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巫洛（四） 厄难终将结 ...
-
赵萍儿找到沈奕川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
噬心蛊让他不得自由，也让他护不住自己爱的人，以往的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一双本该熠熠生辉的双眼也只剩绝望的灰蒙，偶尔聚焦的眼神光里也全是顾月舒的身影——那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廖平死了。”
赵萍儿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这张与沈梨初差不多的脸，心中不自觉的做比较，越看心里越是想念那位将她从柴房里救出来的人。
她用一声叹息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淡淡地说:“本该让你和照月公主亲手杀了他的，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只能先解决他，抱歉。”
沈奕川抬起他那双满眼麻木疲惫的眼睛，看着身前这个突然出现在巫洛，短短几天就成为廖平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赵萍儿，有些不解:“为何？你不是廖平的人吗？”
“你妹妹曾经救过我的命。”赵萍儿拿出一枚铃铛，只轻轻摇了两下，沈奕川体内的噬心蛊便从他口中爬了出来，她接过那蛊，将其捏死之后说:“照月公主中了‘梦乡’，我解不了，之后的日子她会在自己的梦里死去。”
“我可以进她的梦吗？”
“不可以。”
赵萍儿带他们去了一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旺盛，落英满地，林深处有一座小竹屋。
沈奕川背着顾月舒将她放到竹屋小院的躺椅上后，赵萍儿说：“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吧，吃食会有人送到桃林外面，需要你自己去取，照月公主从九黎带来的东西我已经放在竹屋里了，我会想办法找到解‘梦乡’的法子，但是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沈奕川半跪在地上，静静看着睡容安详的顾月舒，突然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赵萍儿：“我妹妹她有顺利做上清河的县令吗？当时我走得匆忙，只来得及给她留下一封伪造的任职书，没来得及叮嘱她要小心那个汪青海。”
“她很聪明，把这个县令做得很好。”
“那就好。”
沈奕川不知道顾月舒还能坚持多久，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探她的鼻息，确定还有呼吸后，会给她换上她喜欢的裙子，给她戴上她爱的珠宝，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抱出去晒晒太阳，赏赏花。
他坚持了五天。
顾月舒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他不敢再随便抱着她四处走，只能将她放在角落里。这个时候沈奕川会坐在门口静静看着顾月舒，一看就是一天，困了就直接睡在地板上。
潜意识里的恐惧让沈奕川不敢再靠近顾月舒，他怕自己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所以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沈奕川提起笔，想要为自己写下一封遗书，可毛笔尖上的墨汁都滴到宣纸之上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落笔。
才情惊艳于盛京，文武双全的沈小将军也难相信自己竟然会有一天不知该用什么话语为自己的一生画下一个句点，到最后，也只堪堪写下一句“望妹无忧”这样没有水平的话。
昏昏沉沉之中，沈奕川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看向顾月舒，在黑暗里很难注意到她，放下心来之后，他又拖着自己的身体横在门口，在彻底昏迷之前，他想，求求老天，让他们折磨自己就好，不要发现珍宝吧。
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伤口的疼痛似乎也轻微了很多，疲惫的身子因为这血腥之气开始苏醒，他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初初……”
厄难终将结束，前途光明璀璨。
*
顾月舒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十分粘沈梨初，寸步不离，沈梨初一坐下，她就蜷缩进沈梨初的怀里，就那样静静看着沈梨初。
沈梨初无奈一笑：“珍宝，看看哥哥吧，他快从小苦瓜变成小酸瓜了。”
顾月舒撇了撇嘴，她一有委屈就是这样的神情，会窝在他们怀里看着他们，这是她的撒娇方式，也是她求取安慰的方式。
