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临湘州（一） 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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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沈梨初不解地看向这里所有因为那声剧烈的爆炸声而起身围观久久消散不去的浓烟与火之人，她仍旧记得这里每个人，搜寻脑子里的记忆，也没发现有什么忘掉的东西。
这次的惩罚对她无效吗？
“那是什么？”
顾瑾云喃喃开口。
沈梨初解释了一番，可那人就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与她擦肩而过。不止是顾瑾云，裴熠、杨誉、沈确、盛宴，这里每个人都像没有看到她一般。
她不信邪，又走到顾瑾云身边，对着他耳朵大吼了一声，仍旧没有反应。
或许是听不到声音？沈梨初伸手给了顾瑾云一巴掌，可那只手并没有触碰到人，直直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至此，沈梨初终于明白系统说的遗忘是什么意思。如飘荡的鬼魂，无人能看见，也无人记得，就像彻底成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这算什么惩罚？不痛不痒的。
“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沈檀烟终于出现，看她的表情恐怕记忆已经恢复到她死的那个时候了。
那时候她出国读书，身上满是意气风发，漂亮的脸蛋和聪明的脑袋吸引来很多优秀的追求者，可她一心只想搞事业。
家里有人愿意接手沈家的产业，沈千自然高兴，在她读书期间，把沈家在国外的项目交给她练手。有沈千托底，加之沈檀烟在这方面展现出相当出色的能力，仅三年就让沈家的企业在国外彻底站稳脚跟，那时她才二十岁。
“所有人看不到你，也忘记了你，所有事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你想跟别人诉说也没办法，只能静静看着他们朝着他们的命运走去。”
“这样难道不会孤独吗？”
沈梨初实在不能理解这样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孤独：“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的消失也只是让这个世界恢复到正轨，而我，也有我自己的去处，为什么会觉得孤独？”
沈檀烟没想到沈梨初会这样说，但这似乎又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她对这些事情总表现的不是很在意，这可能也是无法感知情感带来的好处。
“你就不怕他们没有一个会记起你的吗？”
“为什么要去怕一件不会发生的事？”沈梨初莞尔一笑：“你会怕吗？”
“会。在刚刚某个瞬间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被所有人遗忘，只能这样看着他们——我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沈梨初虚虚抱住沈檀烟：“不要怕，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直到我死。”
“这是必然的。”
弯如圆月的眼睛里全是对自己妹妹的欣慰。沈檀烟抬手变幻出一朵真实的梨花，轻柔地将其放在沈梨初的掌心：“愿我的妹妹人间万般情感，无论欢快还是悲痛，皆能亲身感受，也愿我的妹妹往后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无法接触到的一吻落在沈梨初的额头，如清风拂过，清凉里又带有抚慰心灵的温暖。
……
兵马一直前行，却没有一个方向。
自那场爆炸之后，杨誉彻底安生下来，裴熠给他解绑之后，纵马到顾瑾云身边：“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陈礼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平王，届时如果他……”
“放心吧，他不会的。”
顾瑾云说：“在平王眼里，这场爆炸一定出自我们之手，他要是想活命，就必须保证那些人的安全，否则这毁天灭地的东西就会用在他身上，以他惜命的程度，绝不会为了那些人质跟我们同归于尽。”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裴熠问。
沈梨初喃喃一句“临湘州”，顾瑾云看着北方也说出了这个地方。
两人齐声，默契地像共用了一个脑子。
兀地，顾瑾云突然看向沈梨初的位置。
【惩罚结束。】
顾瑾云疑惑不解：“你怎么笑得这样瘆人？”
沈梨初没好气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才瘆人。”
【哼，勉强有点用吧。】
[你对他意见挺大。]沈梨初问：[你是主系统口中巫洛那边权限比它高的系统吗？]
【不是，我没有办法探查巫洛那边的情况，你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巫洛竟然这般神秘吗？那她倒真要去看看了。
*
