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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入盛京(九) “快了,娘 ...

  •   “听说了吗?平王和三殿下打起来了。”

      正欲回房的沈梨初听到婢女们的交谈不由问了一句:“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婢女见来人是沈梨初,不是什么大官,放松了些,绘声绘色地说:“还不是祈福一事?往年花朝节后的祈福都是陛下亲自去做,现下平王监国,理应他来,可谁人不知当初陛下可是要立三殿下为太子的,如今他回来了,自然是要把本该属于他的也拿回来,可偏偏平王不交权。”

      “祈福之事,平王也只让三殿下在山下等着,三殿下不愿,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现在各位大人都前去劝架,但谁能劝得动三殿下啊,他可是天下第一。”

      宫女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平王都快被三殿下打死了。”

      沈梨初随人群赶到山脚下,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一阵喧闹,等赶到已是乱得不行。

      几位官员被推倒在地,年迈的身子起来都费劲,还要被上前劝架之人无意踹两脚,疼得眼泪盖都挤了出来。等沈梨初钻进前面时,顾瑾云四肢都长满了人,连腰上都有两人死死拦住他。

      另一旁的平王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嘴里还泛着血水,身下一滩水渍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秦文朗看到沈梨初,忙拉住她,小声说:“你来作甚?赶紧回去,别被三殿下误伤到了。”

      沈梨初只是挣脱掉秦文朗的桎梏,走到顾瑾云面前,看到他只是蹭破了些皮,又放下心来。

      顾瑾云因为愤怒而失神的双眼在看到沈梨初的那一刻聚起了焦,一瞬间委屈涌上,又在看清周围情况后被生生压下去。
      他彻底卸了力,被身上的人压在地上,膝盖重重跪下去,听得生疼。

      “三殿下,莫要冲动。”

      那些人还劝着他,沈梨初只看了一眼,便走到平王身边:“还愣着干什么,唤太医,把平王殿下带到寝殿。”

      一切又井然有序地再向前推动,官员们见拉不动顾瑾云只得作罢,秦文朗拽着沈梨初,也想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瑾云仍旧保持跪地的姿势,再没动弹半分。

      “三殿下是因何而这般?”回去的路上,沈梨初问。

      秦文朗叹了口气:“平王提到陛下和皇后了。”

      “我听闻陛下和皇后娘娘重病,三皇子回来一直要去见陛下和娘娘,只是平王一直阻拦……”

      秦文朗低声说:“就算三皇子想见,也见不到,陛下和皇后娘娘早就不在宫里了。”

      “他们怎么会不在宫里?”

      可秦文朗没给她这个答案,他缄口不语,只交代了她一句别在乱跑,就匆匆去了平王的住处。

      沈梨初回到房间后,兑换了个与“江初”一模一样的假人放在屋内假装睡觉后,又卸下面具,换了身行头,出了门。

      一路避开人群,赶到山脚下时,顾瑾云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天。留下来照顾他的宫女太监见到沈梨初不由一愣,转而红了眼。

      这些人里大多承过她和顾瑾云的恩情,他们没有成为第二个陈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往日的恩情。

      她做了噤声的动作:“你们退下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了。”

      那些人重重点头,为首的宫女走到沈梨初面前,哽咽着说:“二小姐,你终于肯出面了。”

      沈梨初揉了揉青桃的脑袋:“青桃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青桃抹了一把眼泪,才带着他们下去。

      沈梨初蹲到他脑袋旁,低头看着他:“等我?”

      顾瑾云点了点头,起身抱住沈梨初:“好疼啊,要你抱抱才能好。”

      “平王比你更疼。”沈梨初兑换了些膏药敷在顾瑾云伤口上,轻轻吹了几下后说:“还有七天就是四国国君见面的日子,平王这点伤,不出三天就能醒,你下手轻了。”

      顾瑾云用脸蹭了蹭沈梨初的脖颈,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说:“没事,打他的时候顺便给他下了点药,就算太医医术再怎么高明,他也得到四国联会结束才能醒。”

      沈梨初轻笑一声,捧起顾瑾云的脸,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他的唇:“祈福不可耽误,三殿下,一起?”

