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魔君他追悔莫及》三千金豆子

76、第 76 章

　　那就是不论白羡诗行事作风如何古怪，不论她对萧不缙的态度如何嫌弃，萧不缙始终将她视作珍宝，偏爱袒护，几百年来，这份感情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裴南蘅年幼时一直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一份无条件的偏爱，只是可惜，人各有命，她苦苦追寻不得的东西，却被白羡诗弃若敝屣。

　　曦居是在古神陨落之地幻化出的一方小天地里，三百年前，裴南蘅被传送阵送来这里后，在郑端神尊身侧侍奉了两年，她便离开了曦居，回去人间，准备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安顿下来，过上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

　　可惜，当时人间依旧处于魔神陨落之后的乱世之中，裴南蘅刚搬进新家没多久，她选的那处地方就又发生了暴乱，她虽然在郑端神尊的庇佑下可以平稳度日，但是，每日死在她眼前的难民和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具尸首的邻居，实在是让裴南蘅无法接受，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她又重新回去了曦居，跟随在郑端神尊身边修行起了仙道。

　　距离上一次她去人间，大概已经过去了三年。

　　裴南蘅已经习惯了居住在曦居，平常时候郑端神尊很少吩咐她做事，此次也不知何故，郑端神尊不仅提前出关，还突然拿着一只香囊过来寻裴南蘅，要她去人间走一遭帮忙收回一份早就该供奉给曦居的香火。

　　之前时候，去人间收取香火这件事都是郑端神尊身边一个名叫莫鞅的手下去做的，有时候需要收取的香火太多，裴南蘅就会和莫鞅一起去人间。

　　只不过，单独让裴南蘅去人间收取香火，这次是头一遭。

　　裴南蘅猜不透郑端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郑端神尊的确是个遵守诺言之人，之前的确是按照约定只在最开始的两年断断续续地取过她的血，并让她做过一些古怪的仪式，在那两年过去之后，郑端神尊从未强迫她做过任何事。

　　郑端神尊是对裴南蘅有恩之人，裴南蘅向来是信赖尊崇她的，此次人间之行，裴南蘅虽然心下存疑，但她并不认为郑端神尊会借此事害她，因而去人间的路上，她的心情还算放松。

　　现如今的人间比起三百年前的分裂暴乱要安定多了，一茬茬的旧人死掉，新的国家建立起来，往事逐渐成为历史，而当年蔺水城的魔神陨落一事也早就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口中的闲谈。

　　裴南蘅此次去收取香火的地方是个名叫望昏的小城，香囊里的制式纸上写着说三百多年前，望昏城一个名叫吴海的盐商曾经在郑端神尊的庙宇里发愿，说是他子嗣艰难，希望神尊保佑他怀孕的妻子可以平安诞下麟儿，并且若是神尊可以保他一脉子息不断，那吴家便愿意生生世世为神尊供奉香火。

　　裴南蘅来之前，郑端神尊同她讲说：“本尊这辈子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你找去那家的时候，他们若是不肯向我供奉香火。”

　　因着郑端师尊话语停顿，裴南蘅下意识好奇问：“神尊想我如何做？”

　　郑端神尊的声音淡淡地，“你只需要回来即可。”

　　“那那家人呢？”

　　“自然是一个都活不了。”

　　郑端神尊说话做事向来言出必行，裴南蘅心中不免为吴家人暗暗捏了把汗，她只希望自己去到望昏城后，吴家人可以乖乖地继续供奉香火，否则她也很不愿意见到那结局最差的场面。

　　现如今吴家主事的是盐商贩子吴海的第四代孙吴逐詹，吴逐詹是个面善很和善的中年男子，裴南蘅进去吴府第一眼看到他时，恍惚中还觉得有些面熟。裴南蘅同吴逐詹表明来意后，吴逐詹的态度并未强硬，反倒把自己的地位放到了低若泥地的程度。

　　长厅中，吴逐詹面容憔悴，眼中满是红血丝，噗通一声跪倒在裴南蘅面前，哽咽哭诉道：“神官容禀，老祖身故之后，留下遗训，要吴家子孙世世代代为神尊供奉香火，小人及长辈多年来无有一日胆敢懈怠，此次祭祀之日，不是我们不愿意供奉，而是，而是……”

　　裴南蘅的声音听不出温度，“而是如何？”

　　吴逐詹伏倒在地叩首，落泪道：“而是，小女被人拐走，小人无法取她的血制香，这才误了祭祀吉时。”

　　取血制香？

　　裴南蘅最开始追随郑端神尊的时候，郑端神尊曾经取了她两年的血，难不成，那血也是拿去制香的吗？

　　敛回思绪后，裴南蘅仔细询问了下这其中的因果缘由，据吴逐詹所言，他的独女是在半月前随仆人一起上街看花灯时被贼人拐走的，仆人因为害怕主家怪罪，便偷偷逃走了，待主家发觉之时，那孩子已经不知道被拐去哪了。

　　吴逐詹跪坐在地上，拿袖子擦掉满脸泪，痛心哑声道：“小人报了官府，也将府上的下人全部派出去寻找薰儿的踪迹，可是，可是，我们至今一无所获，连，连薰儿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啊！”

