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红色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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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艾伦显然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还没说完，那头看不见的巨虫再次蠢蠢欲动，朝他们冲来。
那似乎是个身体笨重的大家伙，只会横冲直撞。
陆白踩着破碎的舱体腾身避开那阵风，落地后，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阵尘灰铁屑，艾伦不知何时挣开他的手。他看到艾伦站在卷起的风暴中，毫发无伤，舱体碎片的锐角从他身体中穿过，风尘连他的发丝也没吹起。
那道身影融进扬尘，风落后，仿佛从未出现过，随风消散。
陆白盯着自己的双手，说不出的震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那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他……怎么会……”
在他怔愣的时间里，郁黎已经站到他身边。她已然恢复平静，来不及多说，拉着人就朝中将消失的方向跑。陆白回神时，地底已经响起刺耳的警报，地砖亮起闪烁红光，虫群似乎被警报的声音刺激到，变得更为暴躁，原本还在追着他们的身影即刻调转方向，朝发出警报声的中控室飞去。
白蛇垫后，蛇躯在乌泱泱的虫群中灵活冲撞，咬碎那些嗡嗡的虫子，虫群的阵型被打乱。发现击不穿白蛇的防御后，它们生出智慧般，在白蛇面前分流，独独绕过白蛇。所到之处，掀翻下层的休眠舱，触手连接在那些人苍白的脸上，吞咽般蛹动，一个接一个，似乎是在靠着吸取新鲜血液恢复力量。
腹部长条状的触手像是连接气球的丝线，在空中织成一张血液凝成的肉网。
没一会，地砖上的红灯也失去光亮，供应能源彻底瘫痪，地底顿时陷入黑暗。
脚下是无数被啃食出的空洞，腥臭的血液从洞中，从那些出现坍塌迹象的休眠舱中散出，混着那些黏液说不出的酸味，空气黏黏糊糊地粘在鼻尖，怎么也甩不掉。
没有行动能力的蝉蛹在休眠舱上抽搐，它们张开口器，吐出一股铁锈般的液体，滋滋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坚不可摧的舱体便被轻易腐蚀。它们似乎对人并不感兴趣，只为破坏休眠舱发出的金属噪音，口器刺穿那些人的心脏后，又会朝下一个目标蠕动。
陆白一路观察着它们，声音似乎就是它们暴躁的源头。
但这个发现似乎并不适用于那些成年的个头，仍有少量虫群还在紧追着他们不放。那阵风似乎察觉到她们听声辩位的能力，悄悄隐去行踪。攻击中控室的虫群也在同一时间加入虫潮，天上的虫群一同振翅，低频震颤像是空气夹着火花闪电，顺着骨缝攥进五脏六腑，在每一根血管中蹿来蹿动，彻底掩盖那阵风的动静。
它们竟然在互相配合！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白已经心惊得说不出话。
他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哨兵和向导，她们的精神体与动物没有区别，大多数只是常见的猛兽，就算是再稀有的模样，也终究脱离不了动物的外形。那老头曾经朝他炫耀过，哨兵与向导的诞生灵感便是来自动物，科学家将对野兽的狂热追求融入基因，所以才会创造出她们这种理智与野性共存的独特作品。但眼前这些东西的身体构造与动物相差甚远，它们更像是昆虫，不仅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精神体，只需一眼，强烈的违和感便直通全身，激起一阵惊悚的寒气。
这种东西不可能在地表上活下去。
这是个嗜血又残暴的种族。
这些东西似乎还能共用一个主脑，早已在群体中形成秩序严明的上下关系，分工明确，不需要交流便能互通指令，相互掩护。
她们现在似乎深处“蜂巢”，那些恶心蠕动的蛹像是探路的前锋，它们的目标便是在这个巢穴中朝地面层层开拓，那些长着翅膀的是工蜂，善后清理所有可疑的威胁，那么它们的主脑呢？
带着这个疑问，陆白跟着郁黎在休眠舱搭成的桥梁上横跨前进。
黑雾在它们面前撕开一条安全地带，地面已经被啄成虫洞，整层地下设施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塌陷。虫洞下已经是一片血海废墟，他们脚下那一层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破了洞的休眠舱像是垃圾般被堆在一起，仍有虫子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推开垃圾，一身鲜血淋漓地向上爬。
数量庞大到仿佛是血海在向上平移。
陆白很快便看到了中将。
他被掉落的休眠舱压住一只腿，仍在尝试自救，试图推开身上的舱体，即使看起来恐慌到双腿打颤，依旧没发出一丝动静，那些虫蛹没被他吸引，纷纷略过他。
离他不远处，便是这栋仓库的边界，陆白很快便在那面墙上摸到了一条缝隙，那里显然是个出口。
黑雾在她们身后凝成雾区屏障，虫群撞在上面，像是雨点落在铁壁上，咚咚作响。它们依旧不放弃，调转阵型，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地朝黑雾撞去。
它们暂时还冲不破郁黎的精神体，但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这里迟早要坍塌，他们还是会被埋在地下。
真到了那时候，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白蛇缩成细绳，垂头丧气地缩进陆白怀里。小东西往常只对着郁黎亲近，还是头一次对着他投怀送抱，陆白察觉到异常，翻开它的肚皮，腹部较为柔软的鳞片不知何时粘上一块污渍。那片水渍散发着异臭，嗞嗞地冒着一簇白烟，正在腐蚀蛇鳞。
