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魔君他追悔莫及》三千金豆子

75、第 75 章

　　徐千疏身死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就好像是秋日里路边落了一只枯黄的树叶似的，人死灯灭，眨眼之间，他就死了。

　　这件事的因果缘由还要从魔神祭祀那日说起，徐千疏和其他魔君随魔神一起上栖梧山忘爻台，裴南蘅并没有跟着一起上山，而是和另一位魔君常斋的美人萧姚在山脚下的皇家别院里闲聊。

　　大约是午后的光景，外面天色大变，狂风席卷，半空之中魔气横冲直撞，没多久，天上就落下了腥气的血雨。

　　常斋狼狈地过来皇家别院带走萧姚时，好心告诉裴南蘅说：“徐大哥与魔神玉石俱焚，这天下要大乱了，姑娘还是尽早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吧。”

　　留下这句话后，常斋便带着发懵的萧姚急匆匆地逃离了蔺水城。

　　裴南蘅那时候只觉得四周都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她根本听不清子苏在说什么，只是一步步地走到廊下，仰头望着血红的天空，她伸出手，凝视着落在她苍白手心里的掺着血水的雨滴。

　　原来这竟是徐千疏的血吗？

　　徐千疏死了，裴南蘅原该感到轻松才是，毕竟现在的她终于得到了她苦苦追求的自由，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却觉得心口绞痛地厉害。

　　她收回手，捂着胸口，无力地瘫坐在地，一颗又一颗透明的泪珠从她眼底掉落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是觉得心里好难受。

　　魔神和徐千疏陨落的消息很快传进了皇家别院，皇家别院很快就乱了起来，御风带着人朝这边奔过来，“裴姑娘，我们快离开这里。”

　　裴南蘅此刻终于清醒过来，她仿佛一个空心人似的，乖觉地跟着御风他们离开。

　　徐千疏早有布置，御风很快就将裴南蘅带入一个早就布置好传送法阵的院落，但御风他们并没有陪着裴南蘅进去。

　　“裴姑娘，属下们只能陪您走到这了。”御风和子苏站在门外同裴南蘅郑重拱手道别。

　　又是离别。

　　裴南蘅留恋地看了子苏一眼，只见子苏亦是泪眼朦胧，裴南蘅感觉自己心痛地要呼吸不过来了，她闭了闭眼睛，决绝地转过身，扶着墙走进那院落之中。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迈步走进那传送法阵之中，随即便闭上眼睛，满脸泪痕地晕了过去。

　　她再次恢复意识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身处一片竹林，眼前路边放置着两座燃烛的石塔。

　　满天星辰，清风吹拂，竹叶簌动，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提灯缓步走到裴南蘅面前，裴南蘅跪坐在地，抬脸看去，讶然道：“神尊。”

　　又是郑端神尊救了她么？

　　郑端神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无悲无喜，好似那殿里的菩萨，“之前你同我商议的交易，你可还愿履行？”

　　之前裴南蘅同郑端神尊达成的交易是，郑端神尊可以庇护她在这乱世之中安然生活，而她需要在郑端神尊身侧侍奉两年，并且郑端神尊需要她血的时候，她必须要献上自己的鲜血。

　　事已至此，裴南蘅也已经没有再同郑端神尊讨价还价的本钱，因而她伏地叩首道：“小人愿意。”

　　裴南蘅默然跟在郑端神尊身后，走入竹林深处。

　　“你不想知道凌越死前有没有话要留给你吗？”郑端神尊突然道。

　　裴南蘅脚步骤然僵了下，但她随即便调整过来，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她哑声道：“不想知道。”

　　“你不是因为他的死很难过吗？怎么会不想知道呢？”

　　“他已经死了，再知道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你倒是想得开。”

　　“之前也曾想不开，但后来熬过去了，现在也就想开了。”

　　郑端神尊继续往前走，“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拿你的命换徐千疏活过来，你愿不愿意？”

　　裴南蘅想也不想，“不愿。”

　　“不愿？”裴南蘅的这个回答再次出乎郑端神尊的预料。

　　裴南蘅坦诚道：“我之前的确喜欢他，可他后来对我并不好，我虽然有时候会被他感动，但那些并不能抵消他曾经对我造成的伤害，我的命很珍贵，不可能拿去为旁人牺牲。”

　　郑端神尊疑惑：“我记得，你当时在南诏的时候，不是曾经想要用自己的命为南诏百姓换一条活路的吗？”

　　裴南蘅叹了口气，她的语气听不出是懊悔，还是怨恨，“之前是我太傻，现如今想清楚了，自然不肯再如此做。”

　　郑端神尊又问：“你想清楚什么了？”

