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狮子渡雪

18、永沛张氏2.0 “张瑾御剑

　　鹌鹑愣了下，心真的热了起来。

　　可他没想过李酒歌纯粹在胡言乱语，反对李酒歌讲的大道理真真切切怀疑了起来：“说得辉煌，我可不信。”

　　李酒歌偏头逗他：“怎么不信？”

　　鹌鹑傲然道：“你根本不是甘于被谁踩在头上的性子，也就只能骗骗那些瞻前顾后的老实人了，我还上你这鸟当？”

　　李酒歌说：“哇。”

　　鹌鹑掰着手边的野草，哼哼道：“会有人为了求安稳而拼命去跟正曜院沾边吗？这不作死吗。你想进正曜院，然后呢？还不如告诉我你要去褫夺时间之力，最后称霸三州四海？这才像你能干出来的……”

　　说来也怪，他为人卑微谨慎，在谁跟前都是一副滑头的模样，却独独不怕李酒歌。

　　殊不知鹌鹑这话一出，李酒歌面露怪异：“时间之力？”

　　“看你这样子，居然不知道吗？”鹌鹑也是一副纳闷的表情，“众修士修行不都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吗？死而复活，失而复得，重寻故人，又或者回到想去的任何时与空。”

　　“你是说……咳，”李酒歌一时急促，一把握住对方的胳膊，“能回到任何想去的时空？！”

　　太昭时期，与“日月星”三辰同时诞生的，还有四位原初之神：坤媓、昱婋、沛婙、时间。

　　祂们分别化作了大地、玄天、中央天梯之木，以及流转万物之力。

　　这其中，最玄妙、最难以参透的便是“时间”。

　　世间万物，可尽数归于三辰与四皇的后裔，譬如：山川岩石、流水清风、飞禽走兽……众生皆是精灵的一种，生来便有灵力。

　　可此时的灵力是静止的，要使灵力有效，则必须要在外部进行交互，也就是常说的“借灵”。因此风会动、水会流、土壤会不断腐烂又新生……这一切的流转，皆要依靠“时间”。

　　鹌鹑口中所说的时间之力，想必就和这位时间女皇有关。

　　只可惜，自李清颂发现自己无法借灵后，便对什么“灵”与“道”都失了探索的兴趣，刻意将自己与修行划清界限。

　　在修真界狂热追逐时间之力的同时，李清颂已经投身于赌坊和酒楼，在美人堆里醉生梦死，成了位正儿八经的“文盲”，消息闭塞，连带着李酒歌也一问三不知。

　　鹌鹑见李酒歌情绪反常，以为出了大事大事，不由得语速加快，全盘托出：“是、是吧？传闻里，正曜院的冥狱里，关押着时间之子，但由于正曜院对此事的态度很模糊，总给人一种遐想，大家都想进正曜院一窥究竟，但没有人敢硬闯，大伙儿只能先进入正曜院，再逐步靠近，温和试探。”

　　冥狱是光明神建造的囚牢，如今由双子鸟镇守。

　　双子鸟的本领，李酒歌在观刑那日就领教过了。没人敢硬闯是因为自身修为不够。

　　怪不得近几年的修真狂潮越发浩大，大伙儿都企图登顶“通墟”之境，拥有能与光明神抗衡的资格。

　　可到目前为止，能达通墟之人仅有他师祖李刹一人。

　　这时，李酒歌又注意到远方那颗银色的巨木，银沙般的光华流动在树身之内。

　　时间给了那位沛婙女皇永恒的、无休止的生命，给了这个世界生生不息的延续与平衡。

　　而现在，慷慨的时间女皇似乎也给了他这个外来之人一个回家的机会。

　　李酒歌甚至无暇思考，为何鹌鹑没有修道，却对这些事如此了解，他脑中只有正曜院给他的那块令牌。

　　原本李酒歌对加入正曜院兴趣不大，不过是一个临时保命的险招罢了。

　　如今，他忽然决定加入其中了。

　　“李酒歌，李——”鹌鹑感受到李酒歌力道越来越大，挣扎起来，“听到没有……痛啊，手要被你掐断了！”

　　然而他语音刚落，就见李酒歌单手撑地，浑身都在发抖，痛苦至极。鹌鹑骤然道：“你怎么回事？”

　　李酒歌说：“没事，你继续说时间……不，算了，还是先叫医生吧！”

　　他总算想起刚才在牢中遭遇了什么。李酒歌一咬牙，按照固定的节奏摇响手链。

　　只是他刚晃出第一声，眼前便骤然闪过一个人影。李酒歌慢了半拍，被人捉住了手腕，那人呼吸急促：“你真是……”

　　李酒歌闻到熟悉的兰草香，“哦”了声：“你来了……不对，你来这么快，一直蹲我呢！”

　　却见张瑾眼神沉沉，整个人犹如伤痕累累的困兽，隐忍道：“你躲我……真是费尽心思。”

　　他后几个字说得很重，带着一股莫名的恨意，声音都哑了。

　　李酒歌一听，心惊肉跳。他出了大狱，没急着坐船回家，就是怕暴露在张瑾跟前。

　　试问张瑾知道自己被他摆了一道后，会不会报复回来？更何况张瑾还是个医生，有的是手段让他不死，而让他生不如死！

　　李酒歌绝不会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去信任一个刚被他算计过的……敌人。

　　除非他脑子被狗踢了。

　　“他脑子真的被狗踢了！”谁料鹌鹑见风使舵，攀炎附势道，“医师！这都是他自己作的，请你一定要重点看看他脑子。”

　　李酒歌：“……”

