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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2 章   夜里, ...

  •   夜里,褚裟就着月光练剑,他的功夫还是阿玛请前朝武状元教的,不到一年,耍剑仅会一套招式。

      光绪二十七年,慈禧太后的默许下,政府进行改革,褚裟就是那时候坐着船到了西洋。
      他后来多次离开故土,在外面的时间多,在家的时间少,看多了各国的政治体制,深知清政府的腐朽,必是要灭亡的。

      不再多,而在精。
      褚裟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因为他也不会更多了,这几日就如此练。

      庆榆擦着火柴,点上油腻的灯盏,他又找灯笼,屋里有了青白的光。
      听见门外有沙沙声,他探出半个身子,就见阿哥练剑呢,于是提着灯笼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爷,别练了,把面吃了,早点歇着吧。”

      褚裟一把抓住庆榆的手,他看见对方冲自己笑,衣服扣子没扣好,“我没心情,回你的屋去。”

      庆榆被甩了手,他看爷的表情冷冷淡淡,没了笑,扭头要走,但没忍住开始哭。

      “怎么了?”褚裟皱眉,他正烦着呢,逼问下人,没有跟他说那些仇人在哪儿的,真是叫他有火没处发。

      “爷是不是以后就不要我了?我会干活,您把我留下做个扫地端茶的,都行,别赶我走。”

      “我没说赶你,除非你想走,否则谁也不能赶你。”

      “那为什么爷都不去屋里,就在外面?”

      褚裟不解,这不是显而易见?他为阿妈的死感到愤怒,一心要抓了凶手就法。
      好在他也知道庆榆素来笨,脑子不灵光,并非有意。

      “新主子要来了,您不愿意再碰我,嫌我是个奴才,我都知道。”庆榆看看面,现在连他煮的面也不吃了。

      “庆榆,我不喜欢女子,所以不会娶格格。我会跟她说明白,不让她跟着我吃苦。你跟我在法国留学,怎么没学到一点自由恋爱的新思想?”褚裟耐心解释了一下,他很早前就说过此事,但似乎没人当真。

      “真的?”

      “假的,你赶紧回去想想。”

      庆榆被推着走了两步,他不忘让褚裟把面吃了,加件衣服。

      褚裟一面听,一面敷衍地应,伸手过去,“给我罢。”

      三名日本人在摆下擂台,羞辱华国武师,他们扯了东亚病夫。

      褚裟夜里出去,天不亮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大怒,把桌子捶得砰砰响。

      “啊,血,爷,您哪里伤着了?”

      “别人的。”褚裟的手还在抖,他昨夜杀了一个仇家,阿玛和几位姨娘死在他们手里,总要有个交代。

      “我去打水,爷洗洗。”

      “快点。”

      哈扎木听说孙子一夜未归,回来身上有不少血,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气得他要去找法衣说几句,路上因为情绪激动,晕过去了。

      “阿哥,不好了,王爷晕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去请郎中,我又不会看病。”
      褚裟说罢,将脸上的水擦干,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府。
      他到了擂台前,看看周围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而三个日本人很嚣张,于是他用日语应战,一下子跳上台。

      刚才还怒火中烧,现在褚裟又冷静下来,日本武士的攻击狠辣不留情,他小心地避开了要害,奋力将对方打倒。

      原本三个日本人一看来人穿着长袍马褂,年轻又留着辫子,高但是瘦,很不把此人放在眼里。
      一个输了后,轻蔑没了,立刻认真,三个人一起上。

      台下的百姓从叫好开始骂,还有开始扔石子儿的。

      “八格牙路!”

      有不少百姓被吓跑了,这时上来一个健壮的汉子,他拿了一把刀。

      两个人对三个日本人,刚见面,配合却很默契,越打越有气势,赢了后,日本武士灰溜溜地离开。

      “兄弟,谢谢,我叫褚裟,不知尊姓大名?”

      “赫舍里·法衣。”

      褚裟警觉起来,那是他前朝时的名,民国后改叫的褚裟。

      “贵人多忘事,从前我家境贫寒,在王府做过工,你应该是记不得我。”

      “我常留洋,在家时间短,很多事不清楚。兄弟,你叫什么?”

