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魔君他追悔莫及》三千金豆子

72、第 72 章

　　徐千疏过来的时候，裴南蘅正坐在窗边椅子上打瞌睡，胳膊支着脑袋，头朝左歪，上眼皮半阖着，如瀑黑发大半披散在左肩旁边。

　　子苏见到徐千疏，想出声提醒裴南蘅。

　　但徐千疏抬手放在唇边示意让她噤声，子苏喉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徐千疏脚步很轻。

　　裴南蘅这会儿睡的还算安稳，并未被吵醒。

　　徐千疏就坐在她附近不远处的美人榻上，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看着裴南蘅的侧影，直到裴南蘅自己突然脑袋往下坠，猛然惊醒。

　　徐千疏才开口温声唤了裴南蘅名字一句。

　　裴南蘅睡的迷迷糊糊，看向徐千疏的眼神都是迷离的，待她意识回笼后，眉头蹙了起来，揉了揉脑袋，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徐千疏双手手指松松握在一起，眼中掠过一丝戏谑的意味，凤眼含笑说：“你知不知道章靖川被我抓住了？”

　　裴南蘅不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没吭声，只是冷着脸谨慎地点了下头。

　　徐千疏望着裴南蘅，认真道：“南诏亡国，章靖川是罪魁祸首之一，我打算杀了他，你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眼。”

　　听到这话，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激动地，裴南蘅突然脑袋变得清明不少，说起来，裴南蘅是十分怨恨章靖川的，国仇家恨，此生是绝不能释怀的。

　　既然徐千疏提起来这件事。

　　没用多长时间，裴南蘅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好，我去。”

　　夜间的北斗宫地牢潮湿又阴冷，裴南蘅穿着黑色斗篷下意识跟在徐千疏身后，徐千疏察觉到她的害怕后，停下脚步，朝她伸出右手。

　　裴南蘅是个有骨气的，她瞥了徐千疏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表明立场。

　　但徐千疏不容她拒绝，朝她走了一步，硬是握住了她左手。

　　“等下让人害怕的东西多着呢，你没必要在这时候同我划清界限，”徐千疏看向裴南蘅那双清浅琉璃色眼睛温声道。

　　裴南蘅瞪了徐千疏一眼，但到底没有掰开他的手。

　　章靖川凡人之躯，不足为惧，被关在了靠近地牢门口的房间。

　　裴南蘅隔着栅栏看到章靖川时，章靖川正靠坐在潮湿围墙边的地上，左膝屈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君上来了！”看守监牢的手下站在牢门口朝里面喊道。

　　章靖川听到声音，侧过头，他眼神麻木地从徐千疏身上滑过，待视线落在裴南蘅身上，看清黑色兜帽下裴南蘅的脸后，章靖川那张仿佛已经死掉如面塑般的脸突然恢复了些生机，他从地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栅栏前。

　　隔着栅栏，章靖川那张干燥起皮的嘴唇动了下，“惠和公主。”

　　裴南蘅本就与章靖川没什么交情，过来也不过是看他赴死，因而嗓音清冷如月光，“小章将军，好久不见。”

　　章靖川看了站在裴南蘅旁边面容冷肃的徐千疏一眼，立刻明白过来，裴南蘅不会帮他，徐千疏也不会放他走，他们两人此行过来大约是为了送他上路。

　　自从被徐千疏的人抓来这北斗宫，章靖川便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惠和公主，郑玥是否现在也在北斗宫中？”章靖川眸色沉了下去，此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郑玥那张清雅的面孔，他与郑玥纠缠三年，如今要死了，他还是想为郑玥再尽最后一份心力。

　　裴南蘅记得郑玥不是被章靖川逼着前来见自己的吗？若不是章靖川，郑玥何至于被抓来这北斗宫，章靖川明明才是郑玥沦落到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怎么现在说起话的语气，章靖川好像多关心郑玥似的。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章靖川突然隔着栅栏冲裴南蘅拱手郑重恳求道：“还请公主看在往日与郑玥相交的情分上，救她一命。”

　　裴南蘅心道她自然是与郑玥有交情的，也肯定不会让郑玥在北斗宫身陷险境之中，只不过，这些恳求从章靖川嘴里说出来，让裴南蘅觉得很不适。

　　她看着章靖川，忍不住好奇问：“你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来取我性命。”

　　“那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求情？反倒要为郑玥求情。”

　　章靖川突然抬眸，认真道：“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我自知难逃一死，可终归不想她与我同去九幽。”

　　话说的很是深情。

　　“就算你愿意，郑玥也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去死的，”裴南蘅直白道：“若不是你非要将她困在身边，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章靖川，你为了一己私利，已经害她太多，没必要在临死之际，还假惺惺地做出这番姿态来。”

