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御敌（十） 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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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让人很意外的名字。
当年他背叛三皇子后，平王十分重用他，如今已经是总管的他，按理来说下地方的活不该他来。
可偏偏是他来。
沈梨初吩咐：“把陈礼带到前厅，顺便派人去通知沈大当家他们，让他们务必避过这里，决不能让陈礼——”
“沈县令好大的胆子。”
尖锐的嗓音穿透耳膜，让人头皮发麻，鸟雀都受不了，扑棱着翅膀飞出这森严的县衙。
可能是进宫的年岁太小了，陈礼看上去很秀气，没有明显的喉结，没有半点胡茬，白嫩美丽，还暗藏剧毒。
陈礼看见沈梨初时还愣了片刻，这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因为沈二姑娘，他时常会在宫里看到这位沈家大公子。开朗、自信，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
“还真是你啊，沈奕川。平王看到清河县县令的名字时还不信，专程让我来瞧瞧，你还真是大胆，连名姓都不隐瞒。”
沈梨初给她和杨誉慢条斯理地斟满一杯茶，看了眼莫衡，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点点头下去之后，才开口：“我为何要隐姓埋名？我家世代忠良，为九黎打下的城池无数，我这姓，我这名都带着家族的荣耀，我巴不得全天下人知道。”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气，不肯多给陈礼半分视线，她爬自己没忍住杀了他。
“到是陈公公你，背主的狗奴才，我要是你，我就夹起尾巴把头埋进地里，改姓换名，这辈子都不出皇宫半步。”
“世代忠良？”陈礼黑着脸拿出那份明黄的圣旨：“你肆意杀害朝廷钦派的将军章明，你父亲与燕京勾结，里应外合攻打清河，你们二人之罪十恶不赦，按律当诛九族，但平王心善，只杀沈确一人，你该谢平王之恩情，饶了你一命。”
沈梨初“噢”了一声，笑了：“看来是要重演裴家那套。陈礼，你最好祈祷你这次来带够了人手，不然你这条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你那亲爱的平王了。”
陈礼满是不屑，随意将圣旨甩到她手上：“你还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样吧？她为了救她那个闺中好友，愚蠢至极的皇后，冲撞了秦贵妃，秦贵妃呢，十分心善，只是喂了她一颗疯药，现在还在温府里关着呢。”
他甩了甩手里的拂尘，走到沈梨初面前的桌案上，拿起刚刚沈梨初把玩的毛笔，稍稍使力，便折成了两半：“我这贱命一条，可比不上温家二小姐金贵，沈大公子，你说是不是？”
陈礼拿出一支金玉海棠簪，转身看向杨誉：“杨将军藏人的功夫可了得啊，让平王殿下一通好找，才终于在利和村找到了杨将军的妻子儿女。这不，才找到，平王殿下就让我来把这东西交给杨将军，一年多不见，杨将军定然也想她们的紧吧。”
“陈礼！”金簪上的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杨誉攥得恨不得将那簪子捏变形，可又想到这是他妻子的东西，松了力。
通红的双眼怒视陈礼，欲要将他大卸八块，可他不能：“顾瑾明只会这般下作的手段。”
“下不下作的无所谓，管用就行，就像现在，我说三日内撤兵，你们敢不撤吗？”似是想到了什么，陈礼轻笑了一声，尖锐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如果是你们，说不定还真敢，为了这个早就腐朽的国家，就算牺牲家人的性命也要义无反顾的守卫。忠义，爱国，善良，这些美好的品质也是能拿捏你们最好的东西。”
“沈奕川，好好想想吧，是要这个国家还是要你们的家人。”
陈礼是典型的小人得志。看着沈梨初和杨誉不能奈他何的样子他就觉得很爽，他享受这种把曾经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的感觉，他们越生气，他内心里的阴暗扭曲就越能被满足。
这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陈礼脸上都不由露出舒爽。
沈梨初心有玲珑八面，自也能洞察出陈礼的心思，她怎么会让这人太过于舒服呢：“陈公公，我也有一礼，要送给陈公公您。”
当初随沈确过来的几个太监被人带到了陈礼面前，其中一个是陈礼认下的干儿子，叫陈戎，宠爱的很，连净身都让他逃了过去，是个带把的太监。
沈梨初知晓后，便让人替他净了身，又让人把沈确受过的伤一一施到那些人身上。
“你这干儿子也真是大胆，身都没净完就敢入宫。”沈梨初把玩着匕首：“所以我替陈公公罚了他，陈公公无需感谢，我应该做的。”
“沈奕川！你找死？！”
沈梨初提起剑，抵在陈戎脖颈上，利落的一划，鲜血喷涌，洒在震惊错愕的陈礼脸上，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余几个人，都被其他官兵一同杀死。
“陈公公你别急，我给你多活几日的机会。”
她将满是血的手放在陈礼脸上，狠狠擦出一道血痕：“记得告诉平王，让他睡觉千万别闭眼啊。”
粗糙的麻绳将陈礼绑成一团，他被无情地丢在了马车上，身边是那些太监的尸体，沈梨初甚至还贴心的让他干儿子的尸体与他绑在一起，并送上真诚的祝福：“希望你们下辈子能再修父子缘。”
在陈礼撕心裂肺的“沈奕川！你不得好死”中，马车向着盛京的方向渐行渐远。
燕京迟迟不发兵的原因已经有了，他们也不必每日在提心吊胆地时时关注燕京动向，生怕他们来个突然袭击了。
沈梨初低头看着手里用自己所有积分兑换的那枚足以催城的炸药，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攻进清河，那就给他们吧。
她下定决心，说出轻飘飘的一句：“撤兵。”
她不敢扭头看杨誉，也不敢扭头看莫衡和如今在场的那些与她，与将士们一起抗战了九天的衙役，后背快被看不到的视线灼烧个透，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在顾瑾云姗姗前来里，一字一句说：“整顿军队，撤兵，把这里的百姓一个不落的带上，反抗的就打晕带走。”
