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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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家的家庭组成结构很简单。
在炼狱兄弟为她准备房间的空隙，铃子在屋内走了一圈，再绕到庭院中去。十多分钟后炼狱槙寿郎又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铃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愣怔。
“怎么了？”炼狱槙寿郎询问，但只得到了一个格外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怎么说呢，前任炎柱每每想起来就有些不太自在，似是惊异似是好奇，又带了点似有若无的……怜悯。
前任炎柱：……嗯？
不是很明白。
——她的新丈夫家庭条件似乎不太好。
铃子在后知后觉。
屋内铺设的是普通的地板，但不是什么名贵木材，目力所及也没有软沙和毛毯，家具上面也只有简单又原始的木纹。
铃子有些好奇新丈夫家的财政情况，但没有为此感到忧心。
毕竟她从前的生活都是在自掏腰包，炼狱先生家哪怕再拮据些，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水平。
彼时炼狱槙寿郎正随意地坐在卧室门前的走廊上，观察着这位似乎来历不小的少女。
竹内，很陌生的姓氏，据他所知附近没有姓竹内的人家，再远一点，她所说的京都地区，也没有将竹内作为大姓的家族。
而炼狱家祖上世代是鬼杀队剑士，呼吸法代代相传，几乎每一代都是炎柱。
“啊……那炼狱大人您是世袭的武士贵族呢。”铃子如此认为。
炼狱槙寿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吧。”
铃子想了想，把“为什么没落至此”这样讨人嫌的话给咽了下去。
当然就算她问出口了，炼狱槙寿郎也不会生气，最多感到疑惑就是了。
即使没有机会见识五百年前豪族那前前后后夸张到几近三十间内屋的超级宅邸，炼狱家也算是附近有名的大户——毕竟是最开始就跟随产屋敷的家族，千百年来也积攒起来了可观的财富。
若不是因为如此，在铃子刚刚开口暴露自己的门第之前，炼狱槙寿郎就会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做个棒打猫头鹰的恶人了。
——养不起妻子的男人，简直废物。
黑色的长发被尽数绾起，以一支素银簪固定，鬓边垂着细细的琉璃珠串，一动便有极轻的碎响。衣衫内里是雪白小袖，外罩薄紫色绫袿，再叠一层淡樱色表袿，广袖垂落如流云，行动间只闻绢帛窸窣。
是很传统古朴的常服，对比现下的样式似乎有些过于繁复了，但清新淡雅的配色倒是将铃子过于清瘦的身形隐去，苍白娇嫩的皮肤也被浅色映出些许生气。
——看打扮应该是清华家的某一支？
炼狱槙寿郎的目光不偏不倚，继续下移。
少女的腰间系着绯色长袴，裙裾及地，边缘隐有某种特殊的家徽暗纹。
炼狱槙寿郎的眉毛高高挑起。
长袴是过去已婚贵女的代表性着装，但这时候夫人们的常服已经不包含这样的长袴了，尤其是这种——只有参加葬礼才会使用的深色长袴。
……啧。
前任炎柱没好气地回头冲屋内喊：“忙好没？干个活这么磨磨蹭蹭！”
千寿郎：“来了！马上就好了，父亲！”
好你个头，你哥能不能真把人留下还是问题。
炼狱槙寿郎心说。
*
炼狱杏寿郎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等到看见他的的身影，铃子才反应过来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看到他，一旁的炼狱父子似乎也没有多问的意思，铃子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出声。
很快铃子就知道他出去做什么了。
“我的同伴，音柱宇髓天元，最近似乎停留在京都一带，我刚刚传信让他为我买了一些那边时兴的物件带回来。以及……”他抬头对铃子笑了笑，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我自作主张买了一些东京这边比较受欢迎的点心，要是饭菜不合胃口的话，你可以先拿来垫垫。”
大哥和铃子小姐说话的时候好像会刻意放轻一些呢。
炼狱千寿郎心想。
碍于铃子放在自我介绍一环的“挑嘴”特征，炼狱兄弟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商量一下就做了这样的对策。
晚餐早已准备好，今晚这顿是换不了了，但如果实在不合胃口，他们也不能真叫人饿着肚子睡下。炼狱杏寿郎回想起继子甘露寺蜜璃提到的店铺，匆匆吩咐两句就离开了。
三个猫头鹰停箸屏息，铃子拧眉端详了一会：“这是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炼狱杏寿郎一愣，笑着为她介绍着名为面包的洋食，生疏地根据店家的嘱咐切割开这棉软带着诱人麦香的精致点心。
善于用刀的剑士处理起食材来也很赏心悦目，铃子愣愣地看着他将小巧的银色刀具挥出残影。
——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否过于健康了？
深闺娇姣铃子诚惶诚恐。
