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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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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南蘅只冷冷道:“不是讨人厌,只是你之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的。”
自从堕魔之后,徐千疏的性情的确变了很多,但他有时候也很难发觉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他眼神茫然,“我之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什么样?”
裴南蘅抬眸,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从前,一贯懒得同我讲话。”
或者准确来说,是不屑同她讲话。
徐千疏之前并没有把她当成是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裴南蘅自小性子极其敏感,察觉到这种泾渭分明的疏离基本不费吹灰之力。
徐千疏心中自然也很清楚自己之前对裴南蘅的抗拒和蔑视,他认真试探问:“若我想从今日起就变一变呢,你肯接受吗?”
裴南蘅端坐问:“我有不接受的权力吗?”
“当然,”徐千疏嗓音难免落寞,“你当然有不接受的权力。”
闻言,裴南蘅站起身。
她再次提出的昨夜的要求,“既然魔君如此说了,那就请将我送去表姐府上,南蘅感激不尽。”
徐千疏仰头端详着裴南蘅的脸,说实话,他是可以放她走的,但他不愿意放她走,即便知道她留在自己身边并非最好的选择,即便知道自己如此做,她可能最后会恨他入骨,可他仍旧不愿意放她离开。
大约是魔气影响,或者与魔气无关,只是他自己内心就是如此想的。
“不可以,我不会送你去你表姐那里,”徐千疏眼神坚定,甚至于偏执,他背倚着椅子,修长手指放在膝前,直视裴南蘅眼睛,“今日晚上,我会带人回去北斗宫,而你,要随我一起回去。”
“我若不走呢?”裴南蘅执拗拒绝道。
徐千疏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俯视裴南蘅,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仍旧坚持一路走到底,“抱歉,这由不得你。”
说罢,徐千疏转身离开。
子苏从未见过徐千疏如此落寞的背影,好似下一刻就要碎掉一般。
徐千疏离开后,裴南蘅板着脸,坐下继续吃饭。
本来君上平日里鲜少有这种好心情,高高兴兴过来,却心情沉重地离开,子苏难免想要多说几句开解一下裴南蘅,“裴姑娘,君上其实对您很上心的,您何必对他如此冷漠。”
“他对我很上心,我就必须万事顺着他吗?”裴南蘅冷笑一声,将手中长筷拍在桌上,“世上对我上心的人多了,也没见谁像他一般对我要求如此之高。”
子苏惊觉自己失言,忙往回找补,“君上并非那个意思,是属下擅自揣测,还望姑娘莫要因此误会了君上。”
裴南蘅很清楚徐千疏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因为子苏一两句话就误会徐千疏,自然也不会因为子苏的话,就改变自己对徐千疏的态度。
“你去忙吧,不必在此守着我。”裴南蘅心烦,只想自己呆着。
但子苏并不挪步,仍旧站在原地。
裴南蘅看她不动,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子苏一脸为难,“裴姑娘,您只当殿里没有我这个人吧,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扰您清静的。”
看子苏这模样,裴南蘅侧着身子试探问,“是徐千疏的吩咐,他要你守着我?”
子苏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若是我死了呢?”裴南蘅走到子苏面前,好奇问她,“我若是死在这里,徐千疏会处置了你吗?”
子苏见裴南蘅动怒,慌忙跪下,“裴姑娘,求您息怒。”
裴南蘅仍旧执着,俯身道:“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若是我死在这里,徐千疏可会处置了你?”
子苏恐惧地伏地叩首,“姑娘,你若是出了事,连同我在内的这玉音殿所有的护卫属下,全都逃不了一死,姑娘您慈悲心肠,求您可怜可怜属下吧。”
裴南蘅不信,“徐千疏做不出来这种事。”
子苏颤声道:“姑娘容禀,被派来侍奉玉音殿的人全都是戴罪之身,您若是出了事,君上不会亲自动手,但我们也的确活不了。”
裴南蘅转过身,面容哀凄地不再看子苏。
之前陆西阙也是用的这样的手段,拿无辜之人的性命要挟她不能离开。
徐千疏亦是如此。
“滚出去!”裴南蘅实在厌烦了这种被人威胁的无力感,一腔怒火根本忍不住,她拔高声音吼道,“给我滚出去!”
子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不敢动。
裴南蘅侧脸瞧见子苏害怕模样,心中怒气更甚,若非徐千疏逼迫,她何至于做这样的恶人,明明徐千疏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为什么觉得愧疚的人却是她。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她闭了闭眼睛,愤恨地掀翻了放着早饭的桌子,碗瓷碎地的声音很大,在外守卫的宁刃被惊动,急忙带人进殿来。
“裴姑娘!”宁刃被这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又转脸看见跪在地上的子苏,他忙挎刀过去,询问子苏事情缘由,子苏小声告知他后,没一会儿,他心中就有了些成算。
“姑娘容禀,君上带您北斗宫回去其实有另外的缘由。”
裴南蘅侧身对着他,气的脑袋发晕,根本不搭理他的话。
但宁刃并未放弃,只是说:“姑娘的旧友如今身患重病,在北斗宫内修养,想见您最后一面。”
听到这话,裴南蘅果然回头。
“什么旧友?”她问。
宁刃道:“孟琬姑娘。”
孟琬,孟琬,是裴南蘅在古赵国医馆里认识的朋友。
“你以为你说了这话,我就会同意去北斗宫?”裴南蘅看向宁刃,只觉得好笑,“不说我与孟琬交情不过尔尔,就算她是我好友,又能如何?”