      “好。”

      归隐寺的规模并不算太大,里面的主事也不是寺庙的主持,而是国师隗清微。
      他还是老样子,喜欢穿一身明黄的衣裳,佩戴和田玉扣,墨色的头发从来不束起来,披散在身后,有时候沈梨初都担心他如厕时这头发会粘到污秽之物。

      不过这次眼上多了一层白纱。

      “等你们很久了。”

      他站在寺门前,手里拿着一串檀木珠串,白纱后面能隐约看见紧闭的双眼,装得像模像样。

      顾瑾云不解:“你蒙眼作甚?患了眼疾?”

      “不觉得这样很神秘吗?谁看了都得称我一句仙人。”

      “……做作。”

      “柏云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他说还没玩够。”

      隗清微微蹙眉,掐指算了几笔:“你们来之前没有仔细摸查一遍手底下那些人吗?”

      沈梨初一愣:“什么意思?”

      “我手中没有起卦之物,随手一掐也只能大概算出那边有背离之相,可能是有人会离开,也可能是有人会背叛。”

      若只是有人离去,柏云不会选择留在翡河,他应该是算出了什么。

      她手下的人,有问题。

      只是翡河从军府到县衙,所用之人皆是她来这里之前选好的,所有信息在系统里都没什么问题,怎么会有奸细?难道这人是藏在军队里,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那柏云也没必要瞒着他们留在哪里。

      沈梨初看向顾瑾云:“杨誉的妻儿可有安置好?”

      顾瑾云点头道:“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把他们救了出来,如今安置在一处小庄园,也已经写信给杨誉报平安了。”

      隗清微带他们到茶室,早已备好的茶水是沈梨初和顾瑾云最爱的松雾银毫,就连泡茶的水也是这寺后的清泉水,清冽甘甜,品一口便能知晓来处。

      “你们已经走至这一步,别让无足轻重之人毁了你们费尽心思布下得局,没有多少重来的机会给你们了。”

      隗清微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后说:“我会写信给柏云让他回来,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茶水里盛满沈梨初漫不经心的脸,她一口饮尽,记忆里的味道席卷味蕾,调动每一寸欢愉。

      “辰妃找到我,想让我向宫外透露她现在的处境。”

      顾瑾云手指轻点茶杯,撑着脑袋看着杯中泛起的涟漪,笑道:“沈大人想让我彻底成为平王的眼中钉,我也得从沈大人手里得到些好处才是。”

      “三殿下想要什么好处?”

      他俯身将下巴靠上沈梨初的肩膀,笑意里全是算计看不到一点情感:“六日之内找到父王和母后于沈大人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隗清微冷嗤一声:“把我当什么了?你们情趣的一环?”
      他阴阳怪气的对顾瑾云喊了声“三殿下”,对沈梨初喊了声“沈大人”,随后故作呕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认识你俩,我看你们被敌人砍了头,两颗脑袋都还要滚到一起亲个嘴。”

      顾瑾云轻笑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国师如今二十有五,仍然没能和自己的小师妹在一起——”

      话音还没落下,隗清微便冷着脸将两人丢了出去,还贴心附带一个“滚”字。

      沈梨初嗔怪:“你惹他作甚?”
      顾瑾云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

      根据放在顾瑾明寝殿里,秦文朗送的那份生辰礼上监控器所记载存储的视频,沈梨初翻看了两天,才终于找到了与皇上和皇后有关的只言片语。

      他们就被关在春和山庄。
      这座山庄莫衡不是没有搜查过,但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只能是被关在什么暗室之类的地方。

      “三殿下,作为皇室之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深夜里,沈梨初和顾瑾云穿着夜行服站在春和山庄某处房顶上,看着偌大的地方,无从下手。

      顾瑾云说:“这里又不是我建的,况且沈大人也算半个皇室人,怎么也不清楚?”

