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入盛京（二）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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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年夜饭，是杨誉和沈确做的。
原本李止说他请厨娘来做，但沈梨初拒绝了。翡河官员复杂，她还没弄清哪些人是章锋留下来的暗线，哪些是平王派来的眼线在监视顾瑾云，因而不敢随随便便请个陌生人来管理自己的衣食住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让苏荷来处理，盛宴帮着打下手。
这个年一过完，他就要奔赴盛京了。
所以年夜饭的时候沈梨初没有让他来县衙，而是让他回家陪伴家里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呢！”
饭桌上，柏云最是兴奋，他拿出国师给他寄的盛京祥云斋里的糕点，分给大家，独独跳过了顾瑾云。
杨誉见状把自己的放在顾瑾云面前：“这东西我不怎么爱吃。”
“杨将军要是不爱吃，不若给我吧。”沈梨初笑着拿过那盘核桃酥，又看向顾瑾云：“三殿下不会介意吧？”
裴熠开了腔：“反正他也吃不了带核桃的东西。”
顾瑾云和沈梨初齐齐看向裴熠。
裴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睛一转，又笑说：“小时候我三姐很喜欢他，每次见面都要给他带些核桃酥，后来他见到核桃都想吐。”
“那我这也不算夺人所好了。”沈梨初接过话头：“三殿下还得感谢我。”
沈确没好气地点了下沈梨初的脑门：“平日里短了你的吃食吗，还跟人抢上了。”
说罢，他把自己的那碟也一股脑全放进了沈梨初面前的核桃酥上：“年后入京吗？”
“嗯，该处理的事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下人们布好菜后，沈梨初给他们放了假，还提前给他们封了红包，好让他们过个好年。
周围没了陌生人，柏云彻底解放。
“我的红包呢！小嫂嫂应该也给我准备了吧？”柏云看着那些个大红包红了眼：“往年小嫂嫂可都是会给我很大的红包的。”
沈确气不打一处来，不满的打了下柏云的后脑勺：“什么小嫂嫂？乱叫什么，我家初初可还是未出阁的闺女，怎么就成了你小嫂嫂了？我同意了吗？初初娘同意了吗？就乱叫？！”
柏云撇了撇嘴：“这不是迟早的事？”
裴熠看热闹不嫌事大，毕恭毕敬对顾瑾云行了拜见皇后的礼：“臣先提前祝皇后娘娘千岁？”
这般一说，所有人都笑出了声，顾瑾云也含笑，弯弯的眼睛看着裴熠：“想死？”
裴熠大笑起来，一口饮尽一杯酒后，又说：“说起来你们还记不记得二三五年的那次春日宴？”
柏云：“我记得，那是黎青去峰峪关前最后一次与我们相聚，当时喝得正兴起，裴二哥问我们日后想干什么。”
沈确细细想了想，笑了笑：“我记得当时柏云说的是想当个比裴熠稍微好一点点的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吧？”
“沈叔！你怎么知道？！当时你不是应该在大人堆里吗？”
“路过刚好听到了。”
沈梨初笑意盈盈看向顾瑾云。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裴辰问完后，大家都想了很久。
柏云率先说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我要当一个比裴熠名声稍微好一点的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裴熠当时就恼了：“什么叫比我好一点？小爷我至少会背《策论》，你连字都还识不全，怎么好意思说比我好一点！”
裴今越一听，揪住裴熠的耳朵大骂：“你还好意思说！你那是会背《策论》吗？竟然伙同大哥帮你作弊，我还竟差点忘记了，今日回去，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跪祠堂反省！”
“三姐，轻点，轻点！”
裴熠的大哥叫裴枫，对裴熠是极其宠爱，稍微撒撒娇就没办法抵挡，昧着良心帮裴熠在他父亲面前背下了《策论》蒙混过关。
“哈哈哈活该。”柏云幸灾乐祸。
下一秒就得到了报应。
“柏云你还没认全字？”顾瑾云脸色一沉：“十天了，就是三岁小儿都能把千字文默下来了，你怎么还没认全？”
“阿兄！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是你，沈梨初和黎青！我们这里，甚至整个九黎，能三岁默写千字文的恐怕也只有你们三个变态！”柏云欲哭无泪：“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家的小孩，不要用你们的标准来要求我。”
顾瑾云气笑了，拉过柏云就准备操练操练，黎青连忙拉住他：“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梨初添油加火：“他还小吗，他都七岁啦，就算不和我们比，裴大哥，裴二哥七岁的时候也早就把字认全了，还能写出让太傅称赞的文章呢。”