　　裴南蘅声音孤绝，“想清楚我之前不过是无法接受这世上无人爱我的事实，所以曾经一意孤行地想要拿自己的性命和南诏百姓扯上关系，好向其他人，向自己证明，自己对旁人是有用的，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您刚才问我说我是否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徐千疏的性命，若是放在之前，我大约是愿意的，因为这般做了之后，重新活过来的徐千疏即便不愿意接受我对他的恩情，他也不得不接受，而我的身份也将从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凡人女子摇身一变成为无私为他人献出性命的圣人女子，但现在我想清楚了，我的性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即便没人爱我，我也可以自己爱自己，至于旁人对我的厌恶，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至于徐千疏。

　　因他之死的伤心只是暂时的。

　　世上好男人多的是，裴南蘅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自信，她以后一定能遇见一个很好的人相守终生。

　　裴南蘅随着郑端神尊走到竹林的尽头，一处三进三出的院落映入她眼帘，而站在院落门口的身影，也是个熟人。

　　白羡诗左边胳膊吊着绷带，原本灵动的一张脸上此时满是憔悴阴郁，她眼神不善地看向走在郑端神尊身后的裴南蘅，她先冲郑端唤了声师尊。

　　随即便冷声道：“萧不缙，你还在等什么！”

　　话毕，一个黑影突然从裴南蘅身后竹林冲出，凛冽剑光眨眼之间便落向裴南蘅颈侧，但萧不缙手里的长剑最后并没有伤到裴南蘅分毫，因为在那冰冷剑身靠近裴南蘅脖颈的同时，裴南蘅腰间佩着的那只祭天青玉璧和之前徐千疏给她的血簪突然发出两道寒光，硬生生震碎了萧不缙手中长剑，就连萧不缙自己也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伏倒在地，无法起身。

　　“当真废物！”白羡诗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竟然自己动手，右手凝气，化为利刺，直冲裴南蘅面门飞去。

　　但此次，裴南蘅的祭天青玉璧和血簪并未发动，因为那些利刺被郑端神尊出手挡了下来，全部消弭成了一团团白色雾气。

　　“师尊！”白羡诗声音沙哑，满是不甘，她吊着左胳膊冲到郑端面前，委屈质问道：“这个女人她害死了师兄，我要为师兄报仇，您究竟是为何要帮她啊！”

　　“啪！”地一声。

　　始料未及地，郑端突然扬手扇了白羡诗一巴掌。就连站在旁边的裴南蘅也被吓了一跳。

　　白羡诗显然也是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她愣愣看着郑端神尊，良久，方才挤出两个不可置信的字，“师尊。”

　　郑端冷眼看着她被自己扇红的脸颊，肃声警告道：“你再敢对她动手，你知道下场。”

　　话毕，郑端便从白羡诗身侧走过，自己回去了前面的“曦居”。

　　白羡诗眼底落下两行热泪，她抬起右手自己擦掉眼泪，眼神怨毒地看向裴南蘅，讥讽道：“你终于把我师兄害死了，你现在高兴了吧。”

　　郑端神尊都不惯着白羡诗，裴南蘅想着自己也没必要同她虚与委蛇，毕竟之前这位白姑娘还曾一度想要置她于死地，“你师兄是自愿殉道而亡，他的死与我何干？”

　　白羡诗愤然道：“若非是你蓄意挑唆，他何至于放着好端端的魔君不做，非要和那群蠢货混在一起去杀什么魔神！”

　　裴南蘅可不背这个黑锅，她冷声道：“我并未挑唆过他做任何事。”

　　白羡诗根本不信她的诡辩，“他当时因为你假死差点自毁身亡，若非是你蓄意挑唆，他怎会要去杀魔神葬送自己的性命！”

　　此时的裴南蘅不知道徐千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愿深究。

　　“同样的话我没必要说两遍，白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还请姑娘好自为之，”裴南蘅抬步就准备离开。

　　但白羡诗突然伸出右手拦住裴南蘅去路。

　　裴南蘅下意识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白羡诗眼神阴冷，“凡人害死神官，是要遭天谴的，我等着你横死那一日。”

　　裴南蘅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冷笑一声，“那白姑娘就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三百年，裴南蘅仍旧活的好好地，她不仅活的好好地，还跟随郑端神尊学会了很多神官才会的法术。

　　三百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但可惜，时隔三百年，裴南蘅再见到白羡诗时，白羡诗对她的恨意不减反增，倒是萧不缙，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裴南蘅拿着郑端神尊的玉牌准备去人间帮忙收一份香火，她急着要离开，匆匆和恨不得要掐死她的白羡诗和站在旁边的萧不缙打了个照面，就快步走出了曦居大门。

　　“捧着鸡毛当令箭，她的脸皮真是愈发厚了，”白羡诗的怒骂声从身后传来，裴南蘅并未在意，只当没有听见。

　　白羡诗一直觉得是她害死了徐千疏，即便旁人帮忙解释，白羡诗也死活不信，长久以往，裴南蘅也懒得同她解释。

　　裴南蘅不喜欢白羡诗的性子。

　　不过，有一点，裴南蘅倒是很羡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