      沈梨初理直气壮:“我失忆了。”

      嗤笑声毫不意外的响起,沈梨初面不改色拿出从工部找出来的春和山庄原始图纸。

      【这里。】
      系统在扫描的图纸上画出一个红圈,那是春和山庄东北面的一处小池塘,与后山离的很近。

      这座水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漂浮的荷叶,人工建造的假山,还有一座小木桥连接池塘两侧,站在上面正好能看见远处的桃林,粉嫩入目,绿水入眼,一派好景头。

      只是很奇怪,若皇帝和皇后真的被关在这里,那这里的护卫又实在太少了些。

      沈梨初站在木桥上看着水面:“这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顾瑾云拆下身上贵重的东西交到沈梨初手上:“管他是不是呢,以咱们俩的身手,谁来都没用。”

      水花在“噗通”声里四溅开来,刺骨的水瞬间渗透进夜行服与肌肤相贴,冷得顾瑾云直打了个冷颤,在水里缓了许久才潜下去,接连换了五六次气后,水面突然生出漩涡,不过几秒池塘里的水就彻底被排干净,只留下一堆荷叶和底下铺就的淤泥。

      两人在淤泥里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触碰到一个拉环。拉起来的一瞬间,淤泥溅了两人满身,一个漆黑的地道便印入眼帘。

      他们走了很久,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终于看到暗室。

      里面的空间还算大,甚至还划分出了三个居室。许是听到什么动静,其中一个居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弱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便是当今皇后李萱,因为被萧贵妃折磨加喂药,精神衰弱,记忆错乱,还有些疯癫,可要兑换药物进行治疗?】

      [换吧。]

      几人相顾无言,沈梨初把药递给李萱时,她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吃下,不过一会儿,浑浊的双眼就有了些许清明。
      李萱再次看向面前的两人,激动到浑身颤抖,拖着一双不算好的腿脚走到顾瑾云面前,扑在他怀里,如小儿一般嚎啕大哭。

      “母后,儿臣来晚了,让母后受苦了。”
      顾瑾云红着眼安抚着李萱,他的母后从小锦衣玉食,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生了他,如今却被关在这暗不见天日,只几点烛火照亮一方昏暗密室,大大小小的伤痕交错刻在皮肤里,有些已经起痂,有些还在冒血珠。

      顾瑾明死千万遍都不足惜。

      “父王呢?”

      李萱擦干泪,长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平静后,才开口:“你父王——”
      嘶哑的嗓音让人心里不由一揪,话还未说完,另一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被挑断了手脚筋的人拖着能见白骨,还在流血的膝盖,跪在地上爬了过来。
      每爬一步都能让他痛苦地皱眉,沙哑的声音低低嘶吼,等爬到李萱身边时,已经满头大汗,只能蜷缩在地上喘息。可在看到李萱要弯下腰时,他又急急忙忙撑起身子抱住李萱,抬头望着她,眼里清澈无比:“清清你腰上有伤,不要弯腰。”

      清清是李萱的乳名,顾泽私下里都会喊皇后清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清清又红了眼,着急忙慌地伸手想要为她抹去眼泪:“清清不哭,清清不哭。”

      说罢,他又恶狠狠地看向顾瑾云和沈梨初:“是你们惹哭了清清?你们是坏人!”

      “若川,他们不是坏人。”

      顾泽瞬间亮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与兴奋:“清清你记起我啦?”

      他们不是没有听过顾泽和李萱的情况,但听到和见到总是两回事。现下甚至连表情都不知该摆出各种样子,只愣怔看着顾泽和李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看着当今的皇帝只能跪在地上,如牲畜一般行走。往日的威严不复从在,只剩下个傻子护着他的皇后,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里。

      药效过去,李萱的眼神又浑浊起来。她哭,她笑,她看着他们就如同在看陌生人一般,低吟哭喊着“清鸿”与“若川”。

      后来,她字字泣血:“清鸿,杀了顾瑾明!杀了秦映雪!”

      破碎斑驳的衣袖随李萱的身形飘起又落下,阴冷凄凉的笑声夹带着血腥味回荡在房间之中,此起彼伏,顾泽蜷缩在地上,徒留一双满是绝望的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周身发疯,却又无能为力。

      沈梨初握住顾瑾云的手,微微感受着顾瑾云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颤抖的身体,轻声说:“快了,娘娘,顾瑾明他们只有几天的活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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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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