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与火》号子尾汁

7、缘分 第七章

　　第七章

　　凡人微弱的灵气，无法对修行无数岁月的禁血，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身体上没有痛苦，不代表禁血能忽略这一巴掌。

　　这巴掌代表的是屈辱和羞耻，是它不能容忍的僭越。

　　于是它没有犹豫，翅膀发力，朝着老金脑门飞去，然而就在它即将飞到的时候，意外出现，一双手伸过来，它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林一合掌捧在掌心。

　　“金叔，这是我养的。”林一动作小心翼翼，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禁血再飞，被抓住，再飞，又被捉住，最后更是合上手掌，将它牢牢困在掌心。

　　也在在这一刻，禁血陡然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对老金做什么。它寄人篱下，羸弱至此，而这女人明显不会给它动手的机会。

　　嘶……

　　它心中暗骂。

　　从出生到现在，它只有最初的一百年有这种憋屈感觉。

　　若有机会，定要离这古怪女人越远越好。

　　而此时，听闻林一的话，老金有些诧异，“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很怕虫子？这才几天就……”

　　林一摇了摇头，“我不怕的，而且这只白蛾……很不一样。”

　　她将手掌打开，里面的白蛾就显露出来。

　　身长不过半指，羽翅雪白，伸展开顶多三四厘米，背部有血红色的纹路，看起来比普通飞蛾要好看许多。

　　可再好看的飞蛾，也只是只昆虫，甚至还是只害虫。

　　老金实在看不出，“它”特殊在哪儿？

　　禁血飞到了林一的脑袋上，当起了大爷，甚至偷偷用脚踩林一。

　　林一无奈的捏住它的翅膀，看着老金道，“它有些……粘人。”

　　粘人这词一出，不仅老金跟看新大陆似的看林一，就连禁血都被镇住了。

　　它顿时踩也不是，不踩也不是。心里那口气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越加重了。

　　可此时此刻的它却实在拿林一没有办法，法力被禁，肉身又对她造成不了威胁，最终只能停下动作，任由林一将它重新捧在手心。并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听到林一的回答，老金憋了几秒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要养的话，都行，都行。”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两人一蛾总算是到了此次目的地。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镇。

　　很难想像，在这被外界誉为“死亡之地”的长云山群外围，竟然还有一个小镇。虽然说是小镇，但只有不多的几所屋子，并且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每天都有许多的探险队，以及一些其他的组织来这里。有些是想要进山，有些是专门来这里买东西。”老金解释道。

　　“这里卖什么？”林一有些好奇。

　　长云山群卖什么？木材，山货，还是野味……

　　老金没有正面回答。

　　“这里买的东西，你暂时不需要知道。跟紧我，别到处乱跑，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

　　很危险？

　　林一下意识顿了下脚步，目光扫视周围，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但每家店里面都挤满了客人。

　　这些人的穿着都很……奇形怪状。

　　有些带着面具，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些穿着丝质长裙高跟鞋，却带了个入室抢劫般的黑人头套；更甚者，光着膀子全身泥巴，没有人敢靠近……

　　林一不过盯得时间长了点，就有人目光阴鸷的看向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横。她连忙低下头，且觉得理解了老金的意思。

　　野外探险常年与人群分割，又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在这种心理重压下，探险者大都都有些心理问题。

　　老金是提醒她不要和这些人接触、不要引起注意。

　　真是好同事啊。她不由得想。

　　而不同于林一的想法。

　　禁血趴在林一的肩膀上，依靠敏锐的灵觉便已经感知到，这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灵气，这是一群修行者。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群人的穿着。

　　它原以为，只是林一穿着打扮有异，可见了这里的人，才发现这个地界都是这个打扮。这让它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它此刻已经不再修真界了。

　　这个猜想一出来，他眼中便带出几分警惕。

　　它在林一的肩膀上抖动翅膀，每抖一次蛾身上便传来一声脆响，响声每响一次，周身的灵气就攀升一截。这里虽然距离恶气很近，但毕竟已经不在其中，它身体的法力恢复了一二成。

　　如果它想，随时可以离开。

　　但若是猜想成立，它离开又该去哪儿？
　　何况……这女人会让他离开吗？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买个窝。”林一转头看它，眉目中酝满笑意。

　　白蛾盯着林一看了十几秒，随后展开翅膀飞起，身体轻盈且力量十足。

　　绕着林一飞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振翅往远方飞去。

　　它回想这几天的事情，意识到一件事，这女人从不关房门，甚至说希望它自由……如果它要走，这女人不会拦。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它眨眼之间便窜出去，快速的离开了这条街。