　　裴南蘅现如今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她实在是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看着面前哭的悲戚的吴逐詹，她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她只是抬手让吴逐詹先起来。

　　吴逐詹站起身后，裴南蘅蹙眉盯着他的脸端详数眼，“你的祖上，可有南诏人？”

　　吴逐詹不知面前这位貌美无双的神官为何突然问他这事，但他还是老实答说：“有的，是我曾祖母的母亲，那位老祖宗便是南诏人。”

　　“她叫什么名字？”

　　“紫烟。”

　　“姓紫名烟么？”

　　“确是如此。”

　　裴南蘅沉思道：“南诏国姓为蒙，国内吴，齐，楚，孙为大姓，紫姓倒是少见。”

　　吴逐詹回禀说：“我记得，母亲曾经同我讲说那位老祖宗其实原本不姓紫，只是她当年被父母卖入南诏皇宫做宫女，紫烟这个名字是宫中人为她取得，她后来离开皇宫，投奔父母，被父母兄弟骗干钱财，准备将她卖给一户人家的老头子做妾，她不肯，便逃走了，路上遇见了我那位老祖父，自此抛却了本名，只以紫烟为名。”

　　果然是紫烟。

　　吴逐詹竟然是紫烟的后代。

　　郑端神尊是故意让她过来吴家的吗？

　　裴南蘅轻轻叹了口气，她轻声问：“紫烟，可还有遗物留存于世吗？”

　　吴逐詹缓缓想了想，点头道：“有的，就放置在祠堂，劳烦神官移步随我过去。”

　　吴家祠堂里打扫的很干净，供桌上燃着香烛，摆着新鲜供果，每个牌位上都无一丝污垢，裴南蘅挨个看过去，吴海和紫烟的牌位是放在最上面的，只是，紫烟牌位旁边放置着一个盖有红纱的牌位，在这一众光秃秃的牌位中看起来很是惹眼。

　　“那是谁的牌位，为何盖着红纱？”裴南蘅好奇问。

　　吴逐詹看向那牌位，随即禀报道：“那并非是牌位，而为人祈福用的香牌。”

　　裴南蘅无言，等着吴逐詹继续说下去。

　　“据说，那是我那位老祖母的救命恩人，她去世之前，曾经吩咐说，要子孙世代供奉着那香牌，之前那香牌是单独供奉在一个祠堂的，只是后来，圆华寺的大师瞧见说那位救命恩人大抵已经不在人世了，若是把香牌挪过来，她能受到更多香火，所以我们便将那香牌挪进了这个祠堂里，放在了老祖母的牌位旁边。”吴逐詹道。

　　裴南蘅眼神晦暗不明，她盯着那香牌，温声道：“把那红纱揭开。”

　　吴逐詹不解地看向裴南蘅，这毕竟是老祖母救命恩人的香牌，他擅自揭开红纱实在不妥，可是，面前这人是神官，她既发了话，吴逐詹又不好不做。

　　没办法，吴逐詹只能走上前，先上了一炷香，随后又跪在蒲团上合手向那位救命恩人诚心告罪一番，这才站起身，将那香牌取下来，在裴南蘅面前揭开了上面的红纱。

　　红纱拂落，那香牌上字迹并不算俊秀的［裴南蘅］三字便落进裴南蘅眼中，除这三个大字之外，旁边另有一行小字［祷祝公主平安安乐，一生无虞］。

　　当初，南诏摇摇欲坠，表姐宋清桂一家准备离开太陵城，表姐宋清桂将右相之女郑玥送进宫避祸，裴南蘅顺势让宋清桂将自己的婢女紫烟一起带出宫，希望她能避开将要出现的亡国之祸。

　　裴南蘅当时自顾不暇，并不知晓紫烟之后竟有如此坎坷的经历，也从未想过，紫烟竟会一直惦记着她，还在她不知晓的地方为她请立香牌，三百年来，人间动荡如斯，这香牌竟还好好地放在这干净的祠堂里，被人好好地供奉着。

　　罢了，即便是郑端神尊故意让她过来这里的，她也认了。

　　这一桩因果，她实在无法冷眼旁观。

　　裴南蘅看向吴逐詹，温声道：“我可以帮你把你女儿找回来，你且伸出手来。”

　　吴逐詹闻言，大喜过往，重新将那香牌盖上红纱，又十分恭敬地把香牌放回原位后，才转过身，面朝裴南蘅伸出右手。

　　裴南蘅手指滑动，吴逐詹手心一疼，一滴鲜血从伤口溢出，但并未沿着手心纹路朝下滑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往外沿伸成一条红色的长线，一直往外走，仿佛没有尽头。

　　“这条血线会寻到你的女儿，你只需在家静待，准备好为神尊供奉所需的一切，我会将你的女儿带回来的，无论死活。”

　　裴南蘅沿着那条红线离开吴府。

　　而吴逐詹跪在裴南蘅身后，叩首拜谢，哑着嗓子扬声道：“多谢神官，若是神官能将小女带回来，吴家上下愿为神官马首是瞻，生生世世，为奴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