“沈梨初！”柏云哭嚎：“你不是人！”
照月笑得没心没肺：“我以后肯定是想把所有漂亮的珠宝都穿在身上。”
这位公主的审美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她的衣裙多是镶嵌有珠宝的，头上戴的也都是周边小国进献的最好看的珠宝。
沈奕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惹得珍宝不悦：“不可以吗？！沈奕川，你以后想干什么？”
沈奕川饮下一杯酒，志向满满：“那还用说？那肯定是当跟我爹一样的大将军，上阵杀敌，再给珍宝抢回最好看的宝石。”
照月努力压住嘴角，撇过脑袋：“我才不要你给我抢，我阿兄自会帮我。”
“你阿兄给的跟我给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奕川走到照月面前，看她扭头，又跟着她扭动的方向，走到另一边：“我给的里面有我对珍宝的爱呀。”
顾瑾云一脚踢开沈奕川：“你懂个屁的爱。”
沈奕川不服：“你懂？成天也不知道谁一直霸占我妹妹。初初，这男的不能要，他有暴力倾向，以后打你怎么办？跟我回家吧，爹娘都可想你了。”
“不行。”顾瑾云把沈梨初拉到自己身后：“初初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是你们皇家抢走的！臭不要脸的东西！”
沈奕川直接扑倒顾瑾云，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地上打得昏天黑地，一个一拳过去，大吼“你离我妹妹远点！”，另一个也不甘示弱，一拳还回去，咬牙切齿“你才离珍宝远点！成天尽勾引我妹妹！”
其他人见怪不怪，看了几眼后，默契的远离这两个疯子。
照月问：“裴四姐日后想做什么？”
裴家人都骁勇善战，兄弟姐妹几个互相看了一眼，目标十分一致——“当大将军，保家卫国”。
黎青也不例外：“我也是要当将军的，不过最近想干的就是随我父亲一起，拿下峰峪关。”
“那里可不好打啊。”裴枫有些担忧。
但黎青只是笑了笑，自信满满的说：“这天下，能拿下峰峪关的，一定是我。”
裴熠撑着脑袋，看了看他哥哥姐姐们和黎青，郑重点了点头：“那我不能辜负你们，所以我决定以后一定好好享受这个你们守护的国家。”
裴楚英期待的眼神彻底暗下，她笑盈盈地走到裴熠身边，还不等他逃走，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姐先让你享受享受亲人的爱。”
“四姐！很痛的！”
沈梨初看向打成一团的人，拎起他们的后衣领，将他们扯开：“顾瑾云，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瑾云反问：“初初呢？”
“我既然是被天衍台选中当皇帝的人，那我就想当一个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无争乱之扰的国君。”
“那我就当初初的皇后。”
他举起酒杯：“和初初一起看一个无贫苦之民，无饿殍满地，无贪官污吏，无战火连天，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国家。”
他们虽然年岁尚小，可从小所学已经让他们比同龄之人还要成熟，他们有各自的志向，可那些志向背后都只有一个愿景——
“国泰民安，万世太平。”
酒杯碰撞，倾洒而出的清澈的酒水落地成了最刺目的红。
“沈家嫡女沈梨初，身怀妖术，惑乱天下，罪大恶极，杀无赦。”
罪诏响彻整个皇宫。
顾瑾云拉着身负重伤，鲜血直流的沈梨初用尽全力向宫外跑去。
身后护龙卫紧追不舍，直至玄正门。
空荡的地方是弓箭手们最好施展拳脚的地方，一支支夺命的箭擦过沈梨初和顾瑾云的身边，手中挥动的剑是他们负隅的顽抗，他们心中都清楚——出不去了。
“清鸿。”
沈梨初拉住顾瑾云，在一支箭要射中他时，伸手拦截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些将她视作洪水猛兽的人，笑了一下，原来权力真的可以熏心，令人智昏。
“我今日没有办法活着逃出这里了。你不要死，哪怕日后再怎么艰难，也不要死，你的身后不止有你一个人，无论如何，活下去，等我回来。”
说罢，她抱住顾瑾云，任由他怎么反抗，也反抗不了系统带给沈梨初的绝对力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梨初被弓箭射穿胸膛，猩红的血滴落在他脸上，模糊掉他的视线。
等清晰明目之时，是一杯酒摆在他的面前。
“三殿下，过不了几日，太子之位便是您的了，沈姑娘在天之灵，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陈礼为他褪去锦袍，侍候他入寝。
死寂的眼神看着远处，顾瑾云喃喃自语：“初初离开已经快一年了，我有好好听她话，努力活着。”
只是这活着，还不如死了。
杯酒下肚，穿肠烂心。
