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纸扇轻收

8、第 8 章 “早。”

　　“早。”
　　见程呈出来，廖寒打了个招呼，抬头一看，就见到了一对儿大大的黑眼圈：“你这是要和大熊猫竞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程呈连和他争辩的精力都没有了，梦游似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头磕在桌子上：“你别吵，让我眯会儿，昨天晚上起来喂了好几次猫，困死我了。”
　　廖寒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行，在这等着吧，等我给你买早饭。”说着，老气横秋地感慨，“都多少年没做这种事儿了，好好享受吧，少年。”
　　廖寒的话听着托大，但他确实没给谁买过早饭。
　　从小，他就没什么朋友，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朋友都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告诉他一定要听话，为什么他要在家中的早餐店帮忙而弟弟不用，为什么爸爸对弟弟那么好，对他却很冷淡。但是他只能听话，只能帮忙，只能装乖，只有这样他才能留在家里，他妈妈才能留在那个家里。他一心想着好好学习，想着考出去，这样就能离开家。后来，他终于离开了，却是以他没想到的方式。
　　已经很多年没想到这些事情了，廖寒有些烦躁，随手点了根烟，倚在墙上慢慢吸着，任由思绪在脑海中冲撞。烟雾慢慢飘散，廖寒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推门走了进去。
　　程呈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模样，趴在桌上。
　　廖寒走过去，将打包的曹早餐放在程呈面前：“起来吃饭。”
　　程呈挣扎着睁开眼，食不知味地随便吃了两口。
　　见他这副模样，廖寒道：“这才一天就受不了了？放心，现在放弃我也不会笑你的。”
　　闻言，程呈又想骂人了。
　　吃过早饭，程呈少有地踩点到了教室。方雄见他大大的黑眼圈上来询问是不是在出租屋睡不好，还是和廖寒起了什么冲突。他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又见程呈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程呈打起精神向他解释了一番，是因为喂猫没有睡好，方雄这才放心。
　　上午的课一睡而过，中午休息时，程呈被老汤叫到了办公室，程呈都要被老汤这么负责的态度感动了。
　　“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老汤念着程呈检讨中的内容，“这句话你写了多少遍，啊？让你深刻检讨，不是重复重复。你这是态度有问题你知道吗？”
　　“还有啊，你看看，”老汤将检讨书仍在桌子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你这格式对吗？”
　　…………
　　程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汤说什么他就“嗯嗯”地附和着。
　　廖寒，我操你大爷。
　　——
　　“阿嚏。”廖寒打了个喷嚏。
　　一旁经常来上网的陆霆调侃：“廖哥，看来是谁想你了。”说着眼神还往他身上飘。
　　廖寒摆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他在这有一段时间了，经常来上网的人都认识他，廖寒长得显眼，没少被人搭讪，他一般都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者不说话，他一冷脸还挺吓人，一般人到这时候也就退了。但偏偏陆霆是个油盐不进的，这段时间总在他旁边转。
　　廖寒不至于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只是陆霆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他懒得搭理。
　　见廖寒没回答，陆霆又往前凑了凑，想继续同他说话，见廖寒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廖寒和他是同类：“真的啊？谁呀？我认识不？”
　　他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廖寒头疼，但廖寒也是出来混过的，不管网吧的生意是大是小，他都不能帮人赶客。
　　“想知道？”廖寒点了根烟，笑着问。
　　“想啊。”陆霆还以为他有兴趣回答，赶忙说道。
　　“这么隐私的事儿，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廖寒吐了口烟，眼神上下打量着陆霆。
　　陆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怎么着都行。”
　　“好。”廖寒随手将烟头念灭，收起了调笑的语气，“我男朋友，清楚了吗。以后离我远点儿。”
　　陆霆闻言，悻悻地走了，他才不信廖寒有什么男朋友，这几天他都守在这了，还没见廖寒和什么人亲密接触过。
　　打发走陆霆，廖寒给方雄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出去几天，让方雄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小丁一个人忙不过来。
　　“对啦，你要是回出租屋住，可以让程呈住我那。”说完，还没等方雄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啊啊啊啊啊啊！我找的这是什么人啊。”方雄以头抢桌，发出感叹。
