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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改了一下开头) 似乎没有人 ...

  •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那只暖盆里燃着炭。

      炭火将熄未熄,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子,随即又沉入灰烬。

      盆上搁着香丸,幽香被热气蒸得满室都是,浓的发甜,甜的发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烛火在漏进来的风里摇晃,忽明忽暗。那光透过软榻前的垂落的轻纱,将帘后纠缠的轮廓投在墙上——

      两道人影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只有动作的起伏一明一暗,映出来,像皮影戏,又像某种古老,不可言说的仪式。

      “我去唤水。”

      纱帘钩在月牙钩上,卫明溪扯过被子,乌青的眼珠落在闭眼的少女身上,手指温柔拂过贴在她额头的发丝。

      他扯过袍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边走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绕过屏风,随手放在木桶里,又绕过屏风,走向门扉。

      “大人,可要备车?”侍卫上前,询问道。

      卫明溪长身玉立,纷纷扬扬的雪穿过廊檐,落在脸上,白雪沿着小径一直往前,行路都有些困难。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雪很大了。”

      能在宫廷里当值的都是人精。

      侍卫一听,机灵退下。

      廊檐下,卫明溪拢了拢衣领,乌青的阴郁眸光闪过一丝愉悦,脚步急切地往室内去。

      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她又突然消失。

      在推开室内门的一瞬间,阴鸷的眼神瞬间化为如蟒蛇般窒息的缠绕。

      他想要去看那人的睡容,然而床榻上熟睡的少女醒了。

      她没有看他,而是目光虚无地望着半空,半响后,手指无意识地摸索——从枕头下摸出一只木钗。

      卫明溪脚步不停,乌青的眸色却越来越深……

      四周的光线似乎都被吞了进去,他走到苏拂桑身边,挨着坐下。

      “你很喜欢这只木钗吗?”

      苏拂桑不知何时起来,她倚靠在床头,手里拽着木钗,对于他的话不答。

      卫明溪便把目光落在木钗上,他不喜欢她回味过去,或者讲过去的事,那些回忆只会打破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幸福。

      “我给你擦手。”

      他低下眉,一点点擦拭苏拂桑指尖,在手指碰到木钗时,那只手甩开了他,锋利的钗尖擦着脸颊而过,再深一点便入皮。

      苏拂桑一直观察着卫明溪的反应,被划伤那人却一点没有生气,低声下气地低声询问自己是否有什么不高兴。

      “怎么了?”

      见她一直不答,卫明溪抬手抚上她的脸,深情担忧地盯着她。

      苏拂桑不明白,他为何可以装的如此深情,仿佛一切事情好似都未发生。

      她讨厌卫明溪,现在还和他一起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救出母妃。

      然而,太多的缠绵悱恻,如毒气一般腐蚀了她。

      差点让她忘记眼前这个细心为她擦手的人——

      曾让她死过一次。

      ————

      三年前。

      偏僻小镇,苏拂桑手指通红,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身后是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的刘母,脚边横着一根鞭子。

      今年冬天格外冷,村里人都窝在了屋里不愿出门,任凭积雪落在院子。

      可刘母不,她天未亮,就揪住苏拂桑的耳朵,也不给她一件冬衣,将她扔进院子,让她在天亮前将雪打扫干净。

      苏拂桑从前院扫到后院,可她清扫的速度还比不过雪落下的速度。

      待刘母起床,看见一院子的雪,气得拿起赶牛的鞭子,狠狠抽在苏拂桑后背,苏拂桑疼的蜷缩起,嘴皮咬紧。

      不敢吭声。

      怕吭声吵醒了刘父会是更可怕的惩罚。

      刘母甩到手麻,才停下,她累的一屁股坐下,恶声道:“给我好好打扫,再不勤快些,我就将你卖给那村头的当媳妇。”

