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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临湘州(三) “为什么巫 ...
与周景交谈完,沈梨初便匆匆离开,那里有章锋的部下,若是让他们发现异常,太得不偿失。
周景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姐姐,买个糕点吧。”
正欲回客栈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拦了去路。他穿着很普通,头发随意用簪子束了起来,脸上虽然灰扑扑的,看上去很是可怜,可他的笑容仍旧灿烂,让人看到莫名放松起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梅子糕,酸酸甜甜很好吃的,求求姐姐买一点吧,我娘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那糕点白玉无瑕,沈梨初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又拿出一锭银子笑道:“糕点我很喜欢,剩下这些我都买了。”
“这……这太多了……”
“这么合我心意的梅子糕我第一次尝,很喜欢,它值这个价。”
沈梨初揉了揉他的头,拿出一块糕点给他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客栈。
房间里,顾瑾云正抱手站在窗边,未束的头发随意披在身后,似墨水自高山而下,欲要流进脚下的平洼,许是刻意等待,刚巧还与推开门的沈梨初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事情如何?”
“妥了。”
沈梨初放下手里的糕点,将梅子糕递到顾瑾云嘴边,他只尝了一口,眼里就直冒欢喜的光:“没想到临湘州还有这等好吃的零嘴。”
沈梨初站到窗台的另一侧,学顾瑾云抱臂:“廖丹那边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廖平最近有想反的心思。”
“周景说章锋最近跟北辰燕京走得很近,廖平在这个时候反,应该与这也有关系,保不准这四人已经联手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整个翡河,全是苦难百姓。
章锋的部下遍布整个翡河,隔两三米就能看见一人,他们不是御敌,也不是守卫一方平安,手里的长鞭没有挥向敌人,“啪”的一声打在百姓身上。
凄惨的叫声回荡在脏乱的街巷里,而这苦难的根源只因百姓见到了他们没有行那莫须有的跪礼。
翠绿的翡河滋养城内城外无数劲绿,连绵万里,可它没能滋养出章锋和他部下一颗良善的心,以至于盛景之下全是腐朽溃烂。
“人的苦难太多了。”
沈梨初走到桌几边坐下,温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清澈的茶汤落入茶杯里飘出淡淡的清香。
“陈礼六岁被他父母卖进宫里,在没遇到你之前,受尽人羞辱,你解他苦难,将他带到东宫,为他辟一方安稳,可到头来却遭他背叛,给了你致命一击,三殿下后悔吗?”
外面的哀嚎声仍旧,声声揪心,声声凄惨,如果按照既定好的轨迹走下去,他们本可不用遭受这些,可世上没有如果,这些事也真真切切发生在当下的此刻。
顾瑾云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地,暗涌的怜悯让他此刻看上去像神明,可这位神明如今也落魄不堪,没办法对那些人的祈求作出回应。
他收回视线,看向手中茶杯里清澈的茶汤:“没有人知道彼时施下的恩情日后会变成什么,或是一颗甜美的糖,也或许会是一颗要命的毒,这些年我确实因为陈礼一事,在很多事上都有犹豫,可到最后,仍旧没有办法真的做到对这些困苦之人视若无睹。”
他后仰撑起身子,看着房梁叹了口气:“可能就是一生太顺了,看不得别人太苦吧。”
沈梨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仔细一想,顾瑾云说的也是实话。
他的父母是年少便恩爱的青梅竹马,就算后面他爹纳了些妃子,可也不过是笼络朝臣的手段,例行公事之后,对皇后的宠爱只更甚,在爱的结晶诞生下的小孩,自然也会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加之顾瑾云也争气,众多皇子里就他最优秀,这让皇帝怎么可能会不偏心?七岁破例让他听取朝事,十岁未及冠未封王,但已有封地,还是九黎最富饶的梧阳州。
身边的朋友最差的也是那个被家里人放在盛京,当个纨绔小少爷养的裴熠了,就算如此,小少爷也是一腔赤诚,真诚待人,与那些不学无术之纨绔不同。
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看到别人有难时而坐视不管呢?
“三殿下心善,陈礼一事并非是你的错。”沈梨初想到张明远:“你还记得燕京攻打清河时,给你传信让你赶来的人吗?”
“怎么?”
“他叫张明远,三殿下可能不记得了,但当初在他绝望的时候,三殿下给了他一笔钱和救治他父亲的太医。”沈梨初递给顾瑾云一颗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糖:“我不知日后他会是何样子,但现下,他就是三殿下得到的甜美的糖。”
顾瑾云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到让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沈大人是在安慰我?”
