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巫洛（六） “让大人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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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萍儿虽然把她带到了巫洛，可并没有限制她在这里出入的自由。
甚至给了她相当大的活动范围，除了主圣域和圣地，还能到藏书阁。
拔地而起的八层阁楼，里面放的全是从巫洛开国以来各种书籍，哪怕是噬心蛊，都有在这里记载，只不过没有制作方法，寥寥几行字的介绍，却让厉宿清和赵萍儿完整制作出来。
他们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天才。
沈梨初登上顶楼，找到关于生死蛊的记载，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作为不死之代价，死蛊需吸食宿主之心血，日日承受吸食心头血之痛，运功之时，疼痛更甚，一旦心血吸食殆尽，死蛊侵蚀宿主心脏，直至死亡。”
“但若有本源之蛊，可终止死蛊吸食心血，而至此，生死蛊方为大成，成为最完整之生死蛊。”
“本源之蛊，藏于圣池池底，世间只一只，是万蛊之源，孕育巫洛蛊虫，一旦制成生死蛊，至此之后，蛊虫不可再生，望取蛊之人三思。”
……
主圣域主宅，沈梨初躺在小阳台的秋千椅上，望着晴空万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梨初被困在巫洛已经二月有余，对外界之事一概不知，偶尔可以去见见顾月舒和沈奕川，但大多数时候都被困在这座别墅里。
她也想过逃出去，但巫洛外面的雾瘴林是天然屏障，里面的毒虫毒雾既防范了敌人，也杜绝了巫洛人擅自外出。
那里只有圣主允许，才可安然穿过，就是她有生死蛊也没用。
逃不出去，也没事干，她只能每天在小阳台上晒太阳。
直到她看到了阿云。
白胖的鸟落在沈梨初肩头，它带来的是顾瑾云的信笺，上面只写着“你再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赵萍儿忍不住笑了一声：“大人和三皇子感情很好。”
沈梨初翻了个白眼，又扭头看向乖巧坐在她身旁的赵萍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赵萍儿似乎越来越虚弱了，上次见她面色苍白，这次又消瘦的许多，好像稍微碰一下她，就会破碎一般。
“你怎么越来越虚弱了？”
“有吗？”赵萍儿说：“可能是外面打起了仗，有些操劳吧，我本就没有学过兵法，书都没读过，学起这些实在有些费力。”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你没有背景，若非噬心蛊和主蛊，你一定会被北辰和燕京活吞了的。”
“我知道，每次见北辰国君和燕京国君时，他们都不是很瞧得起我，所以后来我都是安排别人去和他们交流。”
“你们想侵吞九黎，不怕天衍台的神罚吗？”
赵萍儿点了点阿云的脑袋：“天衍台不过是九黎的一场骗局罢了，是顾家为了独占江山，欺骗整个九黎做的一场局。”
“大人可知道九黎为何这么多年都能与巫洛交好吗？”
赵萍儿坐到长椅上，看着小阳台外层层叠嶂的楼宇，继续说：“因为九黎有一枚续命的神药，叫延年丹。”
九黎皇室才能拥有的丹药，制作极其繁琐，五十年产出一粒，是一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活的神药。
“大人也看到圣池了，那一池子蛊都是在几百年厮杀里生出的最凶猛的蛊，所谓圣池的洗礼，就是将选出来的，不过五六岁的小孩丢进池子里，以身饲蛊，最后，那些蛊虫会将小孩体内作为温养自己的载体，日日在他体内繁衍，厮杀，死亡。”
“至于圣主，说白了就是一只拥有自己意识的蛊罢了。”
没有人能真的撑过这场洗礼，唯有九黎延年丹的协助，而九黎也需要巫洛的蛊术来控制天衍台。
于是两国，确切的说是顾氏和廖氏达成交易，九黎提供延年丹，巫洛给天衍台种下一种类似言蛊的东西，一旦天衍台选定谁做皇帝，其他人违背皆会暴毙而亡。
“知道此事的，只有九黎国君与巫洛圣主。”
赵萍儿侧过身子，靠在自己的臂弯，望向沈梨初：“大人，你会恨我吗？”
“会。”
“我的国家被你们这般践踏，怎能不恨。”
沈梨初问：“翡河的百姓就算没有感染瘟疫，也会因为你种下的噬心蛊而发生暴乱吧？”
“是。”
当时她被带走的太过突然，实在没心力想那些事情，可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想明白了。
章锋与三国合作，章锋给北辰燕京开城门，北辰燕京助力章锋得到他想要得东西，条件就是临湘州。
他那般急着走，也是为了给燕京北辰他们让机会，可惜，宋明——确切的说是唐鸣打破了他的计划。
噬心蛊发动之前唐鸣给百姓下的蛊毒率先发作，顾瑾云不可能任由这样类似瘟疫的疾病扩散，必然会封城。
他想走也走不了。
而其他三国也不可能真等到重开城门让章锋离开以后再攻打进来，他们迫切想要蚕食九黎这座金库，只会以最野蛮的办法入侵。
被噬心蛊控制的百姓是他们的助力，会为他们牵制顾瑾云，就算杨誉和沈确能带兵，三国之合力也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巫洛能控人心的噬心蛊，北辰算无遗漏的计谋和燕京最凶猛的兵，不出半个月，三门关就会被击破，三国兵力以不可挡之势进入翡河城内，再以翡河为中心，向周边扩散，顾瑾云再怎么聪明，再怎么能干，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只能放弃翡河，退至与翡河最近的乡奉县。
至于为什么把她带来，想来是忌惮她身上的系统，阻碍了他们的计划。
