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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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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的心骤然收紧,他听到自己哑声问:“裴姑娘,如何了?”
手下道:“裴姑娘救回来了,只是,医修大人说裴姑娘身体虚弱,怕是要到第二天才能醒。”
徐千疏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听誉阁,内室床上,裴南蘅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柔弱可怜。
仔细同医修询问过裴南蘅的情况后,徐千疏没让子苏在旁边侍奉裴南蘅,一整夜,他都亲自守在床边。
裴南蘅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一圈又一圈,昏睡的时候,她似乎是感觉到了脖颈伤处的不舒服,前半夜一直都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手指也紧紧攥着。
徐千疏就坐在床边,轻轻握着裴南蘅放在床外侧无法放松下来的右手,安静地看着她。
昏暗内室,烛火一夜燃尽。
裴南蘅起初以为自己已经入了九幽,但待她第二天醒来睁眼瞧清屋内陈设,发觉自己是身处北斗宫听誉阁后,她不仅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整个人都被浓重的失落感完全包裹住。
怎么会没有死呢?
怎么会又被带回来了北斗宫呢?
裴南蘅满眼绝望,但她不过难过了片刻,就立时下定决心要再死一次,她不信她每次都能被救回来,于是她抬手准备解下来缠在自己脖颈上的白色绷带。
“你在做什么?”徐千疏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吓得裴南蘅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
徐千疏掀开白纱镂空床帘,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已经熬好的汤药。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南蘅。
那冷漠的眼神让裴南蘅很容易就想起了两人在南诏认识的时候,彼时,徐千疏看她的目光就是像现如今一般,寒冰似的。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徐千疏啊。
裴南蘅连死都不怕,更不会畏惧徐千疏的警告了,她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声音哑的像破锣,很艰难才能挤出几句话,“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何必明知故问。”
徐千疏被她这话气的血气直冲天灵盖,但他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听到裴南蘅刚刚的话似的,把手里熬好的汤药递过去,声音克制又压抑,“医修给你熬的药,得趁热喝。”
“啪”地一声。
裴南蘅披散着浓墨黑发,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床头,故意抬手,一把掀翻了徐千疏手里的药碗,黄褐色的药汁落在徐千疏手上,徐千疏拇指外侧的皮肤瞬间就被烫的通红,残余的药汁沿着他手背滚落在地,冒着白烟。
裴南蘅笑着刺激徐千疏,“你不是讨厌别人背叛欺骗你吗?徐千疏,怎么回事,我都把你骗的团团转了,你怎么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徐千疏望向裴南蘅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倔强眼睛,那眼眸里没有半分的爱恋和依赖,只有无尽的疏离冷漠,寒冷的像冰似的,直直刺进人的骨髓之中,他压低眉眼,自欺欺人道:“那不是你我的问题,是命运捉弄,你只是没办法而已。”
裴南蘅冷笑一声,“命运?什么命运?我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皆因你而起,如果你肯放我离开,我何至于变成现如今这般模样!”
徐千疏微微侧过身,裴南蘅并无法瞧清他隐在阴影里的表情,只是听到他声线低冷地说,“我欠你的,日后会还回去的。”
裴南蘅不信他这番说辞,“你若是真心觉得亏欠,何至于等到日后?”
“南蘅,”徐千疏哑声道:“我没法放你走,我真的做不到。”
裴南蘅毫不示弱地回呛,“那我也永远不可能留在你身边,徐千疏,你能让人救回来我一次,但你不可能次次都能把我救回来。”
徐千疏知道裴南蘅这会儿抱着必死之心,他的确没办法轻易改变裴南蘅的心意,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变策略,病急乱投医道,“你若是死了,我就会杀了你的姨母姨丈那两个表兄,还有和他们有关的所有人给你陪葬,对了,还有宋清桂,我会让人将她掘出来鞭尸。”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整个人站在阴影里也显得肃穆。
面前这个人与裴南蘅之前认识的那个徐千疏判若两人,虽然之前徐千疏也拿旁人的性命威胁过她,可那时的裴南蘅心中了然徐千疏不过嘴上要挟,不会真的如此行事。
可这会儿,裴南蘅心中却没有底了。
她脖子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从床榻上起身下来,走到徐千疏的面前,失望地质问道:“你不是知道我因何厌恶你的吗?徐千疏,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逼我至此?徐千疏,你是非要毁掉你我之间最后的体面是吗?”
