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70、070 我的世界里

　　路誉声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一会儿，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巷口，侧开身。
　　“进来吧。”
　　这个哥哥眉眼间的疲惫和警惕在夜色下也藏不住。

　　客房。
　　路誉声递来温水，看着宋惊南哄着檀昭吃完药，眸光微动，他很少见这个女孩儿，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从妹妹叽叽喳喳的分享里听到的。

　　药片被装在可爱分装盒里，男人咔哒一声合上。
　　路誉声睫毛轻轻颤动记下，别开脸看向窗外的绿叶——那是爷爷奶奶种的，他总说挡太阳，房间里会变得灰扑扑的。
　　可小小的路妤桑说，这里的太阳本来就是小树的。

　　“哥哥可以来外面睡！”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一手叉腰，一手拉着面无表情的小宋从谂。

　　这种时候回忆从前，大概只起到放松的作用罢。

　　终于，路誉声开口：“所以你们来……？”
　　点到为止。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树叶轻拍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哗啦。
　　很轻的一个声音，宋惊南收好药盒，脸上还是那温润的模样。
　　“我们想交换一下线索……昭昭，很担心路小姐。”
　　一旁的檀昭适时的点头，眼睛圆圆的，蒙着一层水光：“路大哥，我只想知道桑桑现在安全吗？”

　　路誉声别开眼，金暖那边偶尔传来的监控片段都显示，他们暂时安全。
　　但S……或者说其中一个S的身份已经揭晓，是宋家的女主人，宋勤海那边八九不离十只差个钉死他的证据。
　　面前是那两个人的儿子。

　　路誉声闭了闭眼：“我也想知道，我以为你们知道。”
　　檀昭一愣，眼底只有因为妹妹出事，憔悴不已又努力克制迎接客人的哥哥，她意识到自己太过莽撞，路誉声或许比自己还要着急。
　　“我觉得桑桑没有事！宋从谂虽然看起来坏坏的，但是对桑桑不坏，路大哥你不要担心！”

　　路誉声勾了勾唇，点点头：“嗯。”
　　檀昭说的没错，对比于其他可能，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宋从谂身上，至少，宋从谂真的喜欢自己妹妹。
　　但真心瞬息万变，在生死面前，他是否又会真的死战不退？

　　连爸妈也如檀昭那般说。
　　路誉声推门离去，胃里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担心，翻江倒海，可冲到厕所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分每秒都难熬至极，路誉声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直到看见警察发了的消息。
　　望着上面于小姐已经配合，路小姐很安全这句话，他脱力般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客房内。
　　宋惊南垂着眸子，从随行的包里拿出羊驼玩偶，放到床头，垂着眸子，手法温柔给檀昭梳头发——她说这样第二天起床不容易打结。

　　他知道路誉声的意思，路誉声的担心做不了伪，警惕也情有可原，特别是对姓宋的。

　　檀昭抱着羊驼，声音闷闷的：“我们这样不打招呼就来，是不是让路大哥为难了呀？完蛋，我们好像添乱了。”
　　她自责着，唇角都往下落。

　　宋从谂轻轻按了按她太阳穴，没有正面回答：“睡吧。”

　　药效上头，檀昭当真有些困了，洗漱完就躺下。
　　月光从叶片缝隙钻进来，打在她的侧脸，许是觉得太晃眼，檀昭翻了个身，轻轻蹭蹭枕头，在宋惊南新鲜的睡前故事下，沉沉睡去……

　　时间跳到零点，宋惊南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才起身，推门离开。
　　走到院子里晒月光。

　　意料之中，十几分钟后，路誉声就出现了，眼底都是红血丝，但看起来比刚开始迎接他们时，放松了些。
　　显然，路誉声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愣了愣。

　　“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警惕，像是在面对一只蓄势待发的豹。

　　宋惊南目光从月亮上移下来。
　　“路小姐的确很像月亮。”

　　路誉声一愣。

　　宋惊南转过身，在微凉的石凳上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难怪能让昭昭那么惦记，我很嫉妒。”

　　路誉声嘴角抽了抽，坐到另一边，心道宋家人的脑子都不太正常。
　　连女朋友闺蜜的醋也吃，还吃得那么厉害。
　　“所以呢？”