　　也就在它运转灵力飞离的瞬间，老金以及在场所有身怀灵气之人，都如临大敌般戒备起来。

　　“我有点事，你千万不要离开这家店，我很快回来。”

　　老金说完，便朝着街道的一个方向跑去。

　　林一待在店里，看起了店内的工艺品，有精美的匕首、清透的鱼缸，甚至还卖着一株株花草。最终，她将目光落在一个竹编的篮子上。

　　竹篮大概三十厘米长，上面扎着彩色扎带，还带了个顶盖。

　　林一偏头看肩膀，“你喜欢……”

　　话音截然而至。

　　她四处张望，没有任何飞蛾的影子。

　　她沉默下来，手中的竹篮被放回原位，她坐在了店内的椅子上，撑着脑袋看外面的天空。

　　碧蓝的天空如同被水洗一般，阳光很好。

　　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其实，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那是一只白蛾，被她偶然捡到，原本便是要回归自然。那白蛾确实在她这儿停留两日，但这不代表它成为了她的私有物。

　　滴滴——

　　手机上传出消息提示音。她掏出来打开界面，是顾云岭的消息，她的“药”已经送到了距离长云山群最近的城镇上了。

　　这当然不是她如今所在的小镇。而顾云岭包裹所在的，是距离长云山群二十公里外的一个，一个在地图上可以被查询到的地方。

　　只是如今东西到了，怎么取回来是一个问题。

　　此外，因为来到这个小镇，网络也开始畅通。林一之前上传社交媒体的q版飞蛾已经发出去了。

　　这引得很多人留言。

　　“失踪人士总算有消息了，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

　　“斯哈斯哈，这么可爱的小飞蛾。”

　　“什么时候举办新的画展，有些想见老师你，你是我的偶像！”

　　林一推了推眼镜，草草扫过几眼，并未细看。目光转而落在白蛾的q版画上。

　　一只小小的飞蛾，弱小到了极致，却……总是让她想起梦中的那个男人……很熟悉，非常熟悉……

　　那是谁？

　　“你小心点，这可是稀罕货。”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林一偏头看去，就看见一男一女凑到竹篮面前。

　　看那女人的样子，已经是爱不释手，但那男的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这东西我们拿着没用。”

　　话音刚落，女人就瞪起了眼睛，男人便顿时不敢说话了。

　　竹篮，那时是她中意的，窝。

　　她刚要站起身，又坐了回去。

　　白蛾走了，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她揉着太阳穴。

　　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她手指快速的滑动手机，就在几乎难以忍受的时候，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主页最新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最可爱的生物，所以我将它收藏。

　　她盯着这话，突然觉得极其刺耳。为什么要用收藏这个词，白蛾不是她的藏品，是她的……是她的……什么？

　　她没有答案，也找不出答案。

　　是她的病情让她失智了，竟然会对一只昆虫如此执着。

　　可……为什么不能执着……

　　她抿唇，看着手机里的画，最终站了起来。走到店员面前 ，指了指竹篮，“不好意思，那篮子如果他们不买的话，可以给我打包起来吗？”

　　店员看着递到手里的黑卡，连忙点头，很快就把东西递到她手里。

　　林一朝那一男一女歉意的笑了笑，迈步出了店门。

　　飞蛾不是她的私有物，也不是她的收藏品，但她想要它，至少不能随便就让它离开。

　　这般想着，她摘下眼镜，于是下一刻世界在她眼中就变了模样。

　　所有的人和建筑，全都变成了色块，这无数的色块扭曲变形，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让她头晕脑胀，胃部疯狂翻滚。可她并没有停下，反而顺着街道一点点的走，直到走出了那条街。

　　一直走，走到了荒无人烟处。

　　她不知道那只白蛾在哪儿，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执着，她也从来没有养过蛾子，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养什么东西。

　　在世俗意义上来说，她并非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因此很多时候，朋友对她的评价是，“你也太冷漠了吧，一一。”

　　可那只白蛾，是唯一的例外。

　　是她的“唯一”。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一股难言的苦涩弥漫心头。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澄澈的白光。

　　她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一抹光如同月色，强势冲入她的视线，如驱散黑暗般，将她原本沉重的心照亮。周围可怖的色块，在这一刻似乎也没那么恶心了。

　　她连忙跑过去。

　　而禁血也在林一靠近的刹那，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就撞见林一那张柔美，平静到极致的脸。一人一蛾对视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只剩下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