      苏拂桑蹒跚爬起来,忍着背后的疼痛,低下头,握住比自己大三倍的扫帚又从前院扫到后院。

      天快亮时,一辆马车驶进村庄,停在刘家。

      一个身穿绸缎老人从里面下来,刘母刚要高声嚷嚷,老人身后的侍卫拔出了刀,刘母话堵在嗓子里。

      老人似乎就是冲他们来的,刘母想要叫当家的,又怕当家的冲动,最后扯出假笑把人请进屋。

      苏拂桑不知道这群人是谁,想要进去被侍卫拦了下来,她不安焦急地站在外面。

      不一会儿,林家狭窄的院子里挤满了热闹的村里人,他们围着一辆约有三个牛车大,雕刻精美花纹,四角挂着铜铃的马车,露出羡慕。

      观看外表就知道这里辆马车价值不菲,里面或许更奢靡。

      突然,禁闭的房门打开了。

      苏拂桑看见刚刚还抽打她的刘母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刘父居然对着老头谄媚。

      冥冥之中,苏拂桑觉得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果然那个老人朝她走了过来,眼眶中似乎有泪花闪烁,他上前走到苏拂桑面前,嘴皮颤抖。

      苏拂桑有些不知所措,那人却认真哽咽道:“老奴,来接小姐回家了。”

      在路上,苏拂桑得知自己是苏家小姐,在幼时被人拐走,苏家一直在寻找她。

      苏拂桑被找到的乡下离苏州不远。

      日夜兼程,行了三日他们终于到了府邸。

      门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小姐,苏府到了。”

      苏拂桑怯生生钻出车厢,站在高高的车板上。

      往日只踩过田埂土路,从未见过这般高阔的马车,脚下悬空,满心惶恐。

      府中众人静静等候,目光悉数落在她身上,打量,鄙夷,好奇。

      苏拂桑心一横跳下马车。

      落下时脚一滑,身子直直往前扑,地上还有积雪,她跳下的力气又大,竟整个人以脸着地的方式一路滑到府阶梯。

      刺骨的冷,蚀骨的羞,瞬间将她包裹。

      在苏拂桑缩成一团,当缩头乌龟的时候,一双手搭在她肩上。

      她抬头,穿着白衫,披着狐裘,面若清辉冷月的少年向她伸出手。

      “我扶你起来。”

      少年年纪虽小,力气却大,他稳稳当当将苏拂桑扶起。

      苏拂桑有些不好意思,待站定后红着脸嗫嚅道谢。

      “不用如此客气,你当唤我一声二哥哥。”

      少年眉眼清冷,犹如倒悬着高月的湖面。

      苏拂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一时看呆了眼,直到一位美貌妇人抱住她才回过神。

      “我的孩儿,阿母终日盼着你回来,如今终于找到了,快让阿母好生瞧瞧。”

      妇人的怀抱温。

      苏拂桑想抱回去,看到母亲身上的华服,她又缩了回去。

      她努力挤出笑容,在母亲打量她时向母亲展示自己。

      “好了,孩子回来就好。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先让她去里屋。”

      穿着一身黑袍,留着长长的胡子,看起来很的威严男子过来安抚母亲。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是我疏负了。”

      苏母擦擦眼泪站起,手往苏拂桑身前递,想要拉着苏拂桑的手走,在看到苏拂桑手里的泥土时顿住。

      苏拂桑何其敏感,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收回手背在身后,对着母亲道:“我手疼,阿母就不用牵我了。”

      母亲似乎有些愧疚,点点头道:”回头阿母给孩儿最好的药。”

      “多谢阿母。”

      苏拂桑乖巧回答,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了屋。

      屋里烧着地坎,暖和的很,一进屋苏拂桑还以为冬天已经过去。

      阿母把苏拂桑唤到身边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单薄的衣裳心疼道:“阿母这里有很多绫罗绸缎,回头啊,我让他们给你全部做成衣裳送到你屋里。”

      苏拂桑这身衣裳还是三年前刘母不要的衣服给她的。

      与这满屋的华服相比,她简直像一个赖上苏家的乞丐。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那上面有一块儿洗不掉的污渍,是去年秋天在田里帮忙摘柿子时沾的汁水,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下意识把袖口往手心里卷,卷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那片黄渍彻底藏进掌心。

      再抬头时,它看见母亲衣领上绣着的一朵银丝海棠,针脚细密,花蕊处还镶嵌米粒大的珍珠。

      “你可有名字?”

