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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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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许汝的婢女突然出现,及时喊住了那个要去拿画像的魔头。
魔头认得这个婢女,也知道许汝在北斗宫的特殊地位,他转身回来,恭敬道:“孙大人。”
许汝的婢女嫌恶地扫了一眼裴南蘅等一众宋府婢女,借口说许汝等下马上要出门,让这个魔头把后门清理干净。
不等那魔头思考,许汝的婢女厉声喝道:“还不快去赶人,若是误了姑娘的事,你就等着滚出北斗宫吧!”
旁边的魔头虽然慌乱,但仍旧不愿意放过裴南蘅他们,他想要先把裴南蘅他们驱赶到宋府里面,之后等许汝离开,再重新盘问。
但裴南蘅哪里还有时间能再拖延,她趁乱从人群里挤出去,在许汝的婢女挡住那两个魔头视线,训斥他们之际,沿着东墙就往远处跑。
郑端之前告诉裴南蘅说等着接应她离开的人就呆在城南的乡友客栈,那些人会一直等到晚间酉时,裴南蘅这会儿离开宋府时是下午未时未过,离酉时还有三个多时辰,是完全足以让裴南蘅有机会赶到乡友客栈的。
为了尽快赶到乡友客栈,裴南蘅在路边赁了一辆马车,又寻了一个赶车人,她赁的是匹快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一个时辰,她就能坐车赶到客栈。
但马车行走半个时辰后突然坏在了半路。
裴南蘅本就心焦,听到外面车夫说马车轱辘坏了,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拨开车帘问:“这里离乡友客栈还有多久?”
车夫手指不远处黑色招幌,“姑娘且看,那里就是乡友客栈,姑娘若是事急,走着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裴南蘅不再耽搁,立刻跳下马车,付给车夫租赁钱后,循着那招幌就直直往乡友客栈走。
或许是马上要成为一个自由人,裴南蘅觉得路上的空气都是清新、带着花香气的,她越走越快,眼看着已经瞧见了对面街上乡友客栈的招牌,她激动地长呼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不料,一个戴着白色幕篱的女子突然挡住她的去路,那人抬手拨开眼前纱帘,哽咽声喊:“惠和公主。”
裴南蘅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向这人的脸,着急又震惊,“郑玥?!你怎么在这?”
郑玥眼圈泛红,委屈看着她,“公主,是章靖川要我来的,他迟迟没拿到您的回信,所以让人将我带来蔺水城,让我劝说您加入义军。”
加入义军?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裴南蘅才不管什么义军贰军的。
“这事之后再议,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做,”裴南蘅绕过郑玥就往前走,她要去乡友客栈,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人生。
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朝着乡友客栈门口跑了过去。
“吁!”黑色马蹄扬起,尘土飞扬。
裴南蘅被迫停在了与那乡友客栈门口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来不及了。
她被徐千疏的手下团团围住,挡住去路,黑色的高头大马扬着前蹄,鼻中热气喷涌,彻底断绝了她逃跑的最后机会。
裴南蘅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徐千疏则手握缰绳,骑着他的坐骑在这包围圈里上前了一步,他面如死灰地翻身下马,阎罗一般一步一步走到裴南蘅面前。
裴南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风中凌乱的落叶,孤零零的,要彻底陷在淤泥里,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
“南蘅,外面很危险,我们回去吧,”徐千疏沙哑的嗓音里仿佛强压着无尽的怒火,他去牵裴南蘅的手,却被裴南蘅后退躲开,牵了个空。
既然所有的事都已经摊开到了明面上,裴南蘅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地演戏。
她眼神阴冷地看向徐千疏,语气坚定又狠决,“我不回。”
她才不要回到徐千疏身边,一辈子过那种处处受钳制的看人脸色生活的日子。
“徐千疏,我不爱你,我不可能和你回去,”裴南蘅说这话时,语气很冷静,表情又认真,她从发髻上拔出一根琉璃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你今日要么让我离开,要么把我的尸首带回去。”
徐千疏眉宇间似乎是凝聚着化不开的浓雾,他的眼神悲伤又绝望,看着裴南蘅不甘心地问说:“为什么?南蘅,你不是原谅我了吗?你到底为什么还要离开?我的爱,就这么让你感觉到负担吗?”
裴南蘅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她拔高声音怒声道:“徐千疏,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我不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所谓的爱,现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倘若你是真的爱我,就该让我离开,而不是将我逼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你我到底为什么要一直争执这件事?你心里明明早就清楚我不可能爱你,你又在强求些什么?”
