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与火》号子尾汁

6、恶气 第六章

　　第六章

　　禁血蛾翅膀挥动间，落在女人床前的柜子上，头顶的两只触角分开又合上，合上又分开。

　　刚刚女人梦中的，乃是修仙界从古至今镇压了无数妖邪大能的冥仙禁塔，是修仙界的绝对禁区。

　　这女人怎么会梦到？

　　它扇动翅膀，盯着熟睡的人，落在她的脸上。

　　蛾身触及白皙的肌肤，如同陷入一团雪，可这团雪并不冷，温暖、柔和，甚至驱散了这山间流动的寒冷。

　　这就是人，有着它这种生物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体温。

　　不知为何，它脑中竟然想起刚刚这女子扑入他怀中，抱的那么紧，就仿佛他是她最为重要的珍宝。只是一想，便觉得腰腹酥麻，复眼之中带出明明灭灭的光，随即，化为一片寒冷。

　　它盯着林一。

　　若是它此刻为人形，便能瞧见他漂亮冷厉的眉骨压低，眼神如同淬冰。

　　但此刻它只是一只白蛾，因而它只是翅膀微微嗡动，将杀意和忌惮藏在这微不足道的动作间。

　　一颗形态小巧的珠子被贴在了女人的眉心。

　　下一秒，珠子没入女人的血肉，彻底不见了踪影。而女人睡脸宁静，丝毫没有被影响。

　　禁血眼神中困惑更甚。

　　翅膀上的鳞粉再次抖落，那沉睡之人的梦境再次成形。

　　这一次依旧是那座塔，但明显不是下面几层，走动间能看见塔外流动的白云，也再听不见海浪声。

　　禁血在入梦之后，便已经不再是蛾身。

　　穿着那身白底红线的长袍，银丝垂落腰间，在塔内朝着林一的位置走去。可很快，他就停住了脚步，随即呼吸加重，露出尖利的如同倒刺的利齿。

　　面前是一片湖，薄冰浮在水面上，几尾鱼儿在游动。而那女子站在冰上，转头朝他露出清浅的笑意。

　　可这片湖，乃是冥仙禁塔第九十二层玄冰湖，也是当初关押了他千年之地！

　　这女人与他当初被困有关？

　　理智近乎快要失控。

　　他龇着牙，手中出现一把厚背大砍刀，上面绣着神魔纹路，浓厚的血气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缓缓抬手，那把刀便随着他的动作，刀尖直指林一的面门。

　　他脚下发力，朝着林一冲飞而去。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这女人的实力。

　　可下一刻，几乎是刹那之间，他的身体表面浮现金色的咒文，悍然攻势彻底被压制，自身更是恢复了蛾身。

　　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他被吸入了一个金色的罩子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一的脸就出现在了罩子上方。

　　“飞蛾？”她弯下腰，“怎么会在这里……”

　　砰——一身巨响炸开。

　　林一脸色一变，便看见那只白蛾竟挥舞翅膀，不要命般在罩子里横冲直撞。每撞一下，那罩子就抖动一下，上面就多了一丝血迹，直到罩子表面血迹遍布。

　　这是怎么回事？

　　她慌得后退两步，才反应过来，上前把关住飞蛾的罩子拿开。

　　于是原本正猛烈撞击的禁血，就直直的撞在了女子白皙的手臂上，那手臂登时染上了一层青紫。

　　那女子却只是痛呼一声，侧身退后。

　　禁血也骤然停止了动作，如同静止般停在女子的眼前。一人一蛾物种不同，却在此刻真真正正的完成了对视。

　　林一那时是什么感觉？

　　明明面前的只是一只蛾，却让她清晰的感知到了一种“被打量”。目光从她的眉眼划过，落在她裸露的脖子上，甚至如同蛇吐息般转了好几圈，吓得她抬起手捂住脖颈，侧身避开这道视线。

　　那只蛾却直直朝她撞过来，撞入她的眉心。

　　疼！仿佛被什么坚硬的石头狠狠砸中。

　　她蹲下来时眼睛里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等她再次抬眼，周围的一切都没入了黑暗。

　　于是下一刻，梦境轰然消散。

　　首先入目的是晨光，她侧身翻起来，用手摸了下心脏。

　　随即看向桌子，那里停了只小小的白蛾。她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半蹲下来，和那只小小的白蛾对视。

　　可那只蛾儿只是一动不动的停在那儿，林一甚至看不出它的眼睛在哪儿？

　　她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魔怔了。”

