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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有几多 他,他,他 ...

  •   不出所料,被表妹一通折腾,加上回去换衣服的时间,到达茅屋时,天光又灰了。

      田桑倚着院篱,呼哧带喘的骂一句:“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她说的自然是害她指定摸黑回家以及有耳刮之仇的表妹了。

      殊不知,就在田桑后头三五百步的距离,也有人说了同样的话,是表妹正靠在她的婢女扶叶身上大喘气,她一路尾随是想抓田桑的把柄。

      田桑再次回到了自己在蒲苗乡的户口所在地,这是当初她被柳贼夫妻拐到蒲苗乡时,停留了两日的据点,更是后来拐卖案破后,她作为破获拐卖大案的灵魂,县里给她的奖励:一幢三室没厅的茅草房,室是陋室,其中一室还是猪圈。

      走了这一路,田桑十分口渴,于是走到井边欲打桶井水来喝,冷夜喝冷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跟丫头两个合力,颤颤悠悠的摇动汲水的吊杆,好容易捞了半桶,结果小丫头手滑,水桶又‘噗通’掉了下去,溅起的水花却只溅了黑狗一脸,狗子玩性大发,迈狗腿就冲井口吠两声,井壁反弹的回音立时就将它震跑了。

      丫头笑了,田桑也乐得开怀……

      二月的天,阴晴不定,今夜更挂了弯月在半空,月光半明,田桑坐在茅屋的门槛上,望着天上的银月,突然有些惆怅,无意中用舌头在牙齿上轮了一圈,敏感的舌神经准确的刺探到牙上满满一层包浆,哈一口气,脸直接被熏成一团。

      又突然想起连日艰难,洗脸、梳头、刷牙这些就不必说了,独独令她接受不了的是,古人每日两餐的饮食,偏偏时时都在喊饿,她却便秘,一日好容易来了感觉,到擦屁股的时候,让丫头送纸,结果小丫头折了一把竹篾给她,细节太多,生活不易。

      ……

      “倒是有趣!”

      百步开外的小山丘上,月光透过树丛,影影绰绰照在一个男人脸上,“人到了吗?”那人问。

      竟是戚家少主戚威,那日赔了田桑十两金的那个深明大义的帅哥,斑驳的暗影遮了他大半张脸,余下一角眉眼,却阴晦、狡狯,他正盯着山下茅屋的动静。

      “下午就出发了,走时还藏了把剪刀,算时辰,该到了。”身后一个矮他半头的男人恭敬答,就是那日在孙宅,跟在戚威身边的仆人肖啸。

      “为什么是剪刀?他来杀人,带家里的柴刀才更合理啊!”戚威问,语气平淡而揶揄。

      肖啸愣愣,头上立发冷汗,谨慎答:“大概是他年小,柴刀目标太大,不好藏!”

      “这就是你的失职了,你怎么不半路丢把匕首让他捡呐?”

      “这……”肖啸惊惶,眼珠子抡了几圈,随即跪伏拜道:“属下知错,少主恕罪!”

      戚威仍旧一副平常模样,“无妨,无妨!回去领十鞭就好!”

      肖啸得了鞭罚,却好似松了口气,还说了句恭维他主子大度的话,这才敢起来。

      山下似乎有了动静。

      “少主,情况好像有些不对!”肖啸突然警惕起来,“伍固在院子外头那从野草旁猫着呢,院子里头东边矮篷边躲着的那个痩个子该就是那孩子了,只要他一动手,伍固就即刻出手冲进去救人!可屋顶为何又趴着两个黑衣蒙面的?不对,门外西边的篱笆上还藏了两个,女的!”