　　“怎么？”程呈问。
　　“廖哥，说要出去几天，还交代我有时间过去看看，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方雄开始吐槽，“对了，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他还说让你去他那屋住。”
　　“别管，他有病。”程呈回了一句，心想，躲得倒是挺及时，不然还要找他算一下检讨书的帐，这么轻易就相信廖寒的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那人全身上下到底那里正经啊。
　　另一边的廖寒并不知道把程呈坑了，他此时正坐在前往江城的大巴车上。
　　桐城虽然偏了些，但到江城的火车也不少，只是他没有证件，只能选择用这种慢方法，需要多次换乘。
　　因着不是出行高峰期，大巴车上没有几个人，廖寒在附近的客运站买了票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天色渐晚，霓虹灯光从车窗闪过，映在廖寒脸上，仿佛割裂了两个时空。
　　到中转站时已经深夜，廖寒在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旅馆有些年头了，隔音也差，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廖寒在床上翻了个身，下身隐约有抬头的迹象，廖寒叹了口气，他想到了霍行一，平心而论，霍行一是个不错的床伴，两人各取所需，倒也默契，只是现在想下去，倒也没趣。过后，廖寒草草收拾了一下身下的痕迹，闭上了眼睛。
　　心中多少生了些火气，他睡得并不安稳。
　　天阴沉沉的，廖寒刚打完一场比赛，今天的对手有点难缠，他废了一些力气才打得对方爬不起来，观众的叫喊和如辱骂声冲入耳朵，他没有理会，一人从台上跳下去，往后抬走，拳套已经废了，被他随手扔在一边，手伤得不轻，廖寒想着赶紧处理一下，严重的话对他明天的比赛很不利，他不想被人打得跟烂泥一样扔出去，那样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人群一帧帧闪过，他看到自己站在了霍行一的面前，霍行一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像是打量一件商品。他也确实是一件商品，明码标价。
　　“有没有兴趣跟我走。”
　　商品也是可以易主的。
　　廖寒听到了自己的回答：“行。”声音平静，好似没有注意到霍行一的诧异。
　　他想换个地方烂掉。
　　走出拳场，廖寒久违地见到了太阳，刺眼得很，相较之下，霍行一房间的灯光都温柔了些。
　　“我需要一个固定的床伴。”
　　“可以，只是……我要上你。”廖寒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挑衅。
　　廖寒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面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漩涡，光从漩涡中心射过来，亮得晃眼，他抬起手臂挡在眼睛面前，突然被吸了进去，从长长的通道径直落了下来。再一睁眼，面前出现一颗梧桐树，是八中门口那棵，随后，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廖寒转身看去，一道身影撞到了他怀中。
　　“铃铃铃……”
　　闹铃声响起，廖寒猛的惊醒。
　　——
　　到江城时，正在下雨，廖寒在附近买了把雨伞，打量辆车直奔景阳小区，这里小区内的布局和他记忆中的有些区别，他在里面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单元二号楼。小区是个老小区，一共六层，廖寒踩着台阶，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敲了敲门。在等待的过程中，廖寒的心中有些忐忑，莫名的情绪在胸中撞着，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回到这个地方，从没想过，也不想见到这个屋子里的人。现在，为了解答心中的疑问，他不得不来到这里，找一个答案。
　　好长时间，屋中都没人应声，也没人开门，廖寒又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隔壁房间的大爷打开门，看到廖寒问：“你找谁？”
　　“我想问一下这家人去哪里了？”
　　大爷警惕地打量了廖寒两眼，没有说话。
　　廖寒解释道：“我一发小有急事儿要出去几天，说他弟弟在家，他不放心，让我帮忙照顾点，这不，我过来看看。”
　　大爷闻言，道：“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家没有小男孩。”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廖寒脸上的笑渐渐淡去，没有一个小男孩？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过去。
　　女人与他记忆中的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看又有不同，只是像，非常像，此时女人正低头跟旁边的小女孩说话，眼睛微微弯着，看上去平静而幸福。说着说着，小女孩松开拉着她的手，往前跑了几下，追上前面的男人，两人说了几句，男人笑着将她抱起来，转头看了看走在身后的女人，脸上带着笑。
　　廖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一家人走进二号楼，慢慢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