临湘州是章家在的地方，与巫洛北辰接壤，一路攻过去，能顺便收下安南，丕，庆三州，此三州，是盛京的第一道防线，护守盛京以东。
燕京的将士他们不敌，可如今九黎的将士，大多都是平王从他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堆里提拔上来的，有些甚至连最基本的兵法都不懂，这要是还不能打过，那他们可以集体自刎了。
“照我们现在的脚程，还有两天便能到安南州境内，届时我们可以在川县附近休整，让这些百姓先暂时在那里落脚。”
一路行军一月有余，不知死了多少人，也不知死了多少战马，终于抵达第一座州的边境。
沈梨初打开系统，调出川县的信息，其县令是苏清，他本是盛京吏部郎中，只因之前与三皇子交好，五年前被下放到了川县。
他在川县任职的五年里，川县的经济飞速提升，从安南最贫穷的县变成现在能与安南州主县城媲美的地方，百姓对他的评价很高，不亚于当初她才来清河时清河百姓对汪青海的评价。
抵达川县前的驿站附近时，顾瑾云让杨誉和裴熠带兵原地扎营，他和沈梨初两人去往城内。
川县与清河一样，四面环山，但又因与盛京很近，这里的官道四通八达，因而来往的客商要比清河多很多，加之这里商业发达，入了城，放眼望去全是商铺酒楼，热闹非凡。
不绝如缕的吆喝声还没进城门就听个一清二楚，进了城还能闻到满街蜜饯的甜香和饭菜的烟火气，丝丝缕缕，直教人口水流成河海。
顾瑾云找好住处后，也没有休息片刻，直接赶往川县县衙。
苏清今年二十六，伏案处理公文时而蹙眉又时而放松，遇到难以处理的还会叹口气，摔了笔，又是捏眉心，又是后仰望着天花板，命苦的样子让沈梨初想到自己当清河县令时的模样，不由与他共情起来。
休息的间隙，苏清才终于抬头，见到顾瑾云和沈梨初，不由一愣，笑道：“嚯，这大白天的，我竟看到两个早就死了的人，怎么，你们这是准备来索我命了？”
“苏县令说笑了。”顾瑾云说：“只是想请苏县令帮个忙。”
苏清拿起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帮。”
顾瑾云气笑了，全当自己没听到这句不帮：“清河整个县城被炸毁，燕京损失七万多兵力，且要一段时日休养，只是百姓无处可去，也不能让他们四处漂泊，我想先让他们在你这里安居。”
“不收。”苏清毫不犹豫地拒绝：“本来川县就不大，再收留那么多人，哪儿的地方给他们住？三殿下真是张口就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就跟当年一样，三殿下说死就死，完全不顾别人为了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究竟费了多少力，到头来全成了竹篮里的一筐水。”
苏清看着外面的天，阳光太刺眼了，让人不得不闭上眼，可那光连眼皮都能穿透，照得人再不敢直视：“当年追随你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没一个好下场，可你呢，只怕消失的这七年在外面过得很逍遥快活吧？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回来，一把刀自刎得了。”
“……”
“我没办法。”顾瑾云说：“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当时我中了毒，昏睡了三年，等我醒来之时盛京已经变了天，我若是那个时候现身，全部精力只会用在对付顾瑾明派来的刺客身上。”
苏清嗤笑一声：“当初我就跟你说过，陈礼这人善妒，不知感恩，你不听，硬要可怜他把他留在身边，你被他下毒也是活该。人家现在可是总管，风光得很，宫里那些个太监谁能大的过他？没用的怜悯之心到头来还害了自己。”
“你也是。”指责顾瑾云的话头转向了沈梨初：“往常占有欲强得恨不得让他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连我靠近你都跟个疯狗一样要咬一口，怎么偏偏容下了一个陈礼？”
“……”沈梨初无措地看向顾瑾云。
他无奈道：“她失忆了，以前的事都记不起来了。”
苏清十分怀疑，上下打量沈梨初了许久，冷笑道：“你是说她失忆了，但还是找到了你，把你带在身边？那二位感情还真是深。”
沈梨初狡辩：“是他要跟着我。”
“是是是，他跟着你就留呗，你有本事赶他走啊。”苏清大手一摆：“你们的忙我不会帮，赶紧从川县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晦气玩意儿。”
沈梨初轻叹了一口气，在心里为苏清默哀了一秒。顾瑾云也没让她失望，他口上说着抱歉，手上是半点歉意都没有，以非常粗鲁的举动直接将苏清扛了起来，往县衙后院走去。
“顾瑾云！你放我下来！你个混账东西！”
苏清破口大骂，手上用最大的力锤顾瑾云的肩，没过一会就已经口吐酸水，晕头撞向不知天地为何物：“混账…顾瑾云你混账…”
他被放到床上绑起来时，还伸脚想要踹眼前这无赖，但都没用，怀里的川县县章不过片刻就到了顾瑾云手里，他把玩了两下，笑道：“师兄，多谢了。”
苏清撇过脸：“赶紧滚。”
眼见顾瑾云要走出去了，他又说：“这次要再失败，提头来见。”
阳光从门外缓缓倾洒进来，镀在顾瑾云身上，也镀在站在他一旁的沈梨初身上，两人皆看向苏清，露出无声的笑意，齐声应下一句“好”。
此后无声，只余对视而望的眸，那里面盛的不再是以往躲躲藏藏的小心与谨慎，二十几岁的意气风发与少年热血正当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们理应如此。
他们也本该如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