精神体虽然对她们来说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可若是一方受到重创，另一方也会被影响，到了最为严重的地步，他们也不能独活，只能一起死。虽然陆白看不惯白蛇对郁黎的谄媚，却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撕开手腕上的衣服，就要去擦干净那些黏液。
“别碰。”郁黎正透过黑雾向外观察，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拦住陆白，从他怀中抱过白蛇。指尖凝起水滴状的雾气，轻轻刮过沾上黏液的那处蛇鳞，随后撇开那滴雾气。水汽和黏液搅在一起，虽然被完全包裹，却还是渗进地面，连带着雾气一同腐蚀。
好在那片鳞片还算坚硬，没被完全浸透，以防万一，郁黎还是将那片蛇鳞连根拔起。白蛇委屈地钻进郁黎臂弯，再也不敢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陆白问着，却是看向一旁还在苦苦挣扎的中将，走到他面前，好心抬起舱体一角，在中将涌现出希望时，又果断松手。
这男人一定知道什么。
中将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力气耗尽，难以移动那恍若万斤的舱体，他靠在墙上，疼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朝陆白伸手轻喃：“……救我……我能带你们出去。”
“我们自己也能出去。”陆白对他的提议十分不屑，正要转身，却被中将拉住裤脚。中将目光凌厉，死死盯着黑雾，仿佛看到了雾后更为可怕的东西，气若游丝道：“不！你们需要我，我能告诉你们C108的弱点。”
C108？
陆白恍然想起中将说过的话，那只会隐形的庞然大物在虫群中显得尤为特殊。若它们真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那么他会隐形的能力倒也可以用潜能来解释。
“C108是那只会隐形的东西？”
“什么？”中将诧异抬头，“不……不是……”急头白脸，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白忍不住蹙眉，一阵密集的虫身蠕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回到郁黎身边，黑雾挡在眼前，他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郁黎神色凝重，轻抚着趴在她怀里的蛇身，目光紧锁雾外，似乎在看某个东西。
“我们不走吗？”他问。
既然找到门，只要强行破开，他们就能离开这里，陆白不理解她还在等什么。
“那东西一旦锁定目标，会追到天荒地老，必须杀了它。”郁黎指向黑雾。
刹那间，陆白眼前被黑雾覆盖，他看到一条硕大跳动的线条正在她们周围游荡。那东西像是蛛网状的血管，最为核心的脉搏还在跳动，黑线勾勒的外壳像是甲虫，脚下长满触手，正靠着触手的蠕动行走。
郁黎抓住陆白的手，朝那东西的方向抬起，那条脉络在陆白眼前放大，似乎近在眼帘，又渺小得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看到那条最粗的线了吗？”
陆白点点头。
郁黎语气松快，似乎只是在念叨今天的天气：“把它掐断。”
她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听起来却像是刚掘出土的古籍，尽是些流传断代的天文。
“你在说什么？”陆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僵硬，他也不想用异样看待郁黎，可是他实在听不懂郁黎在说什么。
“相信我，你能做到。”
陆白一阵恍惚，脑袋里似乎有无数双手拉扯，将他拽回到一段遥远又陌生的记忆。他转头看去，那孩子浓黑的短发下，生着一双与他相同，如水般的红眸，正握住他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是如此相似，坚定地对他说道：“你一定能做到。”
在那瞬间，所有疑问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一道声音，蛊惑着他伸出手，抓住那条粗壮的脉络。
陆白缓缓攥住那条脉络，感受到那条血管似的东西还有东西在里面跳动，那股粘腻的腥臭扑面而来。
精神力在他指缝汇聚，将那条脉络轻飘飘托起，他没有犹豫，依照郁黎所说，试着掐断那条脉络。
没有任何阻碍，清脆的断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痛苦地低鸣在远处轰起，黑雾散去，陆白远远看到那阵风逐渐显现出它原本的颜色。
它的皮肤像是抛光过的白色贝壳，里面似乎藏着流光溢彩的墨水，随着它全身颤抖不停晃动，嘶吼时，光滑的皮肤裂出一片片的裂缝，在某一刻高高抬起，露出下面成堆的黑石。下一刻，它像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从内撕开，先是黑石一个个爆开，那些贝壳般的皮肤像利器般发射脱离，而后触手涌动，整条虫子散发出黑红的光茫，砰的一声炸开，点亮整层仓库。
一坨萎缩着的肉球从中滚落。
那团东西似人非人，长着像人的四肢，皮肤和整张脸却像是充斥着绒毛。它的眼睛是成堆的黑色石头，边缘浮动着微量的白，还会转动，那些石头似乎就是它的眼睛，石头转动了会，没了动静，似乎是死去了。
就像是……虫子的基因与人类混合诞生的畸形种。
一切是如此真实，混着不可能实现的虚假，让陆白不得不怀疑起这个世界。
陆白宁愿相信这只是个噩梦。
他看向郁黎，眼神急切，想要从她身上寻求安慰，却在与郁黎对上眼神时猛然怔住。
那双有着墨色的眼睛此刻充血般通红，透着与他相似的宝石红。他曾以为那被墨浸染的眼睛已经是最适合她的颜色，如今再看，这抹耀眼的红仿佛是生来便有的透彻。
仿佛本该如此。
无数道窃窃私语在陆白耳边陡然升起，生生钝响击在精神海，牵起钻心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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