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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摩严的第一个谎 第一次去九 ...

  •   单春秋将摩严送了回来。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流火正端坐在案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入大地的长枪,分毫不曾弯曲。左手搁在案上,五指微微蜷曲,指尖搭在一卷早已翻旧的古册边缘,右手则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收紧,遮住了腕骨。他看起来像是在沉思——眉心微蹙,目光低垂,落在书页上某一行早已读过千百遍的文字上。可若是细瞧,便能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字上。那双眼睛的焦点是虚的,瞳孔微微放大,余光早已透过半掩的门缝,将门外的一切动静收了个干净。他的耳朵也在动——每一声脚步声,每一次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他那双修长的耳捕捉得清清楚楚。
      门被彻底推开了。单春秋的身形出现在门框之中。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丈量过一般。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师父~"这一声喊得又甜又糯,尾音上扬,像一颗被蜜糖裹住的糯米丸子,软塌塌地从门口滚了进来,一直滚到流火的脚边才停下。
      流火的目光终于从古册上移开了。他先是看见了单春秋。视线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迅速下移,落在了单春秋怀中那个大约三岁孩童模样的小家伙身上。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后一下又一下,不止一下。左边的嘴角先动,往下一拽,然后右边的嘴角也跟着动,往下一拽,最后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张向来清冷如霜的面皮底下拼命地挣扎,想要破土而出。摩严变成了这副模样。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可整个人缩小了不知多少倍。脸颊圆润得像刚出笼的包子,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下巴肉嘟嘟的,几乎要堆成两层。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一双乌金眼依旧抢眼,此刻正灼灼地盯着他,满脸写着"快来抱我"四个大字。他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单春秋的衣领,十根手指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关节处还有几个浅浅的小窝。但这小家伙却丝毫不在意师父那抽搐的嘴角。他甚至主动伸出了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朝流火的方向够着。那两只小手在空中使劲地张开,五指拼命地伸展,像两朵努力盛开的小花,恨不得把自己拽离单春秋的怀抱,飞到师父那里去。他的小嘴一张一合,嘴角往上翘着,露出几颗刚刚冒头的小米牙:"师父抱抱!师父抱抱嘛!"
      流火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那根血管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鼓。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咬肌也微微鼓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灌入,撑满了整个胸腔,让他的肋骨都微微扩张了几分——然后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齿缝间吐了出来。那口气像是把胸中所有的无奈都挤了出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认命般的寂静。
      然后他站起身。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先是右手撑住案面,五指用力按下去,指节泛白,借着那股力道将自己从椅子上撑了起来。他的长袍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他迈了两步,走到单春秋面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摩严——那目光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头疼的麻烦,又像是在看什么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东西——然后他伸出双臂,一手托住摩严的后背,一手抄起他的小腿弯,将那个小小的、暖呼呼的身子整个捞了起来,搂进了怀里。
      摩严一进师父的怀抱,立刻就不安分了。他的两只小手立刻环上了流火的脖子,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扣得死死的,像是怕师父把他扔下去似的。他的小脑袋开始使劲地往流火的脸上蹭——先用自己软嫩嫩的左脸颊去蹭师父的右脸颊,来回蹭了三四下,蹭得流火的皮肤都微微发红了;然后又换成右脸颊去蹭师父的左脸颊,蹭得更用力,鼻尖都挤变形了;最后他干脆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流火的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然后他抬起头,一遍又一遍地问:"师父有没有想我呀?有没有想我呀?"