沈梨初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她其实不太知道如何去安慰怀里的人，顾月舒和沈奕川所遭受的苦难如果真要追根溯源，究其根本是因为她和顾瑾云，可如果跟顾月舒说对不起，反而会让顾月舒伤心，思来想去，所有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最终仍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可顾月舒太聪明了，她清楚沈梨初藏在心里的纠结，也知道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她只是扯出一抹笑说：“初初，我和沈奕川在这里过得很苦很艰难，你看我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好了又长，长了又好，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可我们挺了过来，等到了你来。”
“到现在我其实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能够渡过这里的每个日夜，现在想一想，我能撑下去是因为我身上承载着所有人的爱，我在爱里诞生，在爱里成长，我的血肉里倾注的是你们每个人的心血，这是我能撑下去的唯一理由。”酸涩感涌上顾月舒的鼻间，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初初，我为我的这份勇敢感到骄傲，我为我日日夜夜遭受身心折磨却没有因此失去本心感到骄傲，我并没有被苦难打倒，甚至在苦难里长出一颗坚韧的心，我为此感到骄傲，虽然期间付出了巨大惨痛的代价，这些代价侵蚀我的骨血，让我没有办法再如往日那般明媚张扬，可我仍然会爱我现在的样子。”
“初初，你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对吗？”
“珍宝，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沈梨初将顾月舒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说：“其实你的到来是个意外，我不知道这个意外会给我带来什么，但当时我想，既然是万千遍才出现的一个意外，那一定比宝石还要珍贵，所以我向皇后提议将你的小字取为珍宝，还没问你，你喜欢这个小字吗？”
“喜欢。”顾月舒起身与沈梨初对视，用她最为郑重的表情回答到:“我很喜欢。”
只是顾月舒越这样，沈梨初越担心，她下意识看向沈奕川，沉默到现在，只跪坐在顾月舒身边静静低着头。
“那珍宝——”
沈梨初拉住顾月舒的手:“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吗？”
顾月舒轻笑了一下，她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歪了脑袋看向沈梨初身后的沈奕川，那双眼里没有迷茫，也没有丧失希望——顾月舒长成了所有人期望的样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沈梨初在听到顾月舒回答她“好”的时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活下去，对顾月舒来说，又太残忍。
因为才解蛊，顾月舒大部分时候都是昏睡的状态，沈梨初和沈奕川就一直在她身边守着。
沈奕川低头将顾月舒身上的小毯子又往里掖了掖后说：“小时候你曾和我提过系统一物，那时候一直不能理解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在这里，我真正见到了那个所谓系统东西。”
“什么意思？”
“巫洛的上空，时不时会传出来一个声音，类似天衍台，不过天衍台由谕官接收神谕，可在这里，任何人都能接收，有时是告诉人们该种庄稼，有时又是说哪一族有异心，让其他族人尽快处理，处理及时还会得到应有的奖励。”
“跟你说的那个系统简直一模一样，当时我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但那时候我和照月自身难保，最后是你留在这边的灵宠阿云阿初帮忙把消息传了出去，我把我想到的可信的人都说了一遍，谁知道阿云阿初竟然选了沈奕舟那小孩。”
沈梨初问：“廖平除了对你下噬心蛊外，还对你做了什么？”
沈亦川不自然的看天看地，在沈梨初冷淡的眼神里沉默了许久才说：“生死蛊，廖平想要一对生死蛊，可都失败了。”
“顾瑾云也真的能忍，被剖开心脏一年不间断的取血都能活过来，我被剖了几次就差点死过去。”
“廖平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三天的时间，一瞬就过去。
赵萍儿来接沈梨初的时候，沈奕川和顾月舒还在睡觉。
她是悄悄走的。
与赵萍儿一同回去的路上，沈梨初想不明白赵萍儿在巫洛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太复杂，也出现的太过突然。
沈梨初实在不解：“你把我带到巫洛只是为了让我救我哥哥和顾月舒吗？”
赵萍儿只是叹了口气，她先是看了看天，又回头看向沈梨初，眼里是沈梨初读不懂的东西，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怜悯。
“这个世界对大人而言，是什么？”赵萍儿突然问：“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还是真真实实的现实？”
“如果是梦，大人不觉得这场梦太清晰了吗？可如果是现实，那巫洛上空时不时会响起的声音和与整个巫洛都格格不入的主宅又该如何解释？”
“大人，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有不死之身吗？”赵萍儿拿出一把匕首，猝不及防捅向沈梨初的心脏，耳鸣叫嚣，死蛊也似乎意识到危机，疯狂吸食她的血液，剧烈的疼痛让沈梨初瞬间跪倒在地，她看到自己的血大片滴落在地上，又看到赵萍儿面无表情拔出那把匕首：“大人，你到底是什么？”
无尽的黑暗将她吞噬，一点一点把她拽向不知何处的深渊。
直到她再次睁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