      “薛祖庭,我还大你一岁。”

      “那就是兄长了,刚才之事多谢,不如跟我回家里,我设宴款待。”

      “不用了,有缘再见吧。”
      薛祖庭露出一个笑,转身把街边拴着的马解开缰绳,骑马离开了。

      哈扎木额头放着毛巾,他一口口喝了药,刚睁眼,又听到法衣打擂台,还把日本武士给打了,喘着粗气没多久,人又晕了。

      “爷,老王爷他晕了。”

      “我知道,你说过。”

      “是第二次,不是之前那次。”

      “什么第二次之前的?让大夫看,别让玛法病坏了。”

      “我病坏都是你的错,从前在家不省心,二十五的人,整天无所事事,招猫逗狗,还惹我生气,你就不能老实一天吗?”

      “孙儿给玛法请安,日后孙儿承欢膝下,必为您养老送终,孝顺有加。”

      “滚出去。”

      “好。”

      “回来,我给你安排的妻子,她就要到了。前朝男子十六岁,女子十四岁就可成婚,你说你都二十五了,我的重孙呢?”
      哈扎木十六岁就有了儿子,而他儿子二十二岁才有的法衣,现在法衣更是二十五了,还在坚持不结婚。

      “六十三了,玛法还能活几年?”

      “我不娶,我会跟她说清楚。”

      哈扎木活活被气得很有精神,他一下起来找拐杖,要去打孙子。

      “身份上,您是玛法,我是孙子,按理说我该孝顺,但从古至今,忠君爱国始终排在小家前面。前朝没了,就算换个人掌管江山,我还是要忠于国家,救百姓于水火,实在没空儿女情长。”

      “娶回家个媳妇好,她能照顾你,伺候我,生儿育女,比你现在要好。”

      “我不是当年的阿玛,不会愚孝,你也清醒一点,给面子,我叫你一声玛法,不给面子,这个家由不得你做主。”

      褚裟打定主意拒婚,他还有两个仇家,必须做彻底。但二十五的人一事无成,确实让人笑话,先给自己找个正经事做?
      他还得跟那位女士讲清楚,如今国内暂不比国外,女性的贞洁观念还很深入人心,只怕无论如何考虑,他都是对不起那位女士。

      可又能怎么办?他不喜欢女人,把人娶回家守活寡,那他也不算男人。

      顺福过来说,今年收成不好,佃户们希望今年的分成能不能给他们多一点。

      褚裟不懂这些,他就站在一旁假装自己听明白了,不说话,也不动作,只等佃户们和顺福说更多信息。
      他戴上了个西洋墨镜,端的是不近人情,观察他们的表情。

      顺福先教训了佃户们,去年分成给他们的就多了,说好今年补上,这样耍赖以后就不租给他们了。
      他又小跑来找褚裟,讲了佃户们不容易,要交给衙门税,而且税越收越高,种地吃不上饭,反而欠官府越来越多。

      褚裟远远地看了一眼佃户们,见他们不伦不类地作揖,“就按你说的办吧。”

      佃户们是被警察署欺负了,顺福是个很好的老管家。
      褚裟有了点了解,他也没跟顺福聊更多,只要知道管家靠不靠谱就好。
      千方百计地从老百姓手里压榨钱肯定没做生意来得快,老实做生意还是走歪门邪道?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穿着红的轿夫急急忙忙跑来报信。

      “你看你,就是好日子了,给阿哥的喜事冲撞了,看老王爷饶不了你。”

      “大管家,不好了!”

      “呸,什么不好?你慢慢说。”

      “格格让土匪劫走了!”

      “什么?”

      “什么!”老王爷刚抽上烟袋,没等享受,又被坏消息激着了。

      “你说什么?”褚裟正在看戏本子,他还挺会唱戏,想要不要弄个酒楼,整个戏班来,还是有赚钱的可能。

      “我们几个抬轿到了白松山,突然就从山坡上下来一群骑马的土匪,他们就把格格给劫走了。”

      “姑爷,求您救救小姐,本来土匪也要把我抢上山。小姐说,只有我跟轿夫来报信,您才会赎人,他们才放了我。”
      婢女梅兰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实话,但也得罪姑爷,“小姐千里迢迢嫁给姑爷,求姑爷看在两家结亲是过了明路,看在小姐等了姑爷多年的份上,您救救小姐吧!奴婢给姑爷磕头了。”

      “起来,我想办法。报警察署了吗?”