      对此,流火面无表情。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被雕琢得完美无缺的玉像。可他搂着摩严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左手从摩严的后背缓缓上移,五指张开,贴在那小小的脊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去;右手则托着摩严的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别想跑。
      "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有嘛~有嘛~"摩严不依不饶,小嘴嘟得老高,下嘴唇都快挂到下巴上了,两只眼睛眨啊眨的,睫毛扑扇扑扇,像两把小扇子。
      "没有。"
      "有嘛~有嘛~师父骗人~"
      他开始扭动身子,在流火怀里像一条小虫子一样拱来拱去,两只小脚丫也不老实,蹬啊蹬的,鞋都快蹬掉了一只。
      "没有。"
      "有嘛有嘛有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撒娇式的喊叫,两只小手松开了流火的脖子,改为捧住师父的脸,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把流火的脸挤得变了形,嘴巴也被挤成了一个椭圆形。流火的脸被挤成那样,依旧面无表情。可他搂着摩严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紧到摩严都"哎呀"了一声,他才微微松了松,但也只是松了那么一点点,手指依旧扣在摩严的后背上,一动不动。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没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水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悄悄地翻涌着。那些翻涌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却有着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他不想承认。他不愿承认。可这小家伙偏偏就是有本事,一遍又一遍地撬开他嘴上那道密不透风的墙,然后把那两个字——"有嘛"——像种子一样种进去,让它们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单春秋斜着眼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都抖了。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人都在颤。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甚至笑出了几条细纹。他实在是没想到——当初那个以一己之力用大火球将前长留化为焦土的九天玄女,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让无数仙人退避三舍的流火大人,居然也有这么好脾气的日子。他的目光在流火那张被挤变形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移不开,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流火用鼻子和嘴轻轻蹭了一下摩严的小脸蛋。那动作极轻极柔——他先微微低下头,鼻尖碰到摩严的脸颊,轻轻地蹭了一下,然后嘴唇也跟了上去,在那团软乎乎的肉上印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羽毛。摩严被蹭得咯咯笑起来,两只小脚丫蹬得更欢了。
      然后流火低声问道:"就不怕我搬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摩严能听见。他的下巴微微抵在摩严的小脑袋上,嘴唇几乎贴着那团柔软的头发,呼出的气息暖暖地拂过摩严的头顶。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他歪脑袋的动作很慢,先是脖子往右一偏,然后整个小脑袋跟着转过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流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翘起来,翘成一个弧度极大的笑,那笑里写满了有恃无恐,写满了"我就是吃定你了"的得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师父不舍得。"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流火的心上。流火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将头扭向了另一边,扭得很快,快到发丝都跟着甩了一下。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不想让单春秋看到,更不想让摩严看到。他的耳根在发烫,那种热意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再蔓延到脸侧,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他心中直腹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被这么个小东西给吃得死死的?他可是九天玄女啊。他可是曾经让天地变色的存在啊。可现在呢?现在他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拿捏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得在单春秋面前装出一副"我很冷静我很威严"的样子。丢人。太丢人了。
      单春秋终于笑够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整了整衣领,躬身行了一礼。那一礼行得规规矩矩,可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睛里还是带着笑的。然后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背影里透着一股"我今天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的愉悦。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门闩落下。屋内只剩下流火和摩严两个人。流火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收了回去。他的眉眼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归了位,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如霜、不怒自威的九天玄女。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将摩严放在膝上。他放的动作很小心——先将摩严的两只小脚丫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背,慢慢地调整姿势,直到摩严坐稳了才松手。他的手指在松开的那一刻微微顿了顿,像是舍不得放开似的,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流火语气淡淡地问道:"第一次去九重天,什么感受?"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闲聊。可他的耳朵却微微竖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每一个字都听得仔仔细细。然后摩严就开始说了。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的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会儿张开五指比作星星,一会儿又握成拳头比作宝石,一会儿又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比作灯笼。他的小脑袋也跟着摇来晃去,讲到激动处,整个人都要从流火膝上滑下去了,流火不得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稳住。
      他说那墨蓝色的夜幕沉沉垂落,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他说那满天的星辰,便是这深渊中最耀眼的奇迹。它们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谁在漆黑的绸缎上随手洒下了一把碎银。有的星星光芒极盛,灼灼其华,如同镶嵌在穹顶上的硕大宝石,每一次闪烁都迸射出冷冽的白光,尖锐而夺目,仿佛一柄柄微小的银针,要将这沉沉夜色刺穿。有的星星则柔和许多,光芒悠悠地明灭着,像是远处无数盏摇曳的烛火,忽而亮起,忽而隐去,带着一种温柔的、绵长的呼吸感。还有的星星极其细小,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之中,只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颤动一下,像是羞怯地眨了眨眼,便又悄然隐没。