　　宋惊南笑了笑，似乎看穿他的心中所想——的确让人啼笑皆非。
　　“所以我真心希望路小姐能安全归来。”
　　“用你说。”檀昭不在，路誉声的语气都变得不算和善。

　　宋惊南欲言又止，望着这个四合院，眸光微闪。

　　檀昭从前也写过许多小故事，原型都是她和宋惊南，路妤桑偶尔在其中客串，有轻松的、喜剧的、悲剧的——最终都被宋惊南以美好的大结局收尾。
　　后来她又喜欢上了画画，于是便把当时写下的，绘制出来，厚厚一本，檀昭喜欢观鱼望鸟，宋惊南就送了她一座四合院。
　　她反应慢，像只树懒，宋惊南很庆幸，庆幸自己耐心比较好……庆幸，小树懒懒得再去选择其他人。

　　其实他们分开过一段时间，因为什么？宋惊南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太过意气用事——他说他想结婚。
　　而后，他放弃了家族的纷争，去了檀昭口里的江南水乡，学着檀昭的模样去看世界，他弯下腰试图将自己的视线与檀昭的视线重合。

　　可分开太久了，他甚至记不起檀昭有多高——怎么会不记得，但檀昭总这样描述悲剧，用记不清的回忆凌迟过往的美丽。
　　可他记得，大作家/大画家，喜欢被他背着，他一步她一眼，用脚尖记下来此的路，用眼睛留下两人看过的所有风景。

　　后来檀昭与他分别，风景还留在此处，这是檀昭爱过他的证明。

　　他们只分别两个月就和好了，但对宋惊南来说已经够了，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他害怕自己像那个偏执又胆小的弟弟一般发疯。

　　路妤桑在檀昭的世界里，无法割舍，檀昭对他来说也同样，所以他嫉妒路妤桑。
　　可，是路妤桑先遇到的檀昭，时间上他输的彻彻底底，即便两种关系根本没有比的必要——或许他是羡慕到极点了。

　　听说这些糟心事时，宋惊南甚至生出罪恶到令人作呕的想法——他们都死了，檀昭就只有他了。
　　可檀昭一直在哭。
　　他的昭昭，该一直笑才对。

　　最后，宋惊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递出去一个U盘。
　　里面是足够压死宋勤海的证据。
　　“我只能帮到这里，我希望她开心。”

　　路誉声瞳孔骤缩，半信半疑地接过：“你可别耍我。”
　　“我还没有无聊到这种地步，开玩笑这种事，和昭昭一个人就可以了。”宋惊南双手交握，“对了，除去我父亲和我母亲外，参与这个事情的可能不止宋家人。”

　　说到这，宋惊南似有所感般看向那扇被绿叶铺满的窗：“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当时没那么多闲心去查——她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檀昭没有他在身边总是睡不好，然后惊醒。

　　路誉声起身：“喂，话说回来，你就因为檀昭，所以把宋家命脉交出来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弟怎么办我怎么办呗，两兄弟能差到哪里去？”宋惊南短促地笑了笑，耸耸肩。

　　路誉声：“为什么？”
　　宋惊南向前两步又停下：“因为我无论换哪个香水，她总是要抱着我才能安睡。”

　　昭昭，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能和路妤桑齐平了吗？

　　——
　　孤岛城堡。

　　路妤桑撑着下巴看正在自己擦药的宋从谂，皱了皱眉。
　　她记得宋从谂小时候没有那么“黑暗”……，像是怨念很强的鬼。

　　此时此刻，真想用对镜描眉的枉死鬼来形容他——谁家好人给自己涂药，一直在看镜子里的别人？

　　“宋从谂，好好涂，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真的吗？”他问。
　　“我说一不二。”
　　“我们分手的时候，你说过和好就是狗。”

　　路妤桑歪头：“你的确变成狗了呀。”

　　男人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嗯，需要我叫一声给你听吗？”

　　“不需要。”
　　“桑桑，如果我死了……”
　　“你又在说这种话。”
　　“嗯？”

　　路妤桑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接过棉签：“当时你明明可以直接来找我，为什么要自杀？”
　　“我想，这样你就会回来。”他望着她专注的没演完。
　　“你没长腿吗？”
　　“可是桑桑不想见我。”
　　“……”

　　她沉默着给他涂完药，睫毛的颤动频率暴露她的心绪。
　　宋从谂在逼她，逼她承认自己当时也很想见面。
　　现在这种关系，说那种话也没什么不好，甚至算得上爱情里的锦上添花。

　　想着，路妤桑嗤笑出声，将脸埋进宋从谂颈窝。
　　“对，我想见你，可你不解释，你要我怎么见你？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宋从谂抬手环住她：“嗯，归根结底，都是我太胆小。”
　　他终于承认。
　　“我怕你不信我，怕过去那么久你心里有了其他人，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太多，我害怕。”

　　路妤桑抿了抿唇，一只手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很轻很轻，像是某种依赖和眷恋：“我的世界里，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