      “有趣!太有趣了!”戚威非但不惊,反而笑起来。

      山头那边话音刚落,山脚下就拉开了序幕,要不说无巧不成书呢,方才肖啸口中细数那几人几乎同时动手。

      田桑此刻正在屋中找书,刚将书揣进怀里,黑衣人甲就踏破屋顶;门外院中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高喊冲锋,是东边矮篷下那个孩子和猫在院外草丛边盯着那孩子行动的戚威家仆伍固。

      接着又传出两个细而尖锐的惊叫声,是院子西边,刚翻进篱笆墙,尾随田桑而来的郝梅梅主仆,她们是因为见到院中的动静,吓着了,所以才尖叫出声。

      她见田桑跑到院中,立刻就冲到田桑身后躲了起来,而郝梅梅那声尖叫,反而成了重新列阵攻击的号令,一瞬间,又都同时向田桑冲过去。

      追出来的黑衣人甲出针,那矮篷边的手持剪刀,院外那个拔出匕首追在手持剪刀那个后头,三波人,目的未明,黑衣人甲恰以为拿剪刀和匕首的是冲他来的,于是还在屋顶观望的黑衣人乙又冲下来。

      场面一度混乱。

      田桑右手拽住丫头,以防她害怕乱跑,左手又被郝梅梅拖住,黑狗的叫声游离在四周,只闻其声,不见狗影,眼看着黑衣人就要杀到跟前,几个女人扭扯惊叫间,场面更乱了。

      恰在此时,那黑衣人甲反倒驻足一愣,像是在辨认目标,时间紧迫,于是心一横,毫不犹豫举起手中针筒,‘呲呲’几下,连发数枚飞针。

      在月色下闪着银光的飞针瞬时飞出,就要扎到两人身上,不想,一柄长亮锋利的剑划破静夜,‘唰唰’两下,就将那些飞针弹射出去。

      “未风!”田桑与郝梅梅异口同声惊喜道,悲喜交加。

      就因那四射反弹的飞针,将众人站位打乱,戚威派来英雄救美的仆人伍固全然不知黑衣杀手的存在,刚有点反应,就被黑衣人夺了从院外冲进来的戚威那仆从伍固的匕首,反将他刺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那个拿剪刀的吓傻了,‘啊’一声惊呼,而后摔倒在地上,晕了。

      忽然院外有人高喊‘有贼’,未风听了,立即跟着喊,果然,那两个黑衣蒙面的见势不对,转身便溜了,未雨依旧谨慎,剑并未归鞘,挡在女郎们面前。

      那个先喊‘有贼’的人这时出现了,竟是戚威,他笑着走进来,冲着田桑,“你没事吧?我们又见面了!”

      田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好,所以一见他,就要凑上去,却不想,被未风持剑拦下,“若我没看错,地上躺那人,前不久来孙家送礼见过几回,该是郎君的近侍伍固吧?”未风神情犀利,盯着戚威,说完就撒脚亮剑。

      田桑吓了一跳,觑眼看清,又立刻缩回去,戚威并没理会未风,只望着田桑笑,进而一招手,身后便出来个壮硕仆夫,这人田桑认得,是两狗干架那日,她骂了戚善后,也就是戚威他爹后,戚家派去捉她的其中一人,后来听孙晟说过,那是个他都打不过的高手。

      那仆夫肃块脸上前,走到躺平的伍固身边蹲下,伸手探他脖颈,接着抬头向戚威禀告,“郎君,已经死了。”

      戚威依旧看着田桑,招了招手,没说话,那人意会,起身便死猪一般拖起尸体一脚离开。

      未风当即进前一步亮剑阻拦,“戚家家仆现身行刺我孙家的人,戚郎君不打算给个交代吗?还有那两个黑衣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戚威愣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就作个坐状,恰逢黑暗里立刻就冲出个精壮的青年仆夫埋头趴到他身下充了个人肉坐凳。

      “这误会可就大了,”戚威轻叹一句,顺便侧脸瞥一眼身后站的肖啸,继续说:“我们可是来救人的,要杀人的是他!”戚威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完就伸手指着那个拿剪刀早就吓晕在地上的人。

      未风看过去,发现那人竟是个半大孩子,看身形比丫头大不了两岁,粗衣瘦面,鞋都磨破了,露出几趾血污,“无凭无据!再说他一个孩子能与我孙家有什么仇?”毕竟死了人,未风自然不敢轻易放过。

