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64、064 雪中梅花

　　地上的手机四分五裂，可怜巴巴地躺在各个角落。
　　“宋从谂有什么好！？值得她对他死心塌地！地位！金钱！权利！我哪样比不过他！？”
　　带疤的手几乎要陷进“女人”纤细的喉咙。
　　“说话！”

　　直到指甲深陷进硅胶，诡异的触感让S一秒冷静下来。
　　浓烈的香水味也盖不住这人偶本来的臭胶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待了不知道多久，“腐烂”的脸上印着霉花，肤色是最白的。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将霉点用笔染成红色，哼着悠扬的小调。
　　雪中梅花。
　　看啊，他多高雅，这样的爱好，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志趣，哪点与那些富人不同！？

　　这“梅花”开在了“雪白”里。

　　“……桑桑，你真美。”
　　S说，痴迷地抚摸着人偶的脸庞，指腹描绘着眉眼的凸起和鼻梁的高挺。
　　除了没有温度。
　　“对啊，在雪天，怎么可能还是热的呢，我的桑桑，你要一直陪着我，直到真正的你说出真正的心甘情愿，即便你并非是因为爱我，既然宋从谂也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变态，我也可以是，对不对？”

　　时而尖细时而浑厚的声音宛如两个人，干裂的唇瓣吻着硅胶人偶碎碎念。

　　_
　　顶楼是路妤桑从未触及过的地方，来时做过心理准备，明明知道会出现什么东西，还是被惊喜到。
　　面前的房间很大，大得有些空旷，中央摆着比人高的八音盒，八音盒上，缩小一半的人形穿着芭蕾舞服，睡着音乐悠悠起舞，做工很惊喜，连眉毛都像是精心去数过真人的数量一样。

　　对于芭蕾，路家大小姐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也不讨厌，毕竟一开始，不过是家里安排的兴趣班，却又喜欢看别人跳，像小天鹅，优雅大方，时而忧郁时而明媚，有时兴致来了，也会认真练习，虚心请教。
　　说到底她也是个业余的，没正式跳过几次，少年喜欢缠着她，路妤桑好面子，心情好时就会装装样子，认真地跳上一会儿，心情不好会把少年赶走，让宋从谂一个人在楼下小花园里等她下课。

　　往前走，被一道帘子挡住，布料很像她高考完时，设计的练手小礼服，带着珠光的绸缎，层层叠叠，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破口。
　　掀开这层帘子，入目的是玻璃展示台，所有的一切一尘不染，地面还在反着光。
　　纯洁人台穿着她第一次、第二次……设计的衣服残次品，总共有十五件，印象里，她并没有把这些残次品留下来，都让宋从谂处理了。

　　嗯。
　　毕竟是宋从谂，情有可原。

　　人台手上与脖颈上的钻石闪着光，路妤桑心中立马有了答案，哭笑不得。
　　她怀疑过，可宋从谂从没有表现出来。
　　藏得太好了，坏东西。

　　“变态……”

　　Raphael是个轻奢牌子，她在国外时，一时兴起弄的，每一个款式的数量不多。
　　他却能每个款都搞来一个。
　　“是你的话，那就，情有可原。”
　　女人轻声喃喃，走到中央的沙发上。

　　没看见床。
　　难不成宋从谂来这里的时候，都睡这儿？
　　亦或者……压根不睡觉，盯着这些衣服看一晚上。

　　这一层楼的味道都是她喜欢的，温度适宜，就算是在沙发上睡觉，路妤桑也睡得安稳。

　　一楼，宋从谂没有被分配到房间，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安静得一言不发。
　　金暖和于舟情二人坐到他对面。
　　“宋从谂，路小姐很聪明的，你不用担心她。”

　　没有回应，男人只是轻轻闭上眼，算是休息。
　　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自己的地方什么时候被一群老鼠苍蝇进来的。
　　或许就是这个月。
　　宋勤海被逼急了，已经迫不及待要弄死他，弄死知晓这一切的人，最后，明哲保身。

　　这场披着录综艺皮套的“游戏”，压根没有胜利的方式。
　　除非S死。
　　可周围的这些人本质上就是亡命徒，就算策反其中一两个，也很难逃出去。

　　监控或许早被黑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没有被黑呢？S的眼睛不是这里的监控，是那些死士。
　　擅自去拉掉电闸，黑暗中，失去主动性的也是他们。
　　只带桑桑离开，他手拿把掐。
　　但桑桑怎么可能独自离开。

　　当初就应该再弄一些迷宫。

　　犹如瓮中鳖。

　　没多久，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冷声告知。
　　“拥有房间的人，需要在十一点之前进入房间，不然就会被淘汰。”
　　现在是十点五十五。
　　黑衣人粗粝的手指抚摸着腰间手枪，黑漆漆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金暖咬咬牙，拉着于舟情离开。
　　于舟情不敢做多停留，一,她是贪生怕死的人，二，她了解S，除了在路妤桑面前总会反悔以及改变计划，这人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匆匆起身间，她深深看一眼宋从谂，莫名其妙相信这个对自己不算友善的男人。
　　这人一定有办法。

