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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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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从南方飘来,很快,原本一片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就被乌云遮住了。厚厚的一层乌云,就连太阳的光都无法穿透它。它黑乌乌地压下来,似乎想要把地上的一切都给压毁。
突然间一道闪电闪过,穿过了厚厚的乌云,刺破了黑暗的天空,使得整个天地突然间一亮,但是很快又恢复回来——黑乌乌的,随即“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颤抖了一下。
乌云不断地翻滚着,里面好似真的有龙王在不停地飞来飞去,在布云施雨,而那声巨响,好像就是祂的不满。祂在不满地上的人类为什么总是祈求祂布雨,祂压根就不想管这破事,祂只想好好的待在龙宫里睡觉。
突然间,雨“哗啦啦”地落下来,犹如天河决堤,天河里的水不停地灌下来。许是龙王因为不满,祂将天河的闸门给打开了。
雨水“哗啦啦”的一直在下,下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依旧还在下。河流的水眼看着就要漫过河堤了,田地早已经被水淹没,田里的禾苗只剩下了一个尖。而雨还在下。
“轰隆隆”
雷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不断地响,好像是龙王在不耐烦地说:“够了吧,还要不要我布雨了?不够我继续下。老子好好的睡着觉,非要嚷嚷着下雨下雨,那好,我就下个够!”
雨还在下。
河流里的水已经开始倒灌了,田野里全是水,只看得见水。靠近田野以及河流的房屋,一楼已经进了水,而且还在慢慢往上涨。
屋里的人全都逃到了二楼,有的人家上到楼顶打着伞去看水浸的情况。
“哎哟,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老天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嘛?当然是想淹死我们了!”
“瞎说什么,这是自然灾害,什么老天爷,哪有老天爷,要真有老天爷,怎么还是这样的世道?”
银路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家人的对话,她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有意思。她对刚才说没有老天爷的中年男子问道:“李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大哥叹息了一声,说道:“嗐,银路小姐,您是外地人,不清楚那么多。我们这里有一个孤儿,他从小就没父没母的,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现在跟我差不多大了。
因为他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他对村里的人一直都很感激。这不,前两年,他从外地回来了,没想到他闯出了一方天地来,成了一个大老板。他回来村子,就是想帮帮村里的人,让大家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村里的道路都是他出钱修的,村里的祠堂也是他出钱重修了,村里的灌溉水道也是他出钱修的,河岸边的护栏也是他出钱建的……
他的干娘,算是他的干娘了,也可以算是奶妈了。他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就是他干娘用自己奶喂的他。其实他干娘自己的孩子都不够吃的,可他干娘还是一直喂他,直到他可以吃粥什么的。要不是他干娘,他恐怕也活不下来。
前年,他干娘得了一场重病,家里砸锅卖铁的,就连房子都给卖了,卖给了镇上的一个富商,可这钱还是不够治病的。没钱,那人家就不给你治啊,那怎么办呢?他们没办法,只好去找他了。
他得知干娘得了重病之后,连手头上的事都不管了,直接和他们去了医院。去了医院之后,他当即就交了钱,医院这才给他干娘治病。还好治疗得及时,再晚一点,他干娘都得去见阎王爷了。
他干娘一家很感激他啊,可他们已经是一无所有了,没什么可报答的,他们一家就说愿意给他干活,干什么活都行,不要钱,吃的给两餐就行。可他不愿意。”
银路打断问道:“为什么?难道是他觉得他们才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李大哥说道:“嗐,那不是。虽然说他干娘家是一无所有了,可他干娘的儿女还是挺能干的,去打工的话,还是能养活他们一家的,还能省点钱出来。”
银路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呢?他不是赚的吗?”
李大哥点点头,说:“是啊,可他就是不愿意啊。
他说:‘这算是什么事,当年大姨救了我,大姨您有没有向我要过什么?没有。要不是大姨您,我当年就已经死了,我哪还能活到现在。
别说是这治病的钱了,我就是把我一半的身家给大姨您,那也是不过分的,可大姨您有跟我要过一分钱吗?没有。所以这治病的钱,你们就不要想着还了。如果你们一定要这样做,那你们不就是要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
他干娘一家见他这么说,也没办法,只好是答应下来,心里想着以后赚到钱再还他。他呢,见他干娘一家都这样子了,短时间内怕是没什么地方住的,所以就把他们全都给带到自己家里住了。
他结婚了,还有一双儿女。他一家对他干娘一家都非常好,特别是知道这就是当年喂奶的那位大恩人之后,他一家更是对他干娘就像是自己的妈妈和奶奶一样对待。对于他干娘的儿女,他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谁知道呢,半年前,就出事了。”
银路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大哥的脸上露出同情、悲伤和不忿的神色,他说:“他们都出事了。先说他干娘一家。
他干娘的病复发了,都来不及送医院就死了。没两天,他干娘的儿子在干活的时候出了意外,从楼上掉下来了,当场就给脑子给砸扁了,豆腐脑都出来了,脑壳碎了一地,十分惨烈。。
他干娘儿子死了之后才半个月,她女儿又出事了。她女儿带她的孙女出去散步的时候,碰到喝酒开车的人了,母女俩直接被撞飞了,两个人当场就死亡了,那些碎片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银路感慨道:“这也太惨了,一家接二连三的出事。”
李大哥叹了一口气,说:“可不是嘛。可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什么?是他干娘的老伴。
先是自己的老伴突然因病去世,这打击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够大的了。可紧接着自己的儿子又从楼上掉下来死了,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子没了两个至亲之人,试问哪个老人受得了?