　　这个白眼狼！李酒歌真想骂他。

　　然而李酒歌的鸟语花香还没送出，就觉身子一轻。他竟被张瑾抄起膝窝，抱了起来！

　　李酒歌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想：完了，他被彻底惹毛了，我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眼前的光影忽然迅速变换，李酒歌的反应越发迟钝。他头脑发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力维持着最后的脑力运转，费劲思考“若是张瑾下毒手了他该怎么办”。

　　很快，李酒歌脑子里只剩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他听到烈烈风声和鹌鹑声嘶力竭的鸟叫，猜测张瑾是在御剑。

　　有了有了……

　　若张瑾御剑是一拖二，那他铁定超载了！

　　李酒歌迷迷糊糊地想：不愧是我，又抓到他一个把柄，他若是害我，就让鹌鹑将他举报了。

　　鹌鹑哪知道自己已经被派下了秘密任务。他一屁股坐在剑尾，环抱着张瑾的腰，尖叫着越飞越高，最后被一路拐到了四海。

　　永沛海常年大雾，气候独特，催生了许多珍稀植被，张氏作为药修世家，便因永沛海富饶的草木资源，而定居于此。

　　在永沛城里，随处可见过滤水车和净化的器械。因为这里的雾气并不怡人，相反，其中藏着不小的毒性。

　　鹌鹑一来，就被迫戴上了特质的面罩。

　　李酒歌被张瑾安置在内室，由张瑾亲自上药诊断。

　　鹌鹑坐在外面，跟另一位张氏门生大眼瞪小眼。

　　鹌鹑有些局促，离了李酒歌后，他十分坐立不安，总担心自己粗劣的衣裳弄脏了人家凳子。

　　为他诊疗的张氏门生叹了口气，宽慰道：“小兄弟，请不要紧张，我摸不准你的脉象。”

　　“对不住对不住。”鹌鹑姿态忸怩，“我、我没有感觉不舒服，应该不需要用药吧？我没钱……”

　　“小兄弟请放心。张氏出诊看病，一般不收钱。”张氏门生态度柔和，语气令人很舒服，“你身上有些皮外伤，没有伤到内里。这脉象瞧上去有异……啊，请不要乱动！没事的，这是因为吃了一些刺激性强的丹药，身体会比较兴奋。”

　　鹌鹑如坐针毡，害怕道：“神机妙算啊，大人，我就是被李酒歌下药了。”

　　张氏门生被逗笑：“你讲话真有意思。”

　　鹌鹑的脸“唰”地红起来，腼腆道：“是吗？谢谢。你们……永沛海的张氏，一直很好，小的时候，还帮我老家的菜叶子看过病。”

　　张氏门生笑说：“是吗？不过我们宗门的业务范围的确很广，偷偷告诉你，荷君还经常给枇杷树扎针把脉呢。”

　　两人皆悄声笑起来。

　　因为这些鸡毛蒜皮地交心，鹌鹑放松了许多，他和张氏门生谈笑了几句后，忍不住探头往里看。

　　可惜内室放了屏风，阻隔了鹌鹑的视线。他略显忧心：“就是不知道李酒歌怎么样了？他身体也忒弱了吧，我俩明明都吃了药，他娇得一点都抗不住。”

　　张氏门生摇摇头，叹说：“小兄弟，护心丹提炼不易，张氏门生在外，日常只带一颗。这仅有的一颗他给了你，另一颗丹药并不是护他的，而是骗他的。”

　　鹌鹑脸色一变，愣愣的：“什么意思？！”

　　张氏门生道：“李公子从催花君身上拿走了一颗护心丹，与一颗草乌丹。前者是真正的护体，后者却是麻痹了感官。草乌丹的药效短而强，能让李公子硬扛过致命的毒打，而感觉不到知痛。但也只是看上去撑住了，实则脏腑与心脉皆大受损害。”

　　难怪李酒歌挨了打还一脸没挨够的样子，原来是吃药把脑子吃傻了！

　　就在这时，张氏门生忽然起身，揖礼道：“催花君。”

　　内室的屏风后忽然绕出来一人。

　　鹌鹑也赶忙起身，不敢失礼。

　　张瑾解下眼前的白纱，声音很轻：“不必拘谨，请自便。”

　　待两人坐下，张瑾又为鹌鹑诊疗片刻，最后查了那位门生开的药方，认同道：“劳烦你多跑一趟，我这里还有一副方子。”

　　张氏门生说：“应该的。”

　　门生接了两副药方就走。张瑾换了屋内的镇痛熏香，神色稍显倦怠：“久等了刘公子，寒舍没有配备糕点，还请再等片刻，在下已托人去街市上采买了。”

　　鹌鹑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本名为刘长生，但在外时，他便是号码，干活儿的工头从来不会喊他名字。哪怕他小时候与李酒歌一起玩闹，李酒歌也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没有提前告知，是瑾考虑不周。”张瑾略表歉意，“多有冒犯，不过在下并非有意打探。那桩事情我也有介入，不免会得知刘公子的名字。”

　　张瑾此人，言行都是一等一的修养。他在刘长生跟前自称“在下”，却不叫人觉得暗讽怪异，反倒显出些真诚。

　　说实话，张家的门生是刘长生见过最有医师风度的人。

　　刘长生并不责怪，只是拿眼往内室看了看，悄声道：“你可不要告诉他。李酒歌这人从小有个毛病，跟人交朋友不爱听别人的名字，若叫他这个公主脾气知道了，非要大吵大闹，叫嚣着头疼呢。”

　　提前背上“大吵大闹”罪名的李酒歌，此刻却正因为免疫力下降，被祝魂酒的副作用狠狠教做人。

　　他躺在床上安静如鸡，梦里却过得并不好。

　　这里的时光变得很旧。

　　李酒歌回到泛黄的童年，他躺在实验台上，穿着并不合身的防辐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