强求些什么?
徐千疏也不知道,很久很久之前,理智就告诉他,他应该放手的,可是,他不愿意,他宁肯死,也不愿意放手。
只要能把裴南蘅留在身边,他可以抛弃自己多年来一直坚守的行事信念,可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岌岌可危的声名,也可以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只要可以确保裴南蘅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他愿意付出一切。
徐千疏眼底闪着泪光,他看着裴南蘅,卑微祈求道:“南蘅,你就只当可怜可怜我,行吗?我不求你爱你,我只要你别离开我。”
裴南蘅闭了闭眼睛,决绝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的人生再同你牵扯到一起,我才不要为了你毁掉自己的人生。”
说罢,裴南蘅没有丝毫犹豫地,拿着那根琉璃簪捅破了自己的脖颈。
鲜红的血溅了徐千疏一脸。
而裴南蘅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就身形单薄地倒在了地上。
她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最后有意识之际,她感觉好像有滚烫的泪水落在她脸上,一滴接着一滴。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很快就要解脱了。
就算没有赶到乡友客栈又能怎样,她自己的死活自己总是能说了算的。
之前陆西阙死的那天晚上,她被逼着差点拿匕首自刎,这次,旧事重演,她倒是真的要死了。
裴南蘅彻底昏死过去。
裴南蘅逃跑失败一事,很容易就牵连到了许汝身上。
徐千疏带着人去许汝在北斗宫的住处红惑院时,许汝妆扮素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迎出门去,“君上,您怎么来了?”
徐千疏也没有同她虚与委蛇,只是仿若陷入癫狂一般,眼瞳漆黑泛紫,笑着对许汝说:“现在医修正在给裴南蘅治伤,她若是能被救活,你就还能留下一条命,她若是死了,我就要你给她陪葬。”
许汝心中埋怨裴南蘅是个废物,自己明明已经给她铺垫了那么多,可她却如此没用,竟然又被徐千疏抓了回来。
不过,此次行事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她脸上的伤是已经被治好了。
许汝看着徐千疏,依旧装傻,“君上这话当真是毫无道理,裴姑娘受伤与我有什么关系?”
徐千疏眼神阴狠,嗓音沙哑,“事到如今,你何必再跟我装傻?”
许汝行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一实情被徐千疏知晓的准备,裴南蘅是自己想逃的,郑端是自愿要帮她的,整件事里,她许汝都是个被大势裹挟的无辜之人。
“君上当真是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啊,”许汝委委屈屈地抬眼看向徐千疏,“请君上相信我,我对君上一片真心,是断不会做出背叛君上之事的。”
“一片真心?”徐千疏冷笑一声,“许汝,你的真心到底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对许汝道:“你不必住在这红惑院了,我会让人送你去东海,你就在那座监牢里呆着吧,你最好日夜祈祷裴南蘅能被救回来,否则,你能在这世上活着的时间就屈指可数了。”
许汝本来准备好的说辞还没有机会说出口,骤然听到徐千疏这话后,许汝神色大变,她猛地推开要上前拽走她的婢女,高声喊着,“徐千疏,你怎么敢的!”
“神尊和荇寂掌门若是知晓你如此对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看见婢女揽月被拉走,许汝又气又急,冲到徐千疏面前,抓住他胳膊,“徐千疏,你我有婚约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未婚妻,将我赶去东海那不毛之地啊!”
徐千疏直视着许汝的眼睛,冷声道:“即便来日神尊知晓我所为之事,那又如何,许汝,我看你是糊涂了吧,神尊是我的师尊,她是因为顾念着我的名声才照拂于你,你以为,你在师尊面前有多大的面子,你以为,师尊是真的疼爱你,你猜,她会选择护佑你,还是会最后偏向我?”
“你之前明明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的,许汝,趁我现在对你还未下杀心,赶紧给我滚,再晚片刻,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你一条命了。”
御风强硬地让人拽走了许汝。
许汝又哭又骂,即便被人拖走很远,仍旧能听到她扯着嗓子的哭声。
徐千疏烦躁地眼角抽了抽。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守在听誉阁外面,一直等着,等着裴南蘅生死的消息传来。
为了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他跑来了红惑院,他这一腔怒火必须找个可以发泄的地方,以短暂地转移自己那无法控制的焦虑。
但是,徐千疏迟早要面对那件事的。
“君上,听誉阁那边有消息了,”护卫进门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