陈礼看着顾瑾云不瞑目的死样，轻笑一声：“三殿下既然这般想沈二姑娘，不如就下去陪她吧。”
酒杯落地，嵌在上面的宝石掉了下来，顺着木质的地板滚落到瘫倒在地的顾月舒身旁。她身上的珠宝被周围的太监丫鬟抢劫一空，凌乱的衣裳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而始作俑者，正居高临下冷眼旁观这一切。
“顾瑾明，你竟敢让我去巫洛和亲？！我九黎什么时候沦落到这般地步了？！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后！”
“照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人护在身后的小公主吗？沈奕川下落不明，沈梨初被本王杀了，你哥哥也被本王杀了，你怎么还有胆子敢跟我叫嚣？国家养了你这么久，所有贵重的珠宝都戴在你身上，你也该为国家出一份力了。”他蹲下身，捏住顾月舒的脸颊：“好好伺候廖平廖圣使吧，本王的好妹妹。”
照月满眼恨意，她随手拿起手边的簪子，狠狠插向顾瑾明的脖颈，可惜歪了许多，扎进了他的肩膀。
顾瑾明吃痛起身，恶狠狠踹向照月的小腹，直到她吐出血，才终于作罢：“给照月公主准备嫁妆，明日出发去巫洛。”
照月无力的瘫软在地，看着高处的房梁，血与泪混杂，最终，一双洁白的手彻底坠入黑红的血水里，贱起血花。
“不要！”
裴熠看着倒在血水里的裴今越，刹时大脑空白，连哭都忘了，只楞楞跪在裴今越身旁，一双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裴启，统兵边关，肩负守国之责，寄予厚望。岂料今利益熏心，与敌国勾结，通敌叛国，致使我军损兵折将，边关百姓惨遭涂炭，其行为不忠不义，罪大恶极。朕今颁此诏书，诛其九族。钦此。”
在恐惧的尖叫声里，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读着明黄圣旨，不屑的眼神看着面前提剑的人。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啊。”
在顾瑾云死后的第二年。
裴今越撑着剑艰难起身：“我裴家为九黎打下无数城池，赢下无数战争，到头来，竟然背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苏棠冲出重围，跌跌撞撞跑到裴今越身边：“今越……你怎么样……今越……”
“娘，我们没错。”她抹掉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错的，是这个国家。”
“是……”苏棠红了眼，她接过裴今越手里的剑：“我们没有错。”
说话之间，冲到宣旨公公面前，割掉了他的头颅，与此同时，身体被无数箭刃刺穿，她回头看着她的丈夫，看着她的儿女，满眼心疼地看向那个被自己保护太好的小儿子，彻底倒下。
一时的走神让护龙卫的人有机可趁，裴启被割断了一支胳膊，裴辰被刺瞎了双眼，裴枫杀红了眼，想要去救他们，可还没走几步，利剑便刺穿他的胸膛，在裴楚英的注视里，倒在了地上。
“子明！”裴楚英撑着最后的力气，为裴熠杀出一条尸体铺就的路：“跑！”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裴熠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裴楚英最后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折磨他最好的四姐，或许会连自刎的机会也不给她，但他不能回头。
这是他们用生命为他劈开的路。
他不能停……
不能停……
可还是被尸体绊倒。
护龙卫的人越来越近。
他看到那两人提着剑向他靠来。
裴熠连滚带爬的准备跑走，可前面也有人正在靠近。
他走不了了。
“小公子……”
那人沙哑着嗓音在裴熠眼上滴了几滴药水，他的眼前不过片刻便彻底黑下去。他只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的衣服被扒开，又被换上了新的衣服。
他被人背了起来，听见有人说：“小公子，别怕。”
他感觉自己离血腥味越来越远，离哀嚎越来越远。
等再次能视物时，已经过去一年，他身在白苍寨。
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的脸。
“清鸿。”
往事如烟，散于天地之间，藏进回忆最深的地方，一边向前，一边在伤口快要愈合之时撕开它，细数其中的仇恨与恩情。
他们还活着的这些人，不管愿意与否，都得迈着带血的步伐，咬牙向前。
举杯对月。
敬昨日之悲痛。
烈酒入喉。
敬明日之新生。
烟花声响起，如冬日盛放的万紫千红的花，照亮整个天幕，祈明灯一盏又一盏飞上天空，欲要冲入高深莫测的云霄，让天上的神仙看见凡间万民的心愿。
烛火映照进沈梨初的双眸，将这样的盛景刻进那双讳莫如深的黑里，又因顾瑾云的闯入，把这些繁盛都挤了出去，霸道的让沈梨初眼里只剩下他一人。
喧闹的声音里，闯进他们这些人齐声的一句——
“新年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