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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我会把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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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雨停了。
酒川奈推开本丸的门,湿漉漉的庭院里蒸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本以为可以趁着清晨的安静先去执务室翻几页文件,结果还没走到回廊拐角,就看见今剑已经站在玄关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出阵服,金色的天狗面具端端正正地戴在脸上,刀鞘用新的绳结重新绑过,连鞋带的系法都比平时整齐。不知道是谁帮他打理的——大概是一期一振,也可能是他自己对着镜子折腾了一早上。他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今剑,等很久了吗?”酒川奈加快步子走过去。
“没有!”今剑答得飞快,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等了一小会儿。”
酒川奈没有戳穿他。从他被露水打湿的袖口来看,这一小会儿至少有大半个钟头了。她伸手帮他把歪了一点的面具扶正,指尖擦过他脸颊。今剑眨了眨眼睛,红色的瞳孔在面具后面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玛瑙。
“走吧。”她说。
今剑跟在她身后,步子踩在湿润的木廊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本丸门口的时候,酒川奈的余光扫过荷池对面的回廊——鹤丸国永侧身倚在廊柱旁,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白色的长发被晨雾打湿了发梢,金色的瞳孔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更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琥珀。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他开口问道,语气轻飘飘的,和往常一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去东京市区,有个小任务。”
“唔。”鹤丸国永歪了歪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今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路小心。”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轻得像荷叶上滚落的一颗露珠。酒川奈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暗示,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晨雾和荷花的倒影。
“嗯。”她开口,“你要一起去吗?”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没有回答。白衣的一角在回廊尽头一闪,消失在缭绕的雾气里。
今剑扯了扯酒川奈的袖口。“主公大人,鹤丸他怎么了?”
“……谁知道呢。”酒川奈收回目光,把手搭在今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不管他。我们出发。”
任务地点在东京市区一栋废弃的旧办公楼,辅助监督发来的情报显示有二级咒灵出没,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酒川奈带着今剑坐电车过去,一路上今剑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
“这个就是电车吗?比本丸里看到的要快好多。”
“那个广告牌上画的是什么?会动!”
“主公大人,那个人手里拿的小盒子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对着它说话?”
酒川奈一个一个回答他,然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车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今剑,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她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今剑的脸腾地红了,他坐直身体,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只是很久没出来过了。”
酒川奈看着他。他的确很久没出来过了。本丸里所有的刀剑都困在那个梅雨季节的庭院里,唯一的任务是等待审神者回来。
“以后我会多带你们出来的。”她说,像是在承诺什么,“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今剑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候电车到站的广播响了。酒川奈站起来,把手伸给他。“到了。”
旧办公楼比情报里描述的更破败。外墙的瓷砖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混凝土,窗户全部碎裂,玻璃渣混着枯叶堆在墙角。帐已经布好了,深蓝色的结界笼罩着整栋建筑,把外界隔绝在外。
酒川奈带着今剑穿过结界时顺手检查了一下帐的强度,确认不会从内部被打破之后才继续往里走。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腥气。今剑的刀已经出了鞘,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而无声,金色的面具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微弱的光。酒川奈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把咒力散开,感知着周围的残秽。
“三楼,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她压低声音,“两只,一只在角落,一只在天花板上。”
今剑点了下头,身形一晃就上了楼梯。脚尖点过楼梯扶手借了一次力,整个身体就在转角处消失了。
酒川奈跟上去时,他已经和三楼那只咒灵对上了。
那是一只长得像蜥蜴的咒灵,四肢反关节弯曲,贴着天花板倒挂着,嘴里滴下黏稠的灰色液体。今剑的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切过它的下颚,咒灵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圈之后重新爬起。
它的动作很快,但今剑更快。他在它重新站稳之前就已经闪到了它身后,反手一刀劈进它后颈的薄弱处,咒灵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崩解,化成灰黑色的残渣散落一地。
“一只。”今剑转头看向酒川奈,面具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还有一只。”酒川奈指了指角落。角落里那只咒灵比刚才那只大了一圈,躲在倒下的文件柜后面,正用爪子在地板上刨洞,似乎是想要往下层逃跑。
酒川奈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靠在门框上,冲它抬了抬下巴。“今剑,交给你了。尽量别把地板劈穿,这楼快塌了,我可不想被辅助监督念叨。”
今剑用力点了点头,握紧刀柄朝那只咒灵走过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咒灵在退到墙角之后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转过身来冲他发出威胁性的嘶吼。今剑没有回应,只是停了一秒,等它扑过来,然后在它爪子落下的瞬间侧身让过。
刀光从腰侧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刺进它的咽喉、抽出、反手又是一刀劈进它的胸口。咒灵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从刀刃造成的伤口处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残秽砸在地板上,溅起一阵灰烟。
今剑站在灰烟里,握着刀,胸口起伏得很明显。他的刀尖还滴着残余的咒力残渣,在地板上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痕。
酒川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今剑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刀刃,然后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期待。
“主公大人,我没有拖后腿吧?”