“是。”
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店里的小二,他递来一封拜贴。
“总算来了。”
不出意外是章锋邀请他们参加晚上特意为他们举办的宴会。
“再多等片刻,我就该跟你聊聊人生理想了。”
顾瑾云不满:“沈大人这意思是跟我没什么话可聊?”
“非亲非故,有什么可聊?”
幽怨的眼神黏在沈梨初身上,不肯移开片刻,可对于沈梨初,顾瑾云又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别开视线,自己将自己哄好后才说:“我不喜欢这个词,以后不要再说了。”
“那你喜欢什么词?”
“永结同心。”
……
章锋的宴席必定不会太轻松。
刚到门口时,章锋就亲自在正门口等候,见到顾瑾云,礼数做得极尽周全,行得还是亲王的礼,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听闻三殿下要来,章某心中万分高兴,早早便开始准备这宴席,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三殿下见谅。”
说罢,章锋看向站在顾瑾云身侧的沈梨初,笑道:“沈公子,好久不见,听闻你在清河做了县令?”
“是。”沈梨初只无奈一笑:“不过如今清河没了,官职自也成了虚职,若非三殿下抬爱,只怕现下已经饿死在了清河的废墟之上。”
“沈公子与三殿下自小的情谊,若沈二小姐还在,恐还要成为亲家。”话音一转,章锋说:“想来三殿下为沈公子也谋了个不错的差事吧?”
三人成行,顾瑾云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正准备回章锋的话时,沈梨初突然笑得明媚:“是,承蒙三殿下抬爱,现在在三殿下身边做男宠。”
他们离席面不算太远,坐在位上的人见到他们已经纷纷起身朝他们走来,听到这话齐齐愣在原地,一会看看三殿下,一会儿看看三殿下身后长相上乘的“男宠”,逐渐意味深长笑了起来。
顾瑾云也吓得猛转头,正看到章锋惊地微微张嘴:“沈公子说笑呢吧。”
“章大人你也知道,我和妹妹长得十分相似,三殿下睹吾之脸思吾之阿妹,拿我当我妹妹替身呢。”
“……”所有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顾瑾云的眼神不由变得唾弃,好似是在说他“禽兽不如”一般。
“你不介意?”
“泼天的荣华富贵,事事还不用我操心,我为何要介意?”
章锋震惊不已,又不敢置信,还带有一丝听到这等有违伦理之事时的兴奋,连之前对沈梨初的那股子轻视劲都消散了个干净,十分客气的将主座旁的位置让给了沈梨初。
“恃宠而骄”的沈梨初直接坐到主位,笑得温柔:“清鸿说过,只要他在的地方,我最大,一切以我为主,这主位,自然也是我的。”
“清鸿,你说是不是?”
顾瑾云顶着通红的脸,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这让所有人不由激灵了一下,假装很忙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满是敬佩地看着那个已经僵硬到同手同脚的三殿下坐在了他的男宠身旁,彻底红了脸。
几人强压下嘴角,连章锋都全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抿着嘴低头不住地喝酒。
顾瑾云通红着脸,攥紧了手又松,来开回回好几次,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酒,缓了许久才带着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行远被我宠的骄纵了些。”
“无事无事,人之常情。”
舞乐之声不绝如缕,台前的舞女还在跳着曼妙的舞,副桌的客人已喝上了清冽的酒,交谈之声逐渐大了起来,主桌上的人却还未开始,一双双眼睛来回在她和顾瑾云身上打量,全是试图理解但还是不能理解的震惊。
章锋清咳了两声,说:“知道三殿下此次前来是为了临湘州的政权,特意为三殿下早早备好了。”
礼数做全,姿态甚低,递上来梧阳州刺史的印章和兵符时,甚至还跪了下来。
无数视线投在顾瑾云身上,似要将他架在火上,如若不接过这两样东西的架势,就让他们成灰成烬。
“章大人,你这般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清鸿逼你交出权力。”沈梨初拿过印章和兵符的一瞬间,系统内临湘州解锁了。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临湘州翡河有疫病蔓延,目前仍在可控范围内,请宿主尽快找到根源并立刻控制处理。】
沈梨初出神看着手里的印章,又在顾瑾云唤她时回过神。
“你要是不想交,也没人逼你啊。”沈梨初随手将这两样东西又丢了回去:“我们也不稀罕。”
章锋连忙起身,双手奉上象征权力的印章:“三殿下,我完完全全是自愿的。”
“是吗?”沈梨初手指停在印章上,画着圈:“谁人不知你章锋是平王的人?你这般做法,平王可知?莫不是给清鸿下什么圈套呢吧?”