      他说那些星星的排列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有的三五成群,紧簇在一起,宛如一串串被提在夜空之手上的灯笼,彼此依偎着,光芒交叠,温暖而热闹;有的则排成一条修长的弧线,像是一把被抛向天际的珍珠项链,颗颗分明,粒粒圆润,沿着苍穹的弧度缓缓垂落;有的星星散落四方,零零落落,恰似一盘被打碎的棋局,黑白交错,纵横无序,却又暗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而那最密集处,亿万颗星辰挤在一起,如同一条奔涌的光之长河,又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绒的光点漫天飞扬,浩浩荡荡,从天的这一端一直铺展到那一端,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星,哪里是光。
      他说整片星空就这样静静地悬挂在脚底,无声地闪烁着。每一颗星都在以自己的节奏明灭,有的急促如心跳,有的舒缓如潮汐,有的则稳定如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它们不言不语,却以光为语,以闪为声,在这万籁俱寂的长夜里,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壮丽的盛宴。
      流火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静静地搭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摩严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上,瞳仁里映着烛火的光,明明灭灭。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它就是在那里,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他没有戳穿摩严的谎言。一个字都没有。因为他太了解九重天了。小家伙在描绘星空,而非九重天。九重天是什么地方?那是修仙者历练的修罗场。那里有着无数的天兵天将,有着密如蛛网的禁制与陷阱。任何一个踏上九重天的仙人,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通过历练,更上一重天。他们不会低头看星星,星星在云层下,他们在云层上,低头也看不到星星。他们更不会驻足欣赏夜景,因为那里不论白天还是夜里给人的印象都只有飘渺二字,除了云就是雾。他们只会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可能致命的陷阱。他们的眼睛只会盯着脚下的路,盯着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绝不会分出半点余光去看什么星空。
      流火不确定单春秋有没有踏上过九重天,他一定去过一而三重天。而以他的性格,他只会做两件事:蹲下身子,平视摩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他别乱跑;然后站起身,走在摩严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这个小家伙紧紧跟着自己。他绝不会放任一个三岁的孩子在那种地方东张西望、到处乱看。他不会让摩严有那个闲工夫去看星星。所以摩严口中那片璀璨的星空,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它存在,但摩严根本不可能看到。那这番话是从哪里来的?流火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流火接着又问:"有没有遇见其他的修行者?"
      他问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目光却锁在了摩严的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摩严眨了眨眼。那一眨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流火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然后又迅速接上了。
      "没有!"摩严回答得飞快,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两只小手也不比划了,紧紧地攥成了两个小拳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直都只和儒尊在一起!"
      好吧。他要瞒就让他瞒吧。流火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的胸腔都微微塌了下去,肩膀也跟着松了几分。虽然不清楚那个斗篷人的真实身份,但好在他也的确没对摩严做什么。这一点,流火还是能确认的。摩严身上没有伤痕,没有被施过禁术的痕迹。那个斗篷人……不管他是谁,至少对摩严是没有恶意的。这就够了。暂时够了。
      然后,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慕容紫英。摩严认识这个人。可当时流火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那种僵硬是从脊背开始的——他的脊背猛地绷直,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插了一根钢棍,然后那股僵硬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过肩胛骨,爬过脖颈,最后停在了后脑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十指弯曲,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但就是没来由的被带出了感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火从心底某个角落里猛地蹿了上来。那火来得毫无预兆,毫无道理,像是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岩浆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它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烧得他的指尖都微微发烫。从当时的描述来看,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徒弟吧。徒弟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那团无名火的正中心。火更旺了。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明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可那股火气却是实打实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当时,他的呼吸变得重了几分,鼻翼微微翕动,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流火将摩严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他搂的动作很用力——左手从摩严的后背环过去,五指张开,紧紧地扣在摩严的肩胛骨之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则托着摩严的后脑勺,掌心贴着那团柔软的头发,手指微微陷入发丝之中。他的下巴抵在摩严的小脑袋上,嘴唇几乎贴着那团头发,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摩严似乎察觉到了师父情绪的变化。他的声音停了。小嘴还张着,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的两只小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了流火的脖子,不再说话,不再闹腾,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师父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流火的后颈,让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流火闭上了眼。他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那个问题——为什么?可答案像那些最细小的星星一样,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之中,只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颤动一下,像是羞怯地眨了眨眼,便又悄然隐没。他抓不住。他不想抓。或者说,他害怕抓住之后,看到的会是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于是他只是将摩严搂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很暖。很让人安心。
      流火想,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反正这个小鬼在他怀里,反正单春秋已经走了,反正今夜的星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已经被这个小家伙用最好的词句,说给他听过了。这就够了。至于那股无名火……就让它先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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