“如今我被困在巫洛，什么事也做不了，甚至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这让我怎么能不恨。”
赵萍儿笑到轻咳了两声：“大人，恨一个人怎么会在看向那个人的时候，眼底里全是心疼呢？”
“我手中的噬心蛊和主蛊让我能够接近廖平，为他拿下翡河是我的诚意，只有这样，才能杀了他。”赵萍儿闭上了眼:“只是时间快不够了，没办法让照月公主和你哥哥亲自报仇。”
“为什么时间会不够？”
赵萍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能遇到大人，是我这痛苦一生里，最幸运的事。”
她是笑着说。
眼里的温柔像汩汩流动的小溪，绵柔的身躯能穿越万千山峰，以至于等她汇入澎湃的海洋时，才得以看见藏在溪流柔波里的坚韧。
沈梨初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赵萍儿。她被困在主宅，甚至不再被允许出去，她看不懂赵萍儿究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关多久。
就在她耐心耗尽的时候，赵萍儿又再次出现。像被人吸干了精气，整个人都没有神采，连双眸都时不时会涣散，很久很久才回过神。
“让大人见笑了。”
“廖平已经死了。”
沈梨初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作恶太多，报应来了而已。”赵萍儿随便找了个坐处，深呼吸了几口才开口：“自大人来之后，巫洛的系统就彻底隐匿下来，它似乎很怕见到大人。”
“不过在巫洛，所有人都知道这系统有一间藏宝阁，里面的东西无人知晓，因为没有人进得去，但我想……大人应该可以”
所谓的藏宝阁，其实就是主宅三楼曾经她的专属珍藏室。
里面放的都是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甚至为了那些东西，专门定制了很大的柜子。
赵萍儿被隔绝在外，沈梨初却能轻易进出，她艰难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自她姐姐去世后，她就很少再进来了。里面太多回忆，进去一次就会加深记忆一次，但她想忘记。
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哪怕那时候她还没办法感知情绪，可仍然做出了身体本能的决定。
如今再进来，很多东西就算许久不见，在看到第一眼后也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以及放在这里的理由。
有时候记忆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走到柜子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里面是珍藏室休息的地方，推开之后，正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摊开的那一面是当初第一次见到莫衡时候的事，上面写着——
「第一次写日记，明明我记忆很好，根本不需要记录下来，但沈云瑾非要让我写，他说怕我忘记。
根本不会。
但看在他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和他说话的可怜份上，勉为其难满足他。（沈云瑾让划掉，他不喜欢我写的这句话，可我不划，手在我身上。）
今天遇见了江心月和沈千救回来的那对兄妹的哥哥了，他说他叫莫衡，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沈云瑾之前说他五岁就死了，把心脏给了我，所以他没有朋友，只有我。
他求我让莫衡的第一个朋友是他。
我同意了，跟莫衡介绍的时候说我叫沈云瑾。
事后沈云瑾假惺惺地问我：那你怎么办。
我有些奇怪，什么我怎么办，我不需要很多朋友，我有他一个朋友就够了。」
结尾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还有括号里的一句“沈云瑾很喜欢这句话，让我画两个小人，合我心意，画的也很满意”。
自此，那些在破碎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奇怪的举动，所有望向空无一物的地方，都有沈云瑾的身影。
休息室外，一步步从珍藏柜贴着“二十二”岁，最后一格的一束开在春季里的最后一朵花到她“四岁”格子里一张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她在现世一生的走马灯，就这样结束。
沈梨初停在那张空无一人的照片旁，眼里却透过照片看到当时沈云瑾被她逼迫，不情不愿摆出一个剪刀手的样子。
四岁那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楼梯不高，只是轻微擦伤，可那颗脆弱的心脏受不了一点撞击，一气之下罢了工。
当时她想这样死了也好，沈家里的人就不会因为她每天提心吊胆。可她似乎又很幸运，当天同一时刻，有一个小孩出了车祸，身上血肉模糊，唯独那颗心脏完好无损，坚强地为那个小孩破损的身体输送维持机体运行的血液，只是伤得太重，无力回天。
而那颗心脏，能与沈梨初匹配。
那个小孩是个孤儿，撑着最后一口气请求医生将自己的心脏捐献给沈梨初。
手术很成功。
那颗心脏就像沈梨初自己的一般，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但也是从那时起，沈梨初能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
那颗心脏的主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