      苏父端坐上方,粗眉下,是一双冷冽的眼睛。

      “刘蓝。”

      苏拂桑怯生又带着不宜察觉的希冀道:“养母给我取名为刘蓝。”

      那是一种随处可见蓝色的小花,开的漫山遍野,这种花十分好养活,所以养母就给她取名刘蓝。

      苏父皱眉,这让他显得更加严肃,苏拂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既然回来了,就忘记以前的名字,以后你叫苏拂桑。”

      因为这是苏拂桑第一次回到家,见她对他们不亲近,又不懂府里的规矩,苏父让她这一个月好生休息,顺便学学规矩。

      “小姐,这就是您的屋子。”

      说话的人是春棠,是母亲派给她,伺候她的人。

      晚上在春棠的伺候下,苏拂桑躺在了比林家不知道软多少的床上,春棠怕她冷,还往被子里塞了三个汤婆子。

      在东天不用挨冻,这是苏拂桑以前不敢想的,她头一次手脚没有冰凉的入睡。

      春棠头脑机灵,嘴巴爱说,苏拂桑喜欢她讲话,从她口中,她得知了不少关于苏家的事。

      苏家在江南是有名的行商世家,祖上曾是皇家御用供商,可所谓是富甲一方,先帝还曾赐下过牌子,就是挂在门口的那块金色牌匾。

      她有一个哥哥,在海外经商,有弟弟和妹妹在社稷学堂读书。

      初此之外就是在府里居住的卫家兄妹。

      在她丢失后,父亲怕母亲过于伤心,将家境贫寒的卫氏兄妹接过来养在母亲膝下。

      苏拂桑问过春棠,这卫氏兄妹是怎么样的人。

      春棠说:“卫明溪公子就是在门口扶您起来的那位,他可是个神人。”

      “您是没有看见,前年丞相大人来府上,指着卫公子的画,愣是看了半个时常,一句话没说,临走时与老爷说——

      春棠说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佛桑知道她在等自己问,只好配合:“说什么?”

      “大人说:'老夫收徒二十年,总算收了个能让老夫闭嘴的。'

      苏佛桑不懂画,但她懂“闭嘴”是什么意思。刘家村的赵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木匠,旁人夸他活好,他从不啃声,只有遇上真正服气的手艺,他才会说一句我闭嘴。

      苏拂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芝兰玉树的脸。

      她神色纠结,又问:“卫明云呢?”

      春棠没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颇为赞扬道说:“卫明云小姐,虽文采比不过卫公子,却在江南才女中当的上第一。”

      “就在小姐您回来的前几日,她就在诗会中夺得第魁首,眼下应该在稷学堂与小小姐和小公子一起回来。”

      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苏拂桑并不开心,她原以为卫明溪如此优秀,他的妹妹应该不会再优秀,未曾想,她也是如此优秀。

      她抱过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的脸。

      肤色因为劳作被晒的蜡黄,眼睛小小的,她努力挤出笑,想要自己好看点,却显得更丑陋。

      一个月过去,苏家的人陆续回来,苏父派人来说到前厅。

      苏拂桑有些紧张,这个月中她跟着人学规矩,却不知是她天生愚钝还是什么,教导她的嬷嬷没有一次满意。

      好在苏拂桑肯吃苦,她没日没夜练习,最后一日,嬷嬷难得露出了笑,苏拂桑也很高兴。

      嬷嬷难得夸她,苏拂桑细心听着,见苏拂桑听的认真,嬷嬷的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

      “小姐要是有卫小姐一半天资就好了。”

      苏拂桑还笑着的嘴,一点点僵硬。

      在春棠伺候下,苏拂桑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冬衣走去前厅。

      一月天,大雪纷飞,细雪从廊檐下穿过,细碎的雪打湿了苏拂桑的衣摆。

      浅粉色的衣裙很快一块深,一块浅,像缝补的衣服。

      春棠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出门没有带伞,苏拂桑宽慰她。

      在走过廊桥的时候,她们撞上了卫明溪一行人。

      “阿桑妹妹。”卫明溪颔首。

      苏拂桑看向他,宝蓝金边大氅衬得他身姿修长。

      做礼时,如玉的的手指交叠,微微的颔首,如挺拔的青松,不卑不亢。

      苏拂桑忽然明白为什么嬷嬷不满意她。

      因为她做不到像卫明溪一样,不卑不亢。

      她总是含着胸,耷拉头,这是她骨子里改不掉的卑怯。

      “哥哥,这就是桑姐姐吧。”

      苏拂桑寻声望去,接话的是卫明溪后面的人。

      她与卫明溪一样身上都披了一件大氅,不过她似乎身体不好,皮肤没有血色,说话温温柔柔。

      苏拂桑猜想,这就是卫明溪的妹妹卫明云。

      春棠口中的才女,嬷嬷的得意弟子。

      也是替代她身份,占了苏家小姐身份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家(改了一下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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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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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