      以前是衙门,现在是警察署。
      恰好如今的署长就是杀害褚裟阿玛和几个姨娘的凶手之一,所以褚裟也没想报警,怕不仅救不回来人,还被敲竹杠。
      何况兵匪一家,说不定他们还是一伙儿的。

      “没,他们说,要是报官府,就撕票。”

      “去信给格格家里,通知他们此事,写上我会把人救回来。”褚裟去库房翻了半天,翻出把汉阳造。

      洋务运动时创办的军工制造企业,也就是汉阳兵工厂,仿制德造火炮和枪械,尤其是汉阳造88式步枪。
      这种枪存在着装弹退弹困难、抽壳可靠性不佳、容易炸膛等问题,几乎所有战场都有它的身影。

      “阿哥,让我去吧。”顺福立刻站出来,“太危险了,您怎么能亲自去?”

      “你懂种地,跟佃户打交道多,把玛法照顾地很好,留在家里更好。既然我是主子,危险更应该我来。”

      褚裟整了板车,把枪仔细藏好,又尽量方便他摸出来,怕枪卡壳,身上藏了军工刀,这是柯明挽送他的,剑也拿上。

      “你去哪儿?我不许你去,让他,让谁去都可以,你不行。”

      “玛法,您不是希望我成婚?”褚裟此时抓住机会反问,“我不把格格接回来,跟谁成?”

      “拦住他,你们干什么吃的?唉哟,气死我了啊,造孽的,天杀的,我……扶我一下。”

      “爷,我要跟你一起去。”庆榆拦在了板车前面。

      两头骡子不走了,它们甩甩尾巴,像示意主人给个指令。

      褚裟坐在板车上,他有些气,“我这趟去救人很危险,你跟着干什么?”

      “我给你挡刀,土匪要杀先杀我。”

      “心领了,别碍事,让开。”

      “呜呜呜,我不让,除非你让我跟着,不然我就躺在这里。”

      “在胡闹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急忙走过来,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穿得朴素。

      “舅舅?”褚裟都快不认识了,从他母亲佟佳氏死后,两家不再来往。

      “法衣,你去干什么?”佟维新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是戊戌变法时改的名,表明自己支持的决心。后来变法失败,死了六君子,他也不改名。

      “去救人,土匪抢了我的未婚妻。”

      佟维新怔住,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想起了什么,“那你知道路吗?”

      “有图。”

      “我把你送过去。”

      “不行,舅舅,太危险了。”

      “别说了,我只把你送到山脚下,我知道有的路好走点。”

      “舅舅,你坐这里。庆榆,上车吧。”

      “真的?”庆榆边擦眼泪边坐上了板车,他非要驾板车,但七拐八拐,就被佟维新抢过去赶车了。

      因为不熟悉,三个人都不说话,庆榆想说点什么,但褚裟瞥他一眼,示意不要说。

      “什么时候回的国?”

      “有段日子了,我正想着去府上拜访。”

      “嗯,你回头来说一声。去交赎金,家里没人拦着你吗?”

      “都拦着不让,可那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救她。”

      “是个汉子,比你阿玛强,你玛法,哼,你阿玛,哼。我最了解他们,固执不化……我和你舅母只有一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呢,那又怎样了?”

      褚裟觉得不能继续聊,两人都心里很不好受,“表妹可嫁人了?”

      “嫁了,姑爷挺好的人。”

      “可生了孩子?”

      “还没,快了,你也抓紧,别让你额娘……”佟维新不说了。

      “你在忙什么?”
      褚裟忍了一段时间,终于关心起像遭了虱子的庆榆。

      “土匪住在山上吗?”

      “嗯,居高容易观察山下情况,而且也没其他人住那里,有剿匪来,他们就往深山躲。”

      “他们有多少人?”