酒川奈看着他。他的手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发抖。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比任务的完成度更重要的答案。
她把那块手帕从他手里抽出来,帮他擦了擦刀刃上他漏掉的那一小块残渣,然后把刀鞘递给他。
“没有。你做得很好。”
今剑把面具推到额头上,露出下面那张稚嫩的脸。然后他笑了,发自内心的、像被晒暖了的水一样从胸口溢出来的开心。
“回去之后想吃什么?一期一振说你最近吃得不多,是不是厨房的饭菜不合你口味?”酒川奈领着他往外走。
今剑摇摇头,把面具重新戴好,跟在她身后。“一期尼的饭菜一直都很好吃的,只是我最近在想事情。”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在想杏子吃完了,主公大人要怎么办。”
“就这个?”
“就这个。”今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酒川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被夜雨洗过的柏油路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辅助监督在帐外面等他们,确认任务完成之后撤掉了结界。今剑站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对着上面花花绿绿的饮料按钮看了很久,最后转过头来问了一个让酒川奈差点笑出声的问题。
“主公大人,这个机器是怎么把那么多颜色的罐子装进去的?”
酒川奈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投币口,按了两下,捡起掉下来的两罐果汁,把其中一罐贴在今剑脸上。今剑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好甜。比井水甜很多。”
“这是苹果汁。”酒川奈也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靠在贩卖机旁边,看着远处新宿的高楼在雨后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今剑双手捧着果汁罐,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指着她脸上的那道划痕。“主公大人,你脸上那个,是昨天拆箱子弄的吗?”
“嗯?”酒川奈摸了一下左边颧骨上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划痕,想了一秒,“应该是吧。快好了,不碍事。怎么,很明显吗?”
“不是很明显,但是今剑记得主公大人上次的时候还没有这道痕。”今剑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没事,不用担心。”酒川奈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空罐子丢进旁边的回收桶,“好了,回去了。不然一期一振又要担心你了。”
今剑连忙把剩下的果汁一口气喝完,小跑着追上她。他的面具歪到了一边,他手忙脚乱地把它扶正。酒川奈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然后和他并排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本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今剑一进门就跑去找一期一振汇报战果,声音大得整个回廊都能听见。“一期尼!我今天杀了两只!主公大人说我做得很好——”紧接着是一期一振温和的回应和今剑被夸奖之后更高了一个调的补充说明。
酒川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庭院的荷花被午后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曳,有一片花瓣落进池子里,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个本丸镀上一层金边。
她没有急着回现世。执务室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她签字,三日月宗近的下落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长谷部给她沏了茶,她坐在付书院前翻着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庭院里的风景。
今剑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难得的安静,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审神者这个身份的意义,在漫长的时间里,让这些刀剑们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她从本丸回到新家。刚推开玄关门,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放下,就看见五条悟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盒喜久福。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进来的,翘着腿,一只手拿着咬了一半的毛豆生奶油,另一只手正在翻茶几上那堆还没拆完的纸箱。
“酒子,你的周边数量是不是又增加了?这个月工资不会花完了吧?”他拿起一个亚克力立牌端详了一下,“这个表情不错诶,跟你生气的时候有点像。”
“你怎么进来的。”酒川奈面无表情地把钥匙丢进鞋柜上的小碟子里。
“当然是走门呀。”五条悟眨了眨眼,咬了一口喜久福,“伊地知说你忘了签交流会的确认回执,所以老师特地来提醒你。顺便也来看看我的乖学生住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再添点家具之类的。”
“所以你是怎么进的门。”
“备用钥匙呀。我是监护人,当然有备用钥匙。”
酒川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纸箱抢回来,放在自己够得着而他够不着的茶几的另一边。“回执呢?我签。”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递给她的时候纸还是温的,带着喜久福的甜味。酒川奈展开纸快速扫了一眼,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去。
五条悟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喜久福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忽然伸手,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酒川奈被弹得往后一仰,捂住额头正要发火,就听见他笑了一声。“明天就是交流会了,悠着点。交流会是团队战,你要是再像上次一样一个人冲进去,惠会生气的。”
“惠才不会生气,惠只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我扣分。”
“那更可怕好吗。”五条悟走到门口,冲她摆了摆手,“明天别迟到。要是让我发现有谁比老师我还晚到——罚跑操场二十圈。”
门在他身后合上。酒川奈站在客厅里,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茶几上,纸箱被五条悟翻得乱七八糟,她整理了半天才重新按系列分好,准备等交流会结束后再继续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虎杖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虎杖悠仁]:酒川同学,五条老师刚才来地下室了。
[虎杖悠仁]:他拿了我一颗草莓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这是正常的吗?
[酒川奈]:正常。他想吃你的糖,但不好意思说。
[虎杖悠仁]:那他明天会还我吗?
[酒川奈]:不会。
虎杖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然后紧跟着又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说“没事,就当是给五条老师的贿赂了,让他明天手下留情”。
酒川奈盯着“手下留情”四个字,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告诉他明天是交流会,不是虎杖和五条悟的对战。他大概在地下室里对日期失去了概念,也把五条悟随口提过的交流会集训和普通的秘密特训搞混了。
但她没有纠正他。眼下还不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毕竟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涉谷的夜色刚刚开始亮起来,巨幅广告屏切换了新的内容,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她把窗帘拉上一半,留了一条缝隙,让霓虹灯的光能漏进来落在展示柜上。然后她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美工刀,把最后那个纸箱拆开。里面最上面的是一个新款的奇犽毛绒公仔,银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里也亮得醒目。她把它放在沙发的抱枕旁边,拍了拍它的头。
把明天要带的咒具袋的拉链拉好,放在玄关鞋柜上。万事俱备,只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