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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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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笑着,语气轻松道:“当然会死,人哪有不死的。”
裴南蘅蹙眉看他,神情肃然,“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徐千疏状似随意问:“我若是死了,你又当如何?”
裴南蘅心道,她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去找郑端神尊,然后在她的庇佑下过上自己一直想过的安稳平淡的寻常日子。
不过,“你若是需要有人帮你收尸的话,看在你往常帮我数次的份上,我可以考虑。”
徐千疏好似不死心,“那我死了以后,你会伤心吗?”
裴南蘅立刻笃定道:“当然不会。”
徐千疏面露遗憾道:“我以为你会有点伤心呢。”
裴南蘅说话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之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
罢了,一切就交给命运吧。徐千疏也是无力了,他笑着看向裴南蘅,开玩笑道:“你都不伤心,那我更要好好活着了,要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一直缠着你。”
裴南蘅白了他一眼,眼中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并未同他争辩,只是甩开他的手,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徐千疏也不恼,只是快步跟上,依旧和裴南蘅并肩而行。
河边有许多人三三两两成行,几乎人手一个都提着粉色的莲花灯,裴南蘅侧脸看向河面,只见河面上漂浮着的莲花灯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连着一个,煌煌然甚至于将整个河面都映成了粉红色。
但是今日好像并非是什么重大节日。
“为什么都在今日放灯?”裴南蘅好奇问徐千疏。
徐千疏道:“因为繁复楼今日放灯。”
裴南蘅似乎在古籍之中大概扫过一眼,说是北荒之中的繁复楼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传闻中,九幽曾经经历过一场惊天浩劫,其中主事与其他的鬼差不得已沿着雁宁河来到北荒,暂时在一幢花灯商人建造的小楼落脚,灾祸过去之后,花灯商人依旧与九幽有着密切的联系,不知从何年何月起,突然有消息传出来说繁复楼卖的花灯可以与九幽的亡魂通灵,因而北荒的百姓皆对此趋之若鹜,就连有些北斗宫的神官都会专门去买一盏繁复楼的莲花灯放生。
而繁复楼每年只卖一次花灯,开门时间不定,且每次只卖一天。
要说身处九幽的亡灵,裴南蘅倒是没什么挂念的人,就算南诏国王和裴贵妃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此时也早已放下,根本不挂念了,至于其他人。
裴南蘅想到了她那身死不久的表姐宋清桂。
她当时在宋清桂葬礼上出逃失败,连宋清桂的葬礼都没参加完。
“那些传闻是真的吗?”裴南蘅问。
徐千疏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
裴南蘅蹙眉,“不知道?你之前是神官,现在是魔君,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徐千疏理直气壮,“我没死过,真的不是很清楚。”
裴南蘅:“……”
御风带人提着十几盏莲花灯,从远处快步跑过来。
裴南蘅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盏,同他道谢后,便走到河边台阶下面,准备仿照旁边人做的那般祈祷着想再见宋清桂一面。
但在她另一边的徐千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左手,裴南蘅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生气问他:“你干什么?”
徐千疏不语,只是用术法轻轻在裴南蘅食指指肚上划开一道口子,挤了一滴鲜血在他手里那柄莲花灯的灯芯上。
裴南蘅没感觉到痛,但挣扎着把手指抽了回来,愤怒又好奇地看着徐千疏手下溢出金光,在那莲花灯上施过某种术法后,又将那莲花灯放进河面上,让它顺着水流飘走。
“这是什么邪术?”裴南蘅看着河面那远去的莲花灯,蹙眉问道。
徐千疏轻声道:“并非是邪术。”
裴南蘅捂着自己手指,又问:“不是邪术是什么?”