褪去了鬼杀队剑士的着装，男人的身上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许慵懒。他只着一件雪白里衣端坐在席间，衣料轻贴胸膛，隐约透出胸前和后背的大块的肌肉轮廓。娇小的铃子坐直了身子也只将将能够平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是神明大人为铃子量身定制的丈夫，强壮又温柔。
——这样能够保护铃子的丈夫不好吗？
铃子迟钝地张嘴咬住递到嘴边的陌生事物，嚼了两下之后眼神突然一亮，直直地看着炼狱杏寿郎。就在三人都以为她是吃到了喜爱的口味而欢喜时，面容精致的少女微微前倾，将上半身贴近了些许——
“杏寿郎？”
“……嗯？”炼狱杏寿郎眨眨眼，茫然地答应了一声。
“杏寿郎！”铃子欢快地叫。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炼狱父子脸上忍不住带了些笑意，炼狱杏寿郎一脸手足无措地想要扶住还在试图靠近的少女温软身躯，又怕把手上的面包屑沾染到她的衣服上。
即便如此，铃子也没有主动接过面包，炼狱杏寿郎左思右想，也做不出煞风景地说出“你自己吃”这种话，只得认命地继续喂。
铃子理所当然地吃，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连炼狱父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起来铃子的年龄和千寿郎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娇惯一些也没什么吧……再说了，是杏寿郎自己主动买来切好拿去喂的，何必再脏了铃子的手呢？
炼狱千寿郎则是重新端来了一杯抹茶，和先前盛好的玉米浓汤一左一右放在铃子手边，方便她饮用。
铃子又是一番端详。
茶杯不是陶瓷也不是漆器，纯透明的容器带花纹样式，她可以直接从侧面看见里面漂浮的茶末。旁边的碗倒是普通的瓷器，装了一碗味道陌生的液体。
先品抹茶，品相尚可。
犹豫再三，轻啄浓汤。
紧接着，只吃过清汤寡水的木鱼花昆布汤和没滋没味的煮物烤物的铃子，心神又被极大的震撼占据了。
她极为敬畏地看了一眼炼狱千寿郎。
如果不是炼狱杏寿郎看起来比这位千寿郎先生强壮许多，铃子现在已经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并脱口而出了。
几百年的时间跨度，不仅仅是饮食习惯的变迁，香料的改善和洋食的引进对人们的三餐影响极大。
铃子第一次感觉到进食的快乐。
这一次她又拥有了新的家人，炼狱父子们毫无芥蒂地住在同一屋檐下，甚至连饭食都是一起使用。他们为了讨铃子的喜欢，热情地端出了口感奇异美味的菜肴。
铃子在被重视。
大家都在关注铃子的感受。
看着第二碗热气腾腾的浓汤被端到眼前，铃子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又撑又热又想流泪，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贫瘠可怜的胃部猛然接受了如此强敌，实在是难以招架，手心大的面包和一小碗汤就让它摇白旗呐喊。吃得脑袋晕晕的铃子最终还是靠在炼狱杏寿郎的身上，恹恹地请求他不要再接着喂食了，她实在是难以招架。
余光看见那三位崭新出炉的家人紧张地盯着她，哪怕是年龄最长的那位也迟迟没有动筷。
啊……
久违的，铃子感受到了多到溢出来的复数的爱。身体和灵魂的满足感让她感动得想要落泪。
她毫无预兆地开始掉眼泪。
同样对食物十分在意的炼狱杏寿郎第一次在进食的时候频频被他人转移注意力，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铃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不吃了。铃子的肚子…好难受……”
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但看得出她很真诚。
众人失笑，纵容了少女的失态。
无论怎么说，铃子的年龄太小了，还孤身一人在林子里呆了一晚上，她缺乏安全感是很正常的。
炼狱杏寿郎这样想。
炎柱大人见过太多从恶鬼手下侥幸存活的可怜人。铃子能够在“家人被恶鬼杀死”后，还能正常进食和对话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什么的……这是铃子真实的想法吗？
担心少女的执著不过是简单的吊桥效应，哪怕双手忍不住贴近她细瘦的肩背，轻轻拍抚着少女细碎的呜咽，炼狱杏寿郎的心中不敢生出半丝旖旎。
铃子她……到底是怎样看自己的呢？
……
没有人打扰，铃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直到腹部的异感减轻，她急急伸手揪住了眼前被眼泪打湿的布料，试图掩盖罪证。
炼狱杏寿郎好笑地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束缚力。
铃子，未免太可爱了些。
少女苍白纤细到连青蓝色的筋络都微微鼓起的手指看得让人心惊肉跳，肉粉色的指腹也因为用力失了血色。
炼狱杏寿郎低头看了几秒，不动声色在父亲和弟弟揶揄的目光中伸出手将怀中人两只胡乱抓刮的双手尽数包裹——
“杏寿郎，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男人呼吸一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炼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