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1 ...
-
1
19xx年清晨，阳城主街道的鞭炮响的比鸡还要早。季家破天荒地得了个宝贝儿子，热闹得好似从祖上起就没有男孩诞生。
不过说来稀奇，早年间季老爷曾遇到过一个算命极准的半仙，说他命里无子，季家大厦将倾。季老爷遂不全信，但是一连有了三个女儿后，也就没对有儿子这件事抱有厚望，只不过更加矜矜业业的经营家族产业，并对算命先生的话深以为意。
但奇迹在19xx年的早春发生了。
季家在有了逑玉、遇姝、玉柳三位小姐之后，迎来了一个男婴。
连街坊邻居也不经感叹季家这是逆天改命。
街头的王大娘早年间也遇到那个半仙，被他算准了几件坏事，半生蹉跎后十分的迷信。她疑惑道：“看来街头那个刘大仙也不准啊。这刘大仙不是说季老爷一生无子么？”
听者则哄然大笑道：“福气来了，这是命也挡不住了。”
2
季耀祖倚在窗边，他望着院子里姐姐妹妹打闹的身影暗自出神。
“咳咳。”他又开始咳嗽了，每到冬天，他总是要咳的。他这身体，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健全的，肺痨、心脏病还有……
有些病，甚至医生都没法子看出来。
而有些病，则是知道了也不可说。
好像要把心血吐出来似的，他低下头，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季太太见了他这样，连忙心疼地扶着他，说：“我的儿，你受苦了。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样。”
季耀祖虚弱地按住母亲颤抖的手，说：“我没事的，母亲。”
可季太太一脸忿忿道：“裴永元这小兔崽子留洋回来了，看你爹那高兴的样，以后更没有咱娘俩好日子过了。”
裴永元是季老爷至交的遗孤，从小便在季家长大，一开始便是拿他当成准儿子来养。后来有了耀祖，地位便有些尴尬，之后更是打发他去外国念书。
季耀祖听言眉头微蹙。他怎会不知他如今的处境，明明是嫡长子，却处处不如一个外人。连这身子也如破铜烂铁一般，风一刮便四处漏风。
不过他早习惯了自己这副病殃殃的状态。好在他本身也不爱运动，故日夜守着个书房也自得其所。
季太太叹了口气，她怪不得儿子不争气。怀耀祖时她太过急功近利，听信他人谗言，吃了什么个转运珠又什么个转胎丸，把她疼的半死不说，也害的耀祖也是个半拉身体，不阳不阴。
她垂下眸子，说道：“城南李家的小姐，你见过的。李老爷说，李小姐原本不同意这门亲事。见过你后，又反悔了。不知婚约是否还能做的数。”
季耀祖听言垂下头去。他本就因身体原因被街坊邻居明里暗里骂过痨病鬼、赔钱货，他能理解李小姐一开始不愿接纳自己，可他也并非毫无脾气。
“我不愿……”他低头将手帕叠好放回桌子上，脸撇过一边，不再言语。
季太太明白自己儿子的脾气，只儿子虽长相家世好，可这身体比寻常的病鬼还要难办，李小姐已经成了最优选。
季太太叹了叹气，说：“算了，随你意吧。儿大不由娘。”
“不过，那小杂毛回来了，你爹必是要喊你去见见的。”
3
饭桌上，季耀祖第一次见到留洋归来的裴永元。
裴永元高了，壮了，也更有男子气概了。
季耀祖低下头，暗自想道。这下自己便更是矮了，瘦了，落魄到尘埃里了。
越想，脖颈便越是沉了几分。
季老爷自是不会体恤孩子心情的。他自顾自在酒桌上高谈阔论，从行军路线到四大名著，从俄国人谈到日本人，最后少不了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的视角太宏观，发现不了眼前自己两位少年之间的微妙氛围。
季永元一双桃花眼望向别人的眼神总是浸染着春色阳光，而看着季耀祖则更是焦灼黏腻，甜的齁人。
他知道，在父亲面前，对方会克制自己做痒的喉咙，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为的只是少一些明着关心暗着抱怨的眼神。对方越是这样想，身板就更为笔直，像浸了墨的毛笔柔弱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只不过对方似乎是病的更厉害了，原先那长命锁挂在脖子上只抖一抖，如今却好似要摇的支离破碎了也不得停。
看着那人一副煎熬的模样，裴永元对着季老爷出声道：“干爹，我有些乏了。明儿再说吧。”
季老爷有些惊诧地停了下来，后又摸着胡须说：“好好好，永元刚从英吉利漂洋过海回来，想是真乏了，今日就到这了。”
说罢，便叫下人收拾碗筷。
4
裴永元和季耀祖出了屋子。
季耀祖伸了伸腰，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样子。一抬手，皓白的手腕晃的令人心荡。青色的长衫顺着腰肢往上爬，显的那身段更是盈盈一握。
“少爷……许久不见。”季永元收敛四处乱飘的眼神，勉强装出个纯良样子。
三年未见，季耀祖显然更美了。本来就是玉雕成的人儿，如今出落的更是皎月仙貌。
裴永元不禁为穷人不平道，穷人受病痛折磨只会日益蹉跎，往往最后消瘦成为一具骷髅。但对富人来说，不致命的病甚至会成为一种令人怜惜的特别气质。
连瘦也瘦的别有韵味，像纤细婀娜的湖边柳枝。
“嗯。”季耀祖听言，偏过头去。他早知季永元必定是要与他攀谈，正等着。而要说的话，他也早已备好了。
他先是摸了摸脑袋，温柔地笑了笑，打着哈哈道：“永元如今真是大了。”
接着，便佯装低着头沉思，做出一副体谅弟弟的好兄长作态，说道：“永元约摸也快二十了吧，该娶妻了。”
他打算如果裴永元接他的话茬，那他就把那城南的李小姐介绍给对方。实则，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题来搪塞。
哪知对方竟对他有着十足的了解。
裴永元抿着嘴笑笑说：“少爷不会是想把李小姐介绍给我吧。我可听说，李小姐十分后悔毁了和少爷你的婚约。”
说着便自然地牵起季耀祖的手，用指腹去摩挲季耀祖的手掌。季耀祖的手未经操劳，又白又嫩，像豆腐一样。
“罢了罢了。”季耀祖抽出手腕，皱了皱眉头，说：“以前我只当你小打小闹，如今在外国留洋归来，反而愈发大胆。”
“简直是发疯。”
季永元表情痛苦，低下头，只弱弱道：“你明明什么都明白……”
季耀祖望向栏杆外的竹林。皎洁月亮下竹叶泛着刀锋一样的寒意，他定了定心神，说：“就算没了李小姐吴小姐，你和我依旧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高山。”
裴永元抬起眼，一双锐利的眼神扫了过去，忿忿道：“这高山想是有名有姓。”
季耀祖最厌恶别人的审视，也恼了。
“这高山确实有名有姓，名人伦姓纲常。”
心想，这小子真是油盐不吃。
裴永元找不到话反驳，只慌了说：“这些陈腐的教条如今也做不得数了……”
“确实如此。”季耀祖知裴永元已被噎住，也不计较了，笑了笑回道。
说着，便转过头，自顾自的边走边说：“毕竟我可不像某些人去英吉利学了个什么德先生赛先生，我就只会些个陈词滥调的三纲五常。”
裴永元还想解释，但季耀祖已然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