“这哪儿有你个男宠说话的份!”临湘州总都督程司拍桌而起:“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沈梨初当场吼了回去:“你竟敢说我上不上得了台面!”
“程都督,本宫的人上不得台面,还有谁上得了台面?”顾瑾云接过沈梨初的手:“看来章大人并非诚心想要献印,恕本宫不奉陪了。”
“诶三殿下。”章锋拦住顾瑾云的去路:“是下官莽撞了,还望三殿下莫要怪罪,这权我是真心实意想交给三殿下您,我自知不是三殿下的对手,为了这点权力牺牲了性命也不值得,三殿下才能大家有目共睹,有三殿下执政临湘州,临湘州必定会更好。”
冠冕堂皇之词,他这般急着交权,只怕早就知道临湘州内有疫病发生,想快快逃离这里吧?
“说得好听,不就是要让清鸿收拾你留下来的这堆烂摊子?”沈梨初一把推开章锋递来的印章:“想让我们接权,就先让这里变得像个样了再说。我来这里可是看到了,百姓一个个的没一个人样,遇到官兵还必须得跪下,九黎什么时候有这等规矩了?”
“沈奕川!”章锋咬牙切齿:“我是与三殿下交谈,不是和你。”
沈梨初看向顾瑾云:“清鸿你说呢?”
在章锋极其狰狞又不得不装出一副面带笑意的温和模样里,顾瑾云如同没有主见,全被狐狸精迷了神智的傻子一般宠溺看着沈梨初,温柔地笑道:“行远的意思就是本宫的意思。”
“三殿下!”
“怎么,真当本宫是什么大善人不成?什么烂摊子都接。”顾瑾云拉起沈梨初,揽过她的腰:“给你十天的时间,解决不了临湘州的烂摊子,本宫亲自解决你。”
章锋看他们要走,重重深吸了一口气,才换来一个勉强温和的笑:“是,三殿下说的是,我定在十日内解决。”
他将两人拉回位置上,继续说:“是下官招待不周惹得三殿下和沈公子不悦,下官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今日咱们也不提那些糟心之事,把酒言欢,尽享欢愉。”
“这不,巫洛圣使大人听闻三殿下前来,还特意备了份薄礼。”章锋谄媚地靠近顾瑾云:“三殿下瞧上一瞧?”
“瞧瞧吧。”
只听章锋拍了两下手,全场安静。
铜铃的响声富有节奏地接过落下的舞乐之声,萦绕于每个人耳畔。
巫洛人善蛊,而声音是控制蛊虫的方法之一,其中铃铛之声最甚,因而有些巫洛人喜将蛊虫置入铃铛之中,再将其当做饰品,坠在腰间,戴在手腕脚腕之上。
罩着黑布的笼子挡住巫洛使者样貌,看身影是两个人,一位还只是个小孩的模样,估摸有个六七岁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另一位巫洛使者身后。
黑布揭下来的一瞬,沈梨初听到两声鸟啼和一句“巫洛使者赵萍儿携幼妹问三殿下安”。
赵萍儿放下笼子,看向沈梨初:“沈大人,好久不见了。”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在清河时那种阴郁,重新拾起的自信让她看上去更加耀眼,连带着笑容也多了分之前不曾有的明媚和柔和。
“为什么巫洛使者会是你?”
赵萍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到笼子前打开鸟笼,里面那两只白胖的鸟没有飞出来,怯生生团在一起缩在角落。
赵萍儿拍了下笼子,两只鸟就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欲要飞走之时,廖小何摇了摇她手上的铃铛,那两只鸟立刻坠地,再飞不起来。
“廖圣使说这两只鸟曾是三殿下的伴生灵宠,寄养在圣主身边,今日特意托我带给三殿下,也算物归原主了。”
赵萍儿托着两只鸟走到沈梨初面前,恭恭敬敬双手托举,她轻轻笑着:“听说它们还有个名字,叫阿云阿初。”
沈梨初伸手让那两只鸟停在自己臂膀上,平静地看着赵萍儿:“你可知你如今在做什么?”
赵萍儿解了对这两只鸟的限制,双手交叠深深弯腰行了巫洛的尊礼:“礼即已带到,萍儿便先行离开,三殿下,沈大人,望珍重。”
是了,自第一次见廖南那天,她让赵萍儿离去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她了,原来是去了巫洛,还与廖平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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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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