀的丫鬟回来说,卫明云在里面等她们。

      苏拂桑走了进去,卫明云的院子比她大,假山环绕一方水潭,潭边红梅傲然挺放,拱立中间亭子。

      春棠与她说过,这间院子本是苏母怀孕时为她所建,里面的床,衣橱,花瓶字画是苏母一点点从各地收来放进去,为她准备,而谭边的红梅是她亲手栽种。

      而今红梅绽放,却不是为她所绽开。

      苏拂桑的视线落在亭中被众人包围中心的卫明云身上。

      “阿桑。”

      苏母见到苏拂桑来,原本笑着的表情一愣,满眼诧异。

      “阿母。”

      苏拂桑走过去,手搭于腰间,微微屈膝,颔首垂眸,如今她也可以自然地行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母的注意却不在她行礼身上,停顿一瞬,“阿桑。”接着咬了咬嘴唇,“你怎么来云儿的院子?”

      我为何不能来?

      她是苏家小姐,想要去谁的院子,还需要知会他人吗?

      苏之晓,苏之逾去卫明云的院子也需要知会阿母吗?

      “我是来寻大哥给我的西梅,前院的人说西梅被弟弟拿走了。”

      苏拂桑视线落在卫明云手里拿着的蜜饯身上。

      卫明云注意到她的视线,手里捏着的蜜饯一顿,她放下蜜饯,尴尬道:“抱歉,桑姐姐,我不知这是你的那份,我以为大哥多给了我一份。”

      “没事。”苏拂桑走过去,石桌上蜜饯的油纸包早已被拆开,里面只剩下果核。

      苏拂桑一言不发,固执地将油纸包,团起来,也不管里面是吃剩的果核。

      卫明云见她动作,抿了抿唇,道:“不如,我将我的那份给妹妹。”

      苏拂桑还未拒绝,卫之晓,卫之瑜二人异口同声道:“我将我的赔给姐姐,云姐姐喜欢吃就留下吧。”

      “我哪里有一份,你们都留下,母亲不爱吃这个,将我的拿去赔给桑儿。”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挣着赔偿,没有人在意旁边的苏拂桑。

      她将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

      她们每个人说的话都与她有关。

      但没有人上前与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人上前唤她坐下。

      好像她们面对只是一句话,不是她这个人。

      眼泪滴在手背上,她低下头,油纸被拽成一团,果核穿透油纸,刺入她的掌心,血珠渗出。

      “阿桑?”苏母被她的眼泪和血吓住,四人停止了争吵。

      “快,快,来人请大夫。”

      这场闹剧最终被苏父知道,他将前院负责的人和卫之瑜叫去书房,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又将苏母和卫明云唤去院子,微微呵斥一下,就将苏拂桑唤了进去。

      这是苏拂桑第一次来书房,也是她进府后第三次看见父亲。

      书房在她进去后,门扉关闭,光线暗淡下来,苏父黑衣拧眉端坐在上方太师椅。

      冰冷的嗓音在书房响起。

      “你知道为父最不喜欢什么吗?就是争风吃醋,不过一包蜜饯,也值得你去云烟阁讨要,还使用苦肉计。”

      “不管如何,云儿也是府中小姐,我不喜欢看见你们互相针对的场面,回去好好反省今日之事,给我抄一遍佛经。”

      苏父撂下这句话,将手中从苏拂桑手里拿来的油纸包丢在地上,摔门而出。

      屋外寒凛凛,风雪肆虐,昏暗的屋子做后一丝烛光也不堪重负倒下。

      一片漆黑中,苏拂桑慢慢蹲下身,摸索着,在手碰到捡起油纸包时,她缩成一团紧紧抱住。

      回去院子,苏拂桑伏在书案上。

      苏拂桑不知道自己要反省什么,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是她不该去讨要那西梅,不是她的,就不应去强要。

      她麻木强迫木地写着,写完后,她盯着满满当当的纸,头晕目眩。

      一晚上,苏拂桑梦里只有那染了血的蜜饯。

      翌日,在春棠给她梳妆时,从镜子里苏拂桑看见了窗台上的食盒。

      “那是谁放的?”

      苏拂桑指了指盒子,春棠也不知道,她提起盒子探出头,院子里没有任何人。

      “小姐,不知道是何人?”

      春棠将盒子递给苏拂桑,苏拂桑打开一看。

      食盒中,盛放着裹着糖霜的西梅,与大哥送来的一样。

      不同的是这份是完整的,不是剩下的,是它原本应该拿到苏拂桑手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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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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