      “六七十人,十来把枪。”佟维新更知道情况一些,他被山上土匪抢过。

      褚裟面色凝重,他其实不知道单枪匹马怎么对付,硬着头皮上,保持冷静,不能让人觉得他立不住,这些年他最会的就是装模作样了。

      这时期的土匪充分利用各种社会矛盾,与官府、民众、地方乡绅以及其他的帮会等一起形成了一种对抗而又互助的关系。

      “舅爷,他们是不是杀人如麻?”

      “抢粮食,绑人,你说呢?”
      佟维新介绍土匪分三种,业余的,这种平时种粮,看见客商再做土匪;恶人的,这种是犯了大罪,被官府通缉,就上山躲避;生活所迫的,这种是穷人实在没饭吃,又还想活着……

      到了山脚,佟维新还想再送送,褚裟说也不客套了,让他赶紧走,自己会尽早回家。

      “丑不远行酉不东,求财望喜一场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伤一亥于北方大失散,鸡犬做怪事难成。”

      “已未东北必不通,三山挡路有灾星。午申体往西南去,文生下马一场空,逢戍不上巽中去。口舌是非有灾星。”

      “爷,你快走,我来保护你。”

      “让开。”褚裟拎着顺福后颈的衣服,把人挪到一边,他下了板车,站着总比坐板车上有气势,怕死也不能让人发现了。

      “你干什么的?”

      “来送赎金,我的……”褚裟思索,这种情况下也别管照顾女性贞洁了,命是最重要的,活着什么都能好起来,“我婆娘在你们山上。”

      “听见了吗?他说他婆娘在我们山上。”
      七八个土匪哄笑起来,他们只有两个人拿了枪。

      “各位大爷稍等,我解开袋子。”
      褚裟赔笑,任由他们奚落,不动声色地算了位置,他要抽出那把枪,一下没扯出来,听见土匪不耐烦了,越紧张越抽不出来。
      他继续哄着,终于把枪拿出来,一下打中马身,一个土匪掉下来哀号,腿断了,被他冲上前用刀比着脖子,枪和另一个有枪的土匪对着。

      “放了我们兄弟。”

      “杀了他,再杀你们两个,我够本。我最烦的就是威胁我,不杀你们,我夜里不安心。”

      这时候,又来一队土匪,几个人里领头的威胁褚裟,“你不要他的命了吗?还有你婆娘,把人给我放了。”

      “你杀了他吧,奴才而已。至于婆娘,明天我就娶新人,三妻四妾,管她死不死,我要的是你们狗命。”

      “爷。”
      庆榆被刀架着脖子,他都快抖成筛糠了,“如果你们能放了格格,杀了我吧。”

      “如此忠诚,对你一片真心,赫舍里,你也忍心?”

      褚裟疑惑自己前朝的名字怎么就是个陌生人都知道,他改名的意义何在?

      “赫舍里·法衣,不认识我了?”

      “薛祖庭?”褚裟看了一会儿,发现认识后来的土匪,“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少套近乎,赎金拿来了吗?”

      “拿来了,早知道是好汉,我应该备更多些。”

      “队长。”

      “你们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褚裟年仅十六就是洋枪队的队长,政府不腐朽无能,这队长也轮不到他。
      如今想和过去的身份撇清关系,显然不会容易,这些人知道自己,王府那么大,也跑不了。

      “没有。”

      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外面的青年被副队长左衡阳给按倒在地。

      “说,你是什么人?”

      “爷,他在府里劈柴,是最近招进来的,不熟悉这里,您大人有大量,饶他这次。”管家顺福紧张地擦汗,这是他的远房亲戚。

      褚裟掀开门帘出来,他俯视跪在地上还没剪辫子的仆人,“你叫什么?”

      “我姓薛,叫薛祖庭,刚才我在找斧子,不小心到了这里。”

      薛祖庭这样的粗使,做的都是又累又脏的活儿,他们只能在外院,不能进内院,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敌人。即使不是,留下也是祸患。

      “放了他。”

      “队长,万一他听到了什么,在外面乱传话的话……”

      “我绝不会乱说的。”薛祖庭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他被人按着,可是不低头,一直看着高高在上的阿哥,“您信我。”

      “我信你。”褚裟瞥了一眼他的副队长,让其他人先走,他单独跟薛祖庭聊了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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