      戚威的脸色突然沉下,低头摩挲两把腰间玉珏,片刻又笑颜如初,“好个‘无凭无据’!黑衣人可跟我无关,得知那小子要来杀人,我马不停蹄赶来救你,反倒自己惹了一身污,你说我冤不冤?”说完才抬起眼珠,慢笑不羁对着田桑。

      哪知他话音方落,就看他身后站的仆人肖啸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跪倒在地,他朝戚威重重磕个头,眼一狠,心一横,伸手便爬过去拔了那‘猪’胸前的匕首,高喊一句:“属下办事不利,罪无可恕,愿以死向我主谢罪!”接着往自己脖颈上一剌,进而两眼暴凸,瞬时倒地。

      鲜血喷射而出,溅了未风一身,田桑的左眼也偶然接到一滴,她蒙了,双眼圆睁,有些耳鸣眼花,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而郝梅梅主仆干脆就地昏死过去。

      肖啸自刎,看那出血量,已无生还可能,而他的主子眼都没眨一下,头也没回,只漠然看向未风,“如此便可交代了!”

      接着,那个拖‘猪’的壮硕仆夫神色平平径直走过去拖起了第二只‘猪’。

      田桑吓得够呛,她生平第一次看杀人,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这样随意,这样无厘头。虽闭了眼,可光速无敌,那一瞬足够让田桑的脑子将那股粘稠腥臭的液体蠕动着从那翻张的烂肉里蹚出的过程无限回放,为此气都忘了喘,身体不听使唤的抖起来,胃里也在急剧翻滚着。

      未风是见识过江湖的,眼里骤生出杀气,那仆夫似乎感知到这股杀气,即便住脚,转头冷眼提防着,“这些蠢物,差事办不好,反折了性命!死也就罢了,却又让人误会刺杀与郎君有关,既损了我主与戚家的颜面,自刎以保家人,已是便宜他们了!”

      田桑猛的瞪眼,流出血泪,她急促呼吸着,鼓足勇气望一眼拽在那仆夫手里的两条软肉,奋力屏一口气冲到戚威面前,怒眼恨着他,无语凝噎。

      冷漠的拖‘猪’仆夫以一动不动,以余光对田桑,又说:“刺客与我们无关,我家郎君说是来救人的,那就是来救人的!尔等再敢纠缠,当心性命!”说完,圆眼骤一睁,析出一股远盖过未风的杀气,用力使脚往地下一跺,逼人的气浪随即疾朝田桑一干人推开,武力十足。

      田桑不惧,仍要往前冲,却没迈出两步就被戚威拦下,他缓缓抬头看向她,表情浅笑冷漠,忽又凝固,渐变得凶狠,进而站起来,又变个狂悖笑脸伸出懒腰,长长的朝天吐口气,“装大德真TM累!不装了!”喊完,转身踢那肉凳一脚,扬长而去。

      一群人前呼后拥,刚出院门,就有两名素衣女仆躬身屈步过来蹲到他面前结手成人舆恭候,戚威被下人搀扶着上了人舆,两女仆丝毫不带费力的抬着戚威起身就走,平稳如行云,可没多远又停下,只听戚威高居在那混沌云端里,气傲比天,“这世道就这样!奴仆的日子可不好过,又蠢又无用的奴仆更是命贱,希望你跟他们不一样,考虑考虑,跟着我吧!”说完,狂笑而去。

      恶人刚走,田桑一口气急泄,这就晕了过去。

      翌日清早,清风院中大皂下石几旁,孙晟去省拜过父母,吃完早饭回来,才听未风说起这事。

      “昨夜你一个人是怎么将她们四个带回来的?”未雨瞪双无邪大眼盯着未风。

      未风木登登站着,一手拄剑,另一手有意无意磋磨一片枝生的树叶,却斜眼瞪着别处,道:“自然是有热心的邻里帮忙!”

      未风在跟随孙家前,曾是个江湖剑客,为了一个江湖侠客曾经潇洒豪情仗剑闯天涯的脸面,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昨夜其实就小丫头和狗醒着,余下一男三女,是他一个人一路扛一个走一段放下,又折回去扛另一个,如此狼狈周折扛着走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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