　　凌晨三点。
　　黑衣人双手恭敬地端着平板，来到他面前，将屏幕正对着他。

　　S带着可爱的小兔面具，声音依旧那样，刺耳。
　　“宋从谂，还不准备睡觉吗？你可以躺在地上，躺在桌上。”

　　“谢谢关心。”
　　男人闭着眼，不甚在意地开口。
　　好烦。
　　好想桑桑。
　　没有桑桑睡不着。
　　这个人好烦。
　　好烦。
　　好烦好烦。
　　桑桑。
　　……
　　……
　　……嗯，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S再次开口，眼底的红血丝在面具下狰狞又恐怖，祂咬牙切齿。
　　“宋从谂！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完全可以把你的尸体送到路妤桑面前！”

　　半分钟过去后。
　　宋从谂睁开眼，和屏幕里的人对视，声音不咸不淡。
　　“你想说什么？”

　　S哈哈大笑，激动地靠近屏幕：“有软肋的感觉很不舒服吧！？是不是像被人戳着肺捏着胃剜着心！？”
　　“很荣幸。”
　　“……吗的神经病。”

　　“你嫉妒我。”
　　“开什么玩笑？！我哪里不比你好？我可没有从小被当狗养！”S声音激动，“也没有生在那种家庭却吃的是泔水！更没有被绑在椅子上被电击！”

　　宋从谂张了张嘴，似乎是一堆话在嗓子百转千回咽回肚子。

　　看得人舒爽不已。
　　S愈发激动起来。
　　“也没有被关进疯人院！没有被自己爱人的遗照包围！更不会被逼着给流浪汉下跪！”

　　祂说个不停，似乎很了解宋从谂。

　　好久。
　　宋从谂噗嗤一笑，伶俐的目光打在祂脸上，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谁了。”

　　S猛然顿住，瞪大双眼，却又很快调整过来。
　　“就凭你！？你那些事，谁不知道！？”
　　“有桑桑心疼我，就够了。”男人起身。

　　隔着屏幕，他似乎能听见S的磨牙声。
　　餐椅被推开，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初他布置这里的时候，考虑到了一切。
　　桑桑讨厌尖锐的声音。

　　这里是属于桑桑的地方。
　　不受邀请者，该滚出去才是。

　　S咬牙切齿，手陷进硅胶人偶的脖颈里揉捏，像是在捏一团活生生的血肉，掐住“她”的喉管，让我的血液，我的体温，我的力道，重新塑造“你”的一切。
　　“路妤桑……凭什么！凭什么！”

　　宋从谂去了地下室，无视身后跟随的黑衣人，忽然在地下室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她的眼睛，是你们吧？”
　　这些黑衣人身上携带的监控。

　　黑衣人愣了一瞬，回答得模棱两可。
　　“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你，你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彩。”
　　“可是她被气的不轻。”宋从谂嗤笑，按下地下室的密码。

　　S在看。
　　她的眼里迸发出光芒。
　　地下室，只要能进入这里，她就可以彻底掌控这座城堡的所有监控！甚至是暗藏的机关！

　　宋从谂很有礼貌，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进。”
　　是在对S说话。

　　黑衣人有些犹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宋从谂不是什么善茬，进去之后能否活着出来都是个谜题！
　　S并没有说过，他们会安全。
　　可……
　　他们是她最忠诚的士兵啊。

　　宋从谂没有看他。
　　“害怕？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桑桑还在这里呢，我会做什么呢？你主子不也说了嘛，我有软肋。”

　　S可不管这人怕不怕，嘶吼着催促。
　　“进去！进去！！”

　　男人站得笔直，微微一笑，眼底凉薄得可怕。
　　“请进。”

　　“你在害怕什么！？有我在，有路妤桑这个把柄在！他翻不起什么浪！快进去！进去！”
　　耳麦里的人不带一秒停歇地催促着。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宋从谂紧随其后，关门时，他看了一眼走廊微弱的暖黄灯光。

　　晚安，桑桑。

　　地下室的灯在二人踏入时齐齐打开，一瞬晃人眼。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询问。
　　“老大，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从谂抢答：“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黑衣人闻言，顿时瞪大眼，他日日夜夜不要命的训练，肌肉完全不输于宋从谂，可在身高上弱势几分，在气势上又弱几分，他甚至比宋从谂惜命。

　　S出声才稳住他的心神。
　　“怕什么！？外头那么多人在我们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去找监控的控制台！”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是。”

　　他在偌大的地下室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一块电子屏幕，这里空得出奇，有废弃的画具和坏掉的小孩玩具，纸箱整整齐齐地码着，黑衣人扭头看一眼坐在木头椅子上的男人，小心翼翼打开纸箱。
　　是工具。
　　起子、钉子、斧头、电笔……

　　黑衣人头皮发麻。
　　难不成这城堡是他一个人装修的！？
　　那么宋从谂比他了解多少，说不定有暗门……说不定会把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没有S的命令他甚至不敢逃跑。
　　只能硬着头皮一个纸箱一个纸箱的查看。
　　会有暗门吗？
　　他忍不住想，扭头看向宋从谂。

　　男人微微歪头，挑了挑眉，似乎在期待他的提问。

　　这个眼神，这个神态……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手心起了薄汗，为什么？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作者有话说

　　三次太忙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