宁刃没想到裴南蘅竟是如此反应。
他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都给我滚!”裴南蘅的声音淡淡地,但宁刃和子苏都听出了里面的不容违抗。
子苏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宁刃当机立断把她拽了出去。
“要是裴姑娘出事了怎么办?”子苏仍旧纠结。
宁刃无奈,“她要是出事了,那就是我们的命,咱们又劝不住她。”
殿内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颤。
子苏不放心,跑着去找了徐千疏,向他禀报了此事,徐千疏听完子苏的话,神色沉郁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玉音殿内被砸的一片狼藉,子苏中午时候带着人把午饭送进来后,战战兢兢地上前问坐在床边的裴南蘅,是否要收拾,裴南蘅只是眼神淡漠地说不用。
午饭是如何送进来摆好的,徐千疏傍晚过来的时候,午饭就还是一点没动地原样放着。
一连死了三个魔君,徐千疏需要安排人手接收镇压他们的手下,清点封地,还要和天都那边互通有无,一整天都快要忙疯了,包括昨天夜里,他也是忙的一夜没睡。
走进玉音殿,看见那东倒西歪的桌柜,碎落一地的瓷盏后,他只抬手让跟进来的属下全部出去。
随后,他踩着那些碎瓷片,走到裴南蘅面前,坐在她旁边的床上。
裴南蘅好像没看见他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待他坐在自己旁边后,裴南蘅突然起身,嫌恶般后退两步。
她不愿意离他那么近。
徐千疏眼中闪过一丝无措,他站起身,仍然强撑着在嘴角挂起笑意,“我听说你中午没吃饭,你早上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应当是饿了吧,我让人去送饭过来,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裴南蘅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我不吃。”
“外面有很多人都想杀了我,”徐千疏走到裴南蘅面前,温声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有你这个人,你住在你表姐家,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显然,裴南蘅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和缓了一些,但她看着徐千疏,仍旧一言不发。
“这事是我不对,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跟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徐千疏伸手抱住裴南蘅,把她拥在怀里,“我知晓你觉得委屈,可是,抱歉,你如果真的要留在蔺水城,我现如今的确没有心力能时时刻刻看护住你和你表姐一家。”
徐千疏的姿态摆的很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低。
裴南蘅说没有感觉到受宠若惊是假的。
可即便他这么说,裴南蘅也不打算原谅,因为是徐千疏把她牵扯进这些烂事里的,如果不是他主动招惹,她早就安稳地隐居起来,过自己的平淡日子了。
而且,徐千疏这样的高位者,向来喜怒不定,他今日看似能待你如珍似宝,来日就能毫不留情地将你弃若敝屣,玩物而已,永远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和爱护。
裴南蘅不接受如此的处境,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徐千疏。
“啪!”地一声,她又扬手扇了徐千疏一个巴掌。
徐千疏瞬间懵了,他活了三百多年,从小到大,裴南蘅是第一个敢扇他脸的人。
“你若是再敢逾矩,下次就不是这一巴掌了!”虽然裴南蘅目前没有傲气的资本,亦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倚仗,但她就是不愿意同徐千疏低头。
不自由,宁愿死。
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一年又一年,看不见希望,生活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实在是让人痛苦地很。
裴南蘅就清清泠泠地站在那,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徐千疏暴怒,对她动手,要了她的性命。
可徐千疏没有动手。
不仅没有动手,还一点也没有生气。
他摸了摸自己被扇的火辣辣的左脸,依旧道歉认错,“我累糊涂了,下次不会了。”
徐千疏如此出人意料的反应,倒让裴南蘅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呆呆站在原地,实在不解,“徐千疏,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徐千疏舌尖舔了舔脸颊内侧,刚刚裴南蘅用的力气不小,这一巴掌的余威很重,让他不得不用魔力暂时压制脸上那五个手指印的阵痛。
“你没疯,我也没疯,”徐千疏仍旧好脾气,甚至嘴角还带着笑,“你我现在不都很好吗?等回去了北斗宫,你我会过的更好的。”
“我不去,要我去,除非我死。”裴南蘅冷冷看着徐千疏,一字一句坚持道。
之前裴南蘅在他面前总是装的一副温婉乖顺的模样,好脾气的兔子似的,连利爪都不曾有半个,但现如今,她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执着地跟他对着干,不管不顾地闹脾气,甚至直接上手扇他的脸。
成为魔头的这三年里,徐千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生命力的人了。
其实,对这会儿的徐千疏来说,只要裴南蘅活着,别说她扇他一巴掌了,她就是扇他十巴掌,他也不生气。
他就乐意纵着她。
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高兴。
徐千疏极其有耐性道:“你别生气了,你真的不能自己留在蔺水城,这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同意跟我离开,但凡是我能拿到的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
裴南蘅不信他的鬼话,“我要你的命,你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