徐千疏道:“来日里我若是死了,如果某一天你想见我的话,那盏莲花灯可以帮你找到我。”
裴南蘅嗤笑一声,讥讽道:“你想的倒是周全,只可惜,我不会想要找你的。”
徐千疏听到裴南蘅这话并不气馁,只是说,“万一呢。”
万一,他死以后,裴南蘅某日无聊会突然想起他这个人呢。
但此时的裴南蘅根本不知他心中所想,早已蹲下身,放走了她向九幽祈愿想要再见宋清桂一面的莲花灯。
“阿姐,我好想你啊。”裴南蘅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在心中喃喃道。
既然已经下山,自然不会只放完花灯就回去。
裴南蘅随着徐千疏在章尾山山脚下的城镇上又逛了一圈。
裴南蘅已经很久没去酒楼吃过饭了。
于是徐千疏带着她进去了一家看起来看热闹的酒楼,两个人要了个靠窗的雅间,徐千疏似乎是有事先处理,先出去了片刻,让裴南蘅先点菜。
裴南蘅衣着不凡,发髻上佩戴的首饰都闪着金光,店小二不敢怠慢,态度十分殷勤地站在旁边给裴南蘅介绍菜单上的本店特色。
裴南蘅快速扫了一眼,下意识看了眼门外,又迅速敛回视线,低声询问店小二:“你们店里有没有那种吃起来让人很惊喜的菜色?”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很容易就领略到裴南蘅的意思,他手指向菜单最下面一排,坏笑道:“这道朱橘糕,很多客人都吃不惯。”
裴南蘅笑着,“那就来一盘。”
随后,她又按着自己口味随便点了几道菜。
徐千疏回来的时候,裴南蘅点的那道朱橘糕已经端上了桌。
好奇这道糕点的味道,裴南蘅先夹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一股酸的人牙齿都要失去知觉的味道瞬间充斥满裴南蘅的口腔。
裴南蘅微微低下头,遮掩住自己被酸的呲牙咧嘴的表情。
她囫囵咽下口中那一小块朱橘糕,又面色如常地抬起脸,看向徐千疏,笑道:“这道糕点味道很好,我专门给你点的,你尝一口。”
徐千疏打量一眼她神情,不疑有它,拿筷子夹向那盘朱橘糕。
“拿大块的,大块的更好吃。”裴南蘅好心劝道。
徐千疏又看了裴南蘅一眼,从善如流地夹了那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朱橘糕,橘橙色又印有芙蓉花样式的糕点被徐千疏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刚嚼了两口,就被酸的眯起眼睛,眉头皱起,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但嘴里却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南蘅看着徐千疏这番狼狈模样,心中痛快极了,坐在旁边,胳膊支着侧脸,幸灾乐祸地笑个不停。
“活该,谁让你随便割我手指的。”
徐千疏自知上当,但他并没有把口中的朱橘糕吐出来,反倒是继续嚼着,直到把那大块的朱橘糕完全咽了下去。
他被酸的眼底泛着泪光,但看向裴南蘅的眼神温柔又宠溺。
而这会儿的裴南蘅早已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徐千疏抬手用衣袖擦掉眼角眼泪,喝了一杯茶冲淡口中酸味,随即又恢复成之前的如常模样。
“很好笑吗?”他轻声问裴南蘅。
裴南蘅看见徐千疏又装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本来稍缓的笑意这会儿又涌了上来,她捧腹看着徐千疏,“当然好笑,我可从没见过你这般模样。”
徐千疏抿了抿唇,神色如常地给裴南蘅剥鱼刺,而整个吃饭过程中,裴南蘅像是被人下了咒似的,只要看徐千疏一眼,就忍不住放下筷子笑个不停。
到最后,裴南蘅感觉自己嘴角都笑累了。
吃完饭,已经是深夜里,路上行人稀稀疏疏,裴南蘅也不想要再去逛其他地方,于是就和徐千疏一起回去了北斗宫。
海苑里,郑玥正在等着裴南蘅。
她要与裴南蘅告别。
徐千疏的人刚刚告知郑玥说,要送她和桦郎离开,郑玥想着自己毕竟和裴南蘅相识一场,桦郎被救回来又是裴南蘅帮的忙,她直接和桦郎离开不免会有些不知礼数,因而她收拾好和桦郎的东西后,就自己来到海苑,等着裴南蘅回来。
郑玥没想到徐千疏是陪着裴南蘅一起回来的。
因而她同裴南蘅说话时不免有些拘谨。
子苏看出了郑玥的不自然,往常时候,君上不会一直站在旁边,他会给郑玥和裴南蘅足够的私人闲话时间,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徐千疏始终没有离开。
郑玥按照徐千疏属下的吩咐告诉裴南蘅说自己是主动想要离开的,并未提及徐千疏的属下去寻她一事。
裴南蘅早知道郑玥有一天会离开,只是她没想到郑玥居然行事如此匆忙,“那个人不是身上还有伤吗?他能撑得住来回奔波吗?”
郑玥下意识看了徐千疏一眼道:“公主放心,君上让人送来了许多治伤的伤药,桦郎他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既然郑玥执意要离开,裴南蘅也不好强留,同她多说了些话,就彻底告别了郑玥。
郑玥离开,不免让人感伤。
裴南蘅虽然早已习惯了孤独,但面对着离别,心情到底还是会变得有些不好受。
心情不好的时候,裴南蘅是不愿意看见徐千疏的。
因而她眨了眨浓密眼睫,对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高大男子道:“已经是晚上了,你可以走了。”
谁知徐千疏摇了摇头,“我今天不走,我要在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