　　随后很快穿好衣服，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下，但依旧没有关门。

　　工作机上显示时间：7点3分。

　　她摆弄着手机，慢悠悠的往机器所在的房子里挪，一边挪一边看了下昨晚下的订单，犹豫片刻，点了取消。

　　那订单是昆虫的生态饲养盒（超大号），但样子很像一个罩子。

　　同样的半环形结构，同样的密不透风。

　　尽管知道梦只是梦，但林一依旧不想让，任何可能让白蛾难受的东西出现。

　　因为今天的数据一切正常，她登记完群里的表格，就回了小木屋。

　　那只小小的飞蛾落脚在了行李箱上，见到她时翅膀一扇，转移到了墙上。

　　她笑了下，她搬出画架，铺好画纸，手中铅笔极快的滑动。

　　但落在纸上出来的却不是长白山群的美景，而是一只收拢翅膀、挺着胸膛的白蛾。那只白蛾在她的画笔下，呈现出拟人化的q版，明明很小，可神态气质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她画好之后，用手机拍下来存好。想了下，她将自己的社交媒体头像换成了这张素描，并配文：最可爱的生物，所以我将它收藏。

　　但手机不像工作机，没有网络，这条消息暂时发布不出去。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私聊消息。

　　【吉祥如意：你入职也三天了。一会儿老金要去取我们这个月的补给，你跟着去，顺便熟悉一下路。】

　　林一回复后，就将画架搬回了屋，眼珠子转了下，她将画架放在白蛾的面前，笑盈盈的问，“看，姐姐画的威不威风？每天给你画一幅好不好？”

　　林一逗弄了两句，便很快出门。

　　而屋内的禁血却看着那副画，心中羞恼不已。

　　强大如它，竟然被绘制成如此弱小滑稽的模样！乃是奇耻大辱！

　　于是他故意落在画架上，气愤的在那画上噔了好几脚——全都落在空白处，没有一脚是落在它的“画像”上的。

　　他踩完飞到半空，在画架上旋转了几转。直到听到脚步声，才快速飞回了桌子上。

　　而林一则带着新鲜的露水和树汁回来，轻轻的推到了白蛾面前。它依旧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有些无奈：一只蛾，到底要怎么养？

　　正在苦恼之时，越野车的轰鸣停在了外面。

　　老金到了。

　　林一蹲下身，“我要离开一会儿，不会关门，如果你不愿意待在这里，可以飞走。“

　　林一想起了那个梦，顿了一下，才很轻的开口“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自由。”

　　自由？这东西我早就拥有了！

　　禁血心中冷笑，却突然意识到，刚刚这女人说她会离开这里？难不成会离开这森林？

　　这番念头升起，禁血再也维持不住高冷模样，震动翅膀朝着林一飞去。可飞到门口时，它还是犹豫了片刻，才扇动翅膀越过，毫发无损。

　　随即，它看见林一正在朝一个中年男人挥手，“金叔。“

　　那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浑身都是腐烂的泥土味道，容貌极其普通，但禁血却偏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灵力。

　　不过这灵气对它造不成威胁。于是它便懒得再看，转而飞到了林一腰间的口袋里。

　　对于飞虫来说，在这里会担心被压扁。但对于肉身经过无数雷劫淬炼的他来说，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越野车开动。林一从车窗看出去，一片翠绿。

　　老金突然开口，“前面要穿过一条白雾带，你坐好，最好把窗户也关上。”

　　林一点头。

　　很快，她就看见了熟悉的雾，如同泛着银色光点的一片海，在车窗前缓缓划过。却在片刻后开始争相恐后的往车窗内挤。

　　车窗无法隔绝这条银河，于是林一伸出手，那银河便落在她的手上，如同一条飘带般，将座椅上的她整个环绕。

　　一时间她口鼻中都嗅闻到了清冽的森林的气息，原本还有些困倦的脑袋，瞬间清明。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眼驾驶位上的老金，佯装无事发生。

　　可很快，她感觉到右侧口袋有什么动静，偏头就看见口袋口先是升出了两根触角，那两根触角泛着细碎的金光，与银河泾渭分明，却殊途同归般试探着，交织着。

　　随即，一颗小巧的蛾脑袋探了出来，四肢都用力的从口袋里爬出来，翅膀猛地伸展，背部血红色的纹路展露的片刻，那银河便有一小部分，汇入其中，消失不见。

　　林一连忙坐直了身子。

　　她又伸出自己的手，那银河也在缓慢的没入她的身体。

　　而再看老金，银河如同湖水划过他，没有半刻停留。

　　她看着飞蛾，目光顿时变得很不一样。

　　此刻的禁血，有些头晕，“呸呸呸——哪来的这么精纯的恶气！”

　　而它一抬头，更是整只蛾都飞了起来。围着林一吸收恶气的手掌，一直转。

　　要知道恶气和灵气可不同。灵气可供生灵修炼，淬炼身体与魂魄，而恶气可以诞生邪魔，从古至今还没有人可以吸收它！

　　这女人到底是谁？

　　先是冥仙禁塔，后是曾经关押它的九十二层玄冰河，如今更是连恶气都……偏偏她身上一丝灵气也没有，实力却不容小看……难不成，她所修习的不是灵气，而是恶气？

　　禁血被自己的想法惊住。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只大手就啪的拍在它身上。他不防之下，滴溜溜滚在车厢底上。

　　“小姑娘怕虫子？”罪魁祸首老金还笑呵呵的说，“我看你都吓傻了。”

　　林一:“……”

　　禁血：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