　　章靖川的脊背一如之前挺的笔直，傲骨铮铮，即便身陷囹圄，也自有一派天之骄子的气节，他反驳道：“惠和公主并不知晓我与她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怎可妄下结论？”

　　裴南蘅点点头，蔑视道：“我的确不清楚你对她感情如何，但我知道她对你究竟是何种态度。”

　　章靖川这时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垂下眼去，“她说话做事向来心口不一。”

　　裴南蘅问他，“你在怕什么？”

　　章靖川矢口否认，“我在这种事上从未有过恐惧。”

　　章靖川嘴硬也无所谓，裴南蘅连徐千疏都懒得辩驳，更何况是他。

　　“小章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章靖川见裴南蘅口风松动，继续问：“那公主会救下郑玥吗？”

　　裴南蘅依旧冷漠：“这与你无关。”

　　“不过，”裴南蘅还是发了善心，“你可以给她写封信，我会代为转交。”

　　章靖川拒绝了看守递来的纸笔，他只是对裴南蘅说：“不必写信了，公主若是愿意的话，就劳烦您帮我给她捎句话吧。”

　　“您就帮我对她说，此生是我负她，若有来生，不必再见。”

　　裴南蘅眨了下浓密眼睫，应了声好。

　　徐千疏让人端毒酒过来，简简单单的一壶清酒，一个白玉酒杯，被拿到了章靖川面前。

　　章靖川最后看向徐千疏，眼神决绝又坚毅，“徐神官，那些事都是我主导，我手下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求您宽宏大量，饶他们一命。”

　　徐千疏冷声拒绝，“章将军这话未免可笑。”

　　章靖川不解，双手抓住栅栏，激动颤声问：“神官，您之前时候不是一直很痛恨魔头的吗？为什么现在就非要致我们于死地呢？”

　　徐千疏淡淡反问道：“章将军难道不明白事随时易的道理吗？”

　　章靖川沉默片刻，自嘲般笑了下，哑声喃喃道：“是我思虑不周。”

　　多说无益，章靖川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他侧过身，抬手拿起那杯已经斟满的毒酒。

　　而此刻，徐千疏的目光并未落在章靖川身上，他反倒在盯着裴南蘅，他在等着裴南蘅的反应。

　　章靖川将酒杯从托盘上拿起来，放到自己嘴边。

　　“等一下！”裴南蘅到底是没有狠下心来。

　　看守立刻从章靖川手里夺过那杯毒酒。

　　章靖川眼神茫然地看向裴南蘅。

　　裴南蘅眼底泛着泪光，硬声道：“死在这里，是便宜了他。”

　　听到裴南蘅这话，徐千疏一颗紧揪着的心逐渐放松起来，没错，他这次带裴南蘅过来地牢就是为了试探。

　　章靖川与裴南蘅没有多少交集，又是南诏亡国的罪魁祸首之一，如果裴南蘅不忍心看着章靖川如此被赐死，推此及彼，那来日里，裴南蘅或许也会因为徐千疏的死心痛。

　　裴南蘅抓着徐千疏的手转身就走。

　　徐千疏快步跟上，边陪着裴南蘅离开地牢，边走在裴南蘅身侧试探问：“怎么了？不是过来要杀他的吗？”

　　裴南蘅生气斜他一眼，嘟囔道：“我怕看他死了晚上做噩梦。”

　　徐千疏笑笑，又问，“那你想着怎么处置他？”

　　裴南蘅认真想了想，“章靖川是一定要死的，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他死的太容易。”

　　徐千疏给了个建议，“这样吧，我把他和他的手下送去东墨城如何？”

　　裴南蘅皱了皱眉。

　　徐千疏继续解释道：“东墨城的主人是蔡陈叛国之人，让章靖川和他的手下死于他们本国的内斗，也算是诛心了。”

　　裴南蘅觉得这个办法甚好，点头同意了。

　　出去地牢后，裴南蘅准备会海苑睡觉，但徐千疏突然停下脚步，裴南蘅下意识往后扭头看向徐千疏，“你干什么？”

　　徐千疏笑着，“你陪我下山去逛一逛成不成？”

　　裴南蘅不觉得徐千疏是个喜欢闲逛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徐千疏坦言道：“今日山下有放花灯的，想去瞧个热闹。”

　　裴南蘅有点不信，“真的？”

　　徐千疏道：“当然。”

　　放花灯，裴南蘅还是很想去看这个热闹的，她扯了扯颈间衣领，将脖颈处缠绕的白色绷带藏的更深些，便随徐千疏通过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去了山下。

　　环章尾山流过的河名为雁宁河，传闻中，这条河东边尽头的一段连通九幽与北荒，是亡灵入九幽的必经之处。

　　莫名想到之前在古籍里看到的这部分记载后，裴南蘅又瞬间警惕起来，询问徐千疏说：“你当真不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