徐千疏侧过身,眼神偏执地看着裴南蘅,“只要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不在意那些。”
可是之前陆西阙如此要挟裴南蘅的时候,裴南蘅没有屈服,这次,裴南蘅也是照旧,她无所谓道:“那你去杀了他们吧,最好亲自去,一个个砍下他们的脑袋来,给我带回来,摆在我面前,徐千疏,让你的手下搜罗地仔细些,可别让谁成了漏网之鱼。”
她微微抬头,仰视着徐千疏那张清冷孤傲的脸,语气淡淡道:“还有啊,你不是要鞭尸我表姐吗?让人去把她挖出来吧,带回来北斗宫,就放在你那听誉阁外面的广场上,我可以亲眼看着你做那些事,徐千疏,去吧,我在这等着你回来。”
徐千疏愣愣看着她,站在原地不动。
见徐千疏没什么反应,裴南蘅索性扬声将御风喊了进来。
御风站在屏风旁边,瞥见徐千疏脸色不好,他小心谨慎地询问裴南蘅:“裴姑娘,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裴南蘅语气不急不慢,哑声吩咐说:“也没什么事,你现在去准备个传送阵,再准备一柄长刀。”
御风听这话觉得没头没脑,他下意识看向徐千疏,结果被裴南蘅侧身挡住视线,御风忙敛回视线,尴尬问:“不知那传送阵是要准备去哪的?还有,您要长刀做什么?”
裴南蘅道:“去蔺水城,对了,在准备传送阵之前,你先让君上在蔺水城的手下把我姨母一家抓起来,记住,要把和他们有关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然后,再派几个人去将我表姐的棺椁挖出来,至于那长刀,你让人磨的锋利些,砍人会更容易些。”
御风听到这话,吓得瞪大眼睛。
他当然不能按裴南蘅说的话去做,求救般看向徐千疏,“君上。”
徐千疏沉默片刻,吩咐御风道:“你先下去吧。”
裴南蘅不依不饶,厉声喝道:“等等!”
之前御风只觉得裴南蘅脾气阴晴不定,整日对徐千疏没个好脸色,但裴南蘅平日里对他和子苏的态度倒还不错,他从未见过裴南蘅如今日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加上刚刚裴南蘅说的那番骇人的话,御风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南蘅和徐千疏。
裴南蘅冷眼看着徐千疏,沉声询问说:“刚刚不是你说要这么做的吗?干什么让御风离开?你若是觉得杀那些人会脏了你的手,那我替你杀就好了,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是又想杀旁人吗?你要杀谁?这世上与我有关的人很少了。”
突然间,裴南蘅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她蹙眉问:“难不成你是要将我父皇母后的尸身也一并挖出来吗?那有点可惜,我并不知道他们被埋在了哪里,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你就让人去挖吧,如果觉得这样做还不解恨的话,那就让人把南诏皇室历朝历代的皇陵全部掘开,把我那些祖宗长辈全部挖出来鞭尸好了。”
徐千疏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有这个意思。”
裴南蘅皮笑肉不笑,好奇问:“那你不把他们挖出来,要怎么要挟我呢?”
徐千疏目光留恋地从裴南蘅身上滑过,他转过身,嘱咐御风,“去把那个人带过来,裴姑娘这会儿需要冷静冷静。”
御风正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听到徐千疏吩咐后,他立刻离开了这里。
裴南蘅此刻倒有些好奇,她现如今无父无母,陆西阙和表姐也已经死了,徐千疏还能找谁过来要挟她呢?
郑端神尊吗?
她对这位神尊只有敬畏和感激,可并没有什么感情牵挂。
徐千疏面色凝郁地看着裴南蘅,意味深长道:“南蘅,真的,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的,在那之前,你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用不了多久的。”徐千疏眼神沉重地喃喃重复着,不知道这话是在对裴南蘅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说罢,徐千疏离开了这里。
子苏进来侍奉,裴南蘅脱力般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无力地闭了闭眼睫。
徐千疏离开后不久,御风就带人来了。
“惠和公主,”郑玥被带到裴南蘅面前,面容憔悴道。
御风将人带到后,给子苏使了个眼色,就和子苏一起退了出去。
他俩离开后,原本一张脸冷若冰霜的裴南蘅才露出担忧神色,她站起身,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身形消瘦的郑玥,难过道:“你怎么也被他抓来了,当真是我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