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梦到我推又怎样》雪落千千遍

14、chapter.14 虽然是个无

　　“酒子，你好慢哦。”走在前面的奇犽吐舌转头看向她。

　　温和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脉。

　　她这是在哪？
　　她的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到手里的纸张，上面标注着此次出行的地点。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她的脑海。
　　对，她今天要陪同奇犽少爷出任务。

　　“是奇犽少爷走太快了吧？”她笑着微微提起裙摆加快了步子。

　　奇犽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脚下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银色的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酒川奈追到他身侧，把地图折好塞进腰间的皮夹里。管家服的内衬磨得她腰侧发痒，裙摆的长度刚好盖过脚踝。

　　以前刚穿这身管家服的时候，走山路总是绊到路边的碎石。她想不明白这身衣服的设计逻辑——让人穿成这样出任务，到底是想保护目标还是想绊倒自己人。

　　“这次的目标是什么来着？”她问。

　　奇犽头也不回：“山里的几只野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总之在附近的村子闹了事，死了几个牧羊人。老头让我来处理，说算常规训练。”

　　酒川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这句话从奇犽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被派去处理杀掉好几个成年人的野兽，所有人都称作常规训练。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嚼，咽下去，没说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她又转念一想。刚成为揍敌客的侍从时，也不满十岁。她也是那么过来的，好像也没什么吧？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的灌木从膝盖高逐渐长过头顶，枝条交错成一道绿色的拱廊。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泥地上印出无数个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腐叶味，混着不知名野花的甜腥气。

　　除了一些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走在前面奇犽的脚步基本上没有任何声音。比她刚照料他时的表现好了太多。

　　奇犽少爷成长的真快呢。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慨道。

　　“你在看什么？”奇犽忽然回头，蓝色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亮得不太真实，像小猫一样机灵动人。

　　三少爷真的很可爱呢。

　　“在看奇犽少爷的后脑勺。”虽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酒川奈还是面不改色道。

　　奇犽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坦诚地承认自己在盯着他看。“……你倒是敢说。”

　　“因为是实话呀。”她笑起来，提起裙摆轻轻跨过一根横在地上的枯枝，“三少爷不喜欢被人看吗？那我下次偷偷看，不让你发现了。”

　　“哼，就算酒子偷看也会被我发现的。”奇犽的声音闷了下去，重新转回头。

　　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你爱看就看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双手抱着后脑，红霞从耳根渐渐漫上耳尖，带着几分欲盖弥彰。

　　酒川奈眨眨眼没有接话，继续跟着他走，脚步声轻轻的，和树梢上偶尔掠过的鸟鸣混在一起。

　　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下来，停在路中间，抱着爪子看了他们一眼。奇犽的手指动了一下，一颗石子弹出去，擦着松鼠的耳朵钉进了树干里。松鼠愣了一秒，小跳几步转身逃进灌木丛。树皮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边缘整整齐齐。

　　“奇犽少爷居然失手了。”酒川奈评价道。

　　“故意的。”奇犽把手插回口袋，随口道“打中就没意思了。”

　　她觉得这话不像是在说松鼠。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山体在一处断崖前骤然止步。崖壁斜斜地插进下面的深谷里，露出灰色的岩体和交错的树根。

　　奇犽在崖边蹲下来，指尖拨开碎石，露出几道新鲜的爪痕——比熊爪大，比狼爪深，陷进岩面上半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用力一蹬，从崖壁直直跳了下去。

　　“不对。”奇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顺着爪痕的走向划过，指甲在岩面上擦出轻微的声响。“这些抓痕是从下面上来的。”

　　酒川奈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爪痕。它们呈扇形分布，尖端向上，底部深、上沿浅，是从下往上抓的痕迹。她把念压到眼球上，视野里浮现出淡淡的残念，正沿着抓痕的方向向上蔓延，像一摊倒流的墨迹。

　　“数量呢？”她问。

　　奇犽凑近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点上第一道爪痕，然后第二道、第三道，动作很快，几秒就判断出来。“至少三只。爪距不一样，大小也不同。两只差不多，一只更大。可能有首领。”

　　奇犽少爷的判断完全正确。
　　真厉害呢，完全不靠念的情况下分析出来。

　　一只首领级别的魔兽，还有两只属下。魔兽和普通野兽的区别是拥有智慧和特殊念能力，不只是体术的比拼还有念能力。她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调整了一下刀鞘的角度，确保拔刀不会被裙子绊住。

　　奇犽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那刀看起来很普通，刀鞘是深棕色的皮革，没有任何装饰，但不知为何带着奇异的魔力，吸引着他的眼球。

　　就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覆盖了它原本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去探究。

　　“你会用刀？”
　　“很少用。”酒川奈谦虚道，“平时也就切切水果。”

　　奇犽挑了一下眉，明显不信，但他没追问。他又看了一眼崖边，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对带金属环的绳索，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手电筒。

　　“从这边下去。”他指了指崖壁上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路，侧头瞥了她一眼，“你穿裙子方便吗？”

　　“方便。”酒川奈提起裙摆，露出膝盖下面绑着的两条匕首带，“下面有备用方案。”

　　她倒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看来也不是个笨蛋。

　　奇犽看了那两把匕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了然。

　　两个人沿着崖壁往下爬。小路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枯死的草根，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滚下谷底，发出空旷的回声。

　　酒川奈的裙摆被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勾住了好几次，她干脆撕开一道口子，把布角塞进腰带里。

　　奇犽在前面走，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提醒她注意某处地方。

　　谷底比想象中更暗。头顶的树冠太密，阳光只能漏进零星几缕，照在一地腐叶上，映出暗绿色的光。空气凉了几度，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腥味。

　　酒川奈觉得这味道像之前出任务时路过的一片沼泽地，那次她不小心踩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靴子都不见了，被清音好一顿嘲笑。

　　爪痕的走向在一片乱石堆前断了。奇犽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亮地面，那里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干涸了一半，黏在碎石上像泼翻的油漆。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血。羊的血，还有人的。不超过三天。”

　　奇犽把手电筒往左移——乱石堆后方十米远的地方，岩壁上嵌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边缘和岩体之间的缝隙几乎看不见。

　　酒川奈注视着前方，手压着刀柄，随时准备开始。

　　他站起来，走近铁门，指尖轻触门上的锈迹，随即他猛地推门——门弹开一道缝，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这个门上面有电，你别碰。”他小声说道，随后推开更大的角度。

　　酒川奈把短刀拔出来，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泛着若隐若现的蓝色光晕。奇犽扫了一眼刀刃，蓝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掠过一丝惊讶。

　　“你这刀不是普通的切水果刀吧。”虽然搞不懂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和揍敌客日积月累的知识训练告诉他，这把刀没有那么简单。
　　“水果有时候也会很硬的啦。”她吐舌开玩笑道。
　　其实酒川奈也不知道这刀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从她有记忆起这把刀就陪在她的身边了。她把刀横在身前，往前走。“奇犽少爷你走在我后面，小心脚下。”

　　奇犽没有开念，有些东西他看不到。
　　没有念的情况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或许这就是家主让她陪同的原因吧。

　　她进了门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兽穴。墙壁上嵌着金属管道，早已锈死，渗出的污水在地面上积成一摊。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止一个。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肉和金属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带电的焦糊味。

　　黑暗深处，一只巨爪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缓慢而沉重的摩擦声。比崖壁上的爪痕尺寸更大，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节奏。

　　酒川奈压低重心，刀尖微调角度，将念力集中到持刀的手腕上，缓缓靠近那只生物。奇犽也在调整自己的位置，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呼吸频率变得更低，这是即将爆发前的蓄力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