“不能撤兵！”杨誉嘶吼道：“燕京一旦占领清河，让他们拥有矿脉，别说九黎，就是北辰巫洛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不能撤！”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沈梨初回头：“我不是圣人，不会为了这个国家牺牲我的父母，我的家人！”
“他们占领这里，别说你的家人，整个九黎都要被他们屠尽！燕京多凶残你不是不清楚！不能撤！这是我的兵，我说不能撤就不能撤！就是堵上我妻儿的命，我也要守住这里！”
“杨誉！”
“沈梨初！”他走到沈梨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是义无反顾的决绝：“我是将士，是一辈子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绝对不会因此而撤退。”
“要走，你走，我杨誉会在这里战到死。”
沈梨初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莫衡他们：“你们也不撤？”
几人犹豫了片刻，齐齐摇头。
看着他们欲要赴死的样子，她十分欣慰，这个内里已经被平王败坏的九黎，也多是有血性之人，为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国家，愿意用自己的生命让国之火种重新点燃。
所以她更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了，她用最严厉的声音下达她的死令：“把这些人全部绑上带走，一个不剩。”
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队，乌泱泱延绵不知几里。
裴熠护在长队一旁，沈确腿脚不便，和沈奕舟、盛宴坐在同一辆马车内，沈奕舟正好奇地探头向外张望；打晕架在骑兵马上的百姓被马颠的直吐酸水；得靠四五个人才能压制一直挣扎、嚎叫不止以至于不得不让人把嘴也堵上的杨誉看着沈梨初，对上那双因愤怒而染红的双眼时，她还看到里面强烈的不甘和哀求。
百姓无论自愿还是被迫都踏上了这条背井离乡的路。他们也埋怨他们的县令竟然用这种强硬态度让他们离开，可又因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而没办法彻底的怨恨。
他们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个他们生活了许久的城镇，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顾瑾云走到她身旁，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忽地笑了起来：“好久没看过你这幅样子了，怎么，不忍心了？”
沈梨初摇头，将从系统兑换的那颗小球随意丢了出去：“我只是在想，我们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原本的我们，可都是有一个锦绣前程的。”
“可能是老天看我们人生太顺了吧，必得遭此一劫。”
沈梨初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好笑，不免露出一抹笑容：“你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要走啊，可走到一半收到了一封信，只得马不停蹄回来，还好赶上了。”
顾瑾云把那封信递给了沈梨初，上面只说了清河有难，速速支援，署名的位置是银杏叶上站着两只白胖的鸟，是张明远走时她画的那副。
“这花纹我见过。”顾瑾云意味深长看着沈梨初：“当时觉得很独特，以为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呢，没想到还有其他人知道。”
沈梨初收起信，跳上了马，递出她的手：“三殿下，一起？”
“勉为其难吧。”
顾瑾云把手递了过去，两人齐齐使力，人便稳稳当当坐在了沈梨初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腰。
【让这个狗东西把手放开！】
系统破防的声音又响起：【他在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你为什么要邀请他一起骑马！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
【你说话啊！】
[你跟之前的主系统有点不一样。]
系统突然噤了声。
[之前那个主系统，没有这么强的情绪，说话毫无波澜，跟机器没什么两样，可你不同，你的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像个人。]
[你不是主系统。]
沈梨初细细回想她与主系统的几次交流，有这样情绪的似乎是最近几天才出来的。
【不愧是初初，能这么快发现不同。我确实不是主系统，我可比那个人工智障厉害多了。】
[那主系统呢？我们的对话它会知道吗？]
【不会，我的权限比它高，至于主系统，它应该藏起来了吧。】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让这个狗东西松开你的腰？】
[……]
沈梨初无视掉系统的咆哮，一路随大部队前进，直到凤栖山脚下，原地休息，顾瑾云下了马，系统才终于停了嚎叫，安静下来。
脑海里她放在清河的一次性监控设备显示，燕京的军队已经进入城中，但傅承很谨慎，他怕有埋伏，并没有让所有人都进来，而是派了一小队先打探情况。
在确定城内已经无人的时候，傅承和秦宿才慢悠悠进了城。
清河本就是九黎比较大的县城，燕京十万——在他们消耗下，还剩七万的兵涌进去也能尽数承下。
它曾繁荣，也曾衰败，它因秦时淮而伤痕累累，也因平王而被抛弃，最后，又因沈梨初做了一回诱饵，完成它最后的绝响。
巨大的声音在人们耳朵里炸开，哪怕相隔千里，也仍旧觉得震耳。
茂密的丛林遮不住那朵炽热的蘑菇云，火红的颜色在黑灰的烟里翻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那从未见过的盛景，虽然不知那是何物，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炸被烧的连灰都不剩。
【恭喜宿主完成当前事业：击退燕京，守住九黎山河。】
【守城任务失败，宿主需接受惩罚。】
【此次惩罚内容：遗忘。惩罚时效：直至想起。】
【惩罚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