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成帝（六） 登基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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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登基大典这天，举国欢庆。
卫龙军提前管控街道，将从皇宫到归隐寺的路清理出来。百姓早早挤在外面，忍着刺骨寒风，只为目睹新皇的模样。
那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黄金成冠，交错将乌黑的长发束起，玄袍加身，金龙踏祥云，一双极具威严的眼震慑前方，为它的主人驱走世间邪祟。
只是它的主人有些漫不经心。在这样盛大的典礼里，慵懒地靠在轿撵的椅背上，时不时四处寻觅，像在找什么人，又像对这样漫长的礼节失去了耐心。
直到在祭天台上看到了江初。
血液在兴奋，心跳也加速，“沈梨初”捂住自己的心口，无声露出咧嘴的笑。她走下御撵，走到沈梨初面前，在百官面前，极尽温柔地用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江爱卿这张脸与你这双眼睛实在不怎么般配。”
“臣不像太女——”沈梨初大大方方看着眼前自己的脸，不假思索的夸赞道:“五官实在找不出缺点，只怕造物主在造太女时把自己此生的心力都用在上面了吧。”
站在前面的官员听了这话纷纷忍笑，正想附和几句，在太女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扬起的唇角还未放下，笑意已经消失。满天的血沫在那一瞬间像停在半空，连坠下都慢了许多，等到人们回神时，太女的心脏已经在江寺丞手里，捏了个粉碎。
祭天的台柱染满了血，赝品倒在了真品身上，又染红了两人。沈梨初抬手按住身上人的脑袋，低声说:“可还有遗言？”
那人只是抱住沈梨初，看着远方的天，释怀地笑道:“清风。如果我给自己起名，我会叫我沈清风……我希望、希望我能如风一般自由。”
“沈梨初……这条路……太孤单了。”
天地孤寂，唯余一声叹息。
不知是谁从这血腥的场面清醒过来，高喊了一声太女死了，静默的祭台开始变得喧闹。
有人问“太女死了谁当新皇”，有人问“江寺丞为何要杀了太女”，有人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们只看到江寺丞把太女的尸体放在地上后，缓缓起身，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侧使力。那张“江初”的脸在百官的亲眼目睹下被撕下来，如墨的头发落下之际，露出了一张与太女一模一样的脸。
她从怀里掏出消失已久的传国玉玺，国师按照流程取出沈梨初指尖的血滴入玉玺当中。鲜红的血液顺着玉玺内部独特的脉络流淌，直到温润的白玉成了血红。
只有天衍台认定的皇帝，才能够让玉玺有这等变化。这位新皇的身份已经无须质疑，她就是沈国公府嫡女，也是他们的太女，他们的新皇沈梨初。
血迹斑斑的衣裳随沈梨初的转身而摆动，她举起那枚血红的玉玺在百官面前，轻启朱唇:“歹人假扮朕之样貌，欺瞒百官，欲窃取九黎之政权，今日将其诛杀于此——”
“诸位爱卿，可还有疑虑？”
明明声音很轻，可在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面面相觑，无所行动，但又在看到季清峰带头跪下之时，乌泱泱一片人纷纷矮下身子，跪在了地上。
“臣等无疑虑——”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迈出一步，站上祭台的中央，机关发出的咔哒声带动刻有花纹的圆盘缓缓转动，与天衍台相同的星图出现在众人眼中，漂浮在沈梨初周身。
隗清微掷出一根卜卦，刚落下地，就听见身后的躁动。身体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祭台的大门口已经挤满了军人。
杨誉在最前面，长枪抵在身后，笑得虚假:“太女，好歹我们也曾出生入死过，怎得你这登基大典却不邀请我？”
沈梨初面色平静，没给杨誉一个眼神，只静静看着那支卜签，仍旧是让人满意的“大凶”。她懒散地抬头，望向盛京皇宫的方向，将血红的玉玺丢给了隗清微:“国师，你知道该如何做。”
杨誉还意气风发地看着眼前的人，期待她接下来的行动，可她什么动作也没有。无视掉杨誉和他的军队，直直向前走，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丧失，一举一动都在按着既定好的路线向前走着。
这让杨誉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浑身都不得劲，他想上去追，却被隗清微拦住。那双眼里总是带着悲悯，在与杨誉对视之后，这种悲悯更加深切。
等他回过神来想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半点。
隗清微走到他面前:“杨将军，你杀死我徒弟的时候，他应该跟你说过这天下只能沈梨初和顾瑾云接管，你可知为何？”
杨誉愣怔看着隗清微，继续听他说:“九黎是神权制，这样的制度之下，诞生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天衍台，下达神谕，挑选帝王，另一样便是神遣军。世人只知神遣军很神秘，轻易不出手，只护盛京城安宁，可是啊……神遣军从来不是一支军队，它是监视整个九黎的一股力量，独立于九黎所有政权制度，惩罚所有试图谋权篡位者。”
杨誉瞳孔逐渐缩小，呆滞着看着隗清微，还不死心地问道:“什么意思？！”
隗清微:“意思就是天衍台早已认定沈梨初和顾瑾云为九黎的君王，顾泽死后，任何想要坐那个位置的人，都会被神遣军杀死。”
“不可能！”杨誉反驳道:“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沈梨初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的除掉平王？！”
“她不是要除掉平王，她只是想为裴家平反。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平王的罪行，想让裴家干干净净的洗清冤屈。”
“只是为了一个裴家？”
“只是为了一个裴家。”隗清微摩挲着手里的血玉玺，轻叹了一口气:“沈梨初给你的戒指不仅可以为你抗下一次致命伤，还能留下当时的画面，传到沈梨初手上。可若是两个带着这样戒指的人被对方所伤，一旦戒指检测到谁有背主之心，就会自动释放致命的毒。”
“可是杨将军，你为何还好好活着？”
“……”
“二皇子手上到底有什么，让你这般？”
杨誉猛地抬头，在看到隗清微的脸后又自嘲一笑:“果然天下事都瞒不过国师啊。你不恨我吗？我杀了柏云。”
“恨啊，怎么能不恨呢？”
“可作为最有天赋的卜师，只怕他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死劫。”
两人再无多言，杨誉也放弃了反抗，随意往地上一坐，看着自己带过来的兵，回想这一路上他的所作所为，无端心累，挺直的脊梁也弯了下去。
他无力地说:“我戎马一生，护佑九黎百姓从未有过怨言，可自翡河到这里，我不知道我杀了多少百姓，也不知道红眼过几次，种种恶行我无可辩解，国师若要杀我我也无怨言，但求国师——”哽咽的声音让他说不下去，杨誉深深叹了口气，平复下酸红的眼，继续说:“但求国师救救我女儿。”
“在她出生之时，我邀请来许多人，苏琰不请自来，还送了她一副长命锁，可谁知道那锁上带毒，我女儿那时候见到什么都喜欢往嘴里送，毒也进了嘴。”
“她第一次毒发，二皇子亲自来找我，给她解了毒后跟我说他想做皇帝，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拒绝了。”
“第二次毒发，我才知道，我女儿中的毒，若是没有二皇子的解药，会每半年毒发一次，直至死亡。”
隗清微闻言，只问了一句:“你觉得沈梨初是什么样的人？”
杨誉下意识说:“很好的人。”
隗清微:“沈梨初来到盛京，将你的妻儿从平王手里救下来时，就发现你女儿身上的毒了。”
在隗清微悲哀的眼神里，杨誉失了神，只剩一双耳朵清清楚楚听到隗清微说:“她早就帮忙解了，你的妻子给你寄去的家书，你没有看到吗？”
“家书？”杨誉一双眼越来越红:“我从未——”幡然醒悟的人面上全是悔恨，转而变得凶狠，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副将:“是你？！”
他一手提拔上来，交付了自己一身本领的人，竟然是个叛徒？！杨誉气到失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在二皇子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以为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就可以瞒天过海。
可他忘了，二皇子隐忍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善类。
“我果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当长枪砍掉他那副将的头颅之后，他彻底瘫倒在地。阳光明媚的天，他想起清河那场与沈梨初一起厮杀战场的雨。
那是他这些年来最酣畅淋漓的时刻，可自己最后还是没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陛下留我一命，想让我做什么？”
隗清微将血玉玺交到他手上:“若有朝一日，陛下不在是陛下，那么请杨将军，亲手杀了她，坐上那个位置吧。”
杨誉诧异:“为何？”
隗清微:“柏云用命证明了你的忠心，陛下愿意再信你一次，还望杨将军你不要让陛下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成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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