可老天爷偏偏就像是开玩笑似的,它觉得这还不够,又让他的女儿和孙女也死了。你说,换作是你,你受得了吗?”
银路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李大哥望着漆黑的天空说:“别说是一个老人了,换作是一个年轻人,只怕都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打击。”
银路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李大哥摇了摇头,眼里留下了眼泪,眼泪顺着鼻子边流下去,落到地上,最后在地面上溅开,消失不见。
银路没想到李大哥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感性,竟落泪了。
“后来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孙子,没多久无缘无故的死了,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是因为什么死的。”开头埋怨老天爷的老爷爷说,也就是李大哥的父亲。
李大哥也点点头,说:“他的孙子是死在床上的。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结果第二天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才发现他已经死了。老人一下子受不住打击,也死了。”
银路摇头叹息道:“唉,这么好心肠的一家人,居然就这么离奇地死光了。”
李大哥悲愤地说:“可不是,所以哪有什么老天爷啊,如果真有,那它就是眼瞎了,有还不如没有。”
银路问道:“那那个人呢?”
李大哥知道银路问的那个人是谁,他说道:“最让人气愤的来了。
他经历了自己干娘一家一连的惨况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他一家人的状况都不太好,所以他们一家都在家里好好休息。
可是有两个人(那对爷孙)突然间死在了他的家里啊,这怎么说的过去呢?而且听说好像有另外的人命案,所以那些警察隔三差五的就去他家里调查以及审查他们。
调查来调查去的,都没有调查出来什么。本以为没有调查出来就算了,可以结案了,谁知道他们居然将他一家都给带去警局里了。”
银路疑惑地问:“带去警局干嘛?”
李大哥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银路,好像看到什么出奇的事物一样。他说道:“银路小姐,您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问吗?去警局当然是审查了,不然还能干嘛?”
银路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们被关了十多天。”
“然后放出来了?”
“放出来?他们就是放个屁出来都不会放你出来!后来他要求见局长,局长也接见了他。
他对局长说:‘局长,这事我们真不知道,我们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局长,我的儿女还要上学,我们夫妻也还要上班,我公司里有许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的,我再不回去,恐怕会乱套的,会出事的。’
你猜局长怎么说的?”
银路摇了摇头,问道:“他怎么说的?”
李大哥义愤填膺地说:“他说:‘那是你们的私事,跟我没关系。你们现在牵扯到杀人命案,这是公事!一天调查不清楚,你们一天都不能离开这里,谁知道你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大哥的脸都给气绿了,他愤怒地说:“你听听,你听听,这他妈是一个警察局局长该说的话吗?什么叫私事?什么叫公事?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把人家一家扣在警察局里十多天,还说什么’一天没有调查清楚就一天都不能离开’,这是人话吗?你没证据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扣押人啊?”
李大哥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气愤,到后面就是在骂了。
老爷爷也叹了口气,说:“唉,官字两个口,他说什么都是有理的,我们就一平民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他们啊!”
银路继续问道:“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李大哥冷静下来之后,继续说道:“后来他要求请律师,谁知道一个律师都请不到。”
银路疑惑地问:“这又是为什么?怕官府?”
李大哥的脸上又是一阵悲愤,他说道:“那可不,个个都是怕死的主,欺软怕硬。后来我们村子的人听说了这件事,我们就自发的组团去到了警察局,给他申冤。他奶奶的,谁知道这帮龟孙说我们扰乱秩序,将我们赶走了。”
银路意味深长地问:“你们就走了?”
李大哥白了一眼银路,说:“没有。我们经过商议,觉得既然不让我们在里面申冤,那我们就在外面申冤呗。他爷爷的,这帮龟孙又说我们扰乱公共秩序。还说我们再这样,就把我们全抓进去教育一番。
我们都是停手就停口的,一个个都是一家子人的,真被抓进去了,家里人可怎么办?我们没办法,最后只好无奈地走了。”
“后来呢?”银路问道。
李大哥吞了吞口水,说:“后来我们就回来了。”
银路问:“那他们呢?”
李大哥无奈地说:“那当然是关在里面了。我们离开之后,他要求上诉,可那帮龟孙说上诉不了,就是不让他上诉。他又要求打电话,那帮龟孙说也不可以,免得他通知同伙。
他见什么都不给做,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要用他们作为替罪羊了。毕竟出了人命案,他们又没有查出来个结果,要是没个交代,他们可不好过,只怕顶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愿等死,就一直要求打电话,要求上诉。那帮龟孙不禁不同意,居然还私自动刑,打得他鼻青脸肿的,手都给打折了。不仅是他,就连他的老婆都给打了,也是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过没有打折手脚。”
银路问道:“那他的儿女呢?”
李大哥说:“他们倒没有挨打,可是也不好过。睡不能睡的,吃吃不饱的,还要天天接受审讯,这谁受得了。没办法,后来他们只好认了,死了也比现在这样受罪强。”
银路此时都坐不住了,站起来问道:“后来把他们给杀了?”
李大哥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没杀,但是跟杀了也没两样,不,比杀了更难受。
他们认罪之后,那帮龟孙就上报上去,然后将案子结了。那帮龟孙说念及他们初犯,又积极认错,不杀他们,先是将他的财产充公,然后让他们在牢里接受改造。”
银路摇摇头头,说不出话来。
雨停了,可水还没有退去,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除了水和那一间间被水包围住的房子,看不到其他任何的东西。
第二天,水退去了。水虽然退去了,可一楼里全是泥巴,脏兮兮的,乱兮兮的,不清理干净,消毒一番,根本就住不了人。
第二天水退去之后,银路就辞别了这一家,离开了这里。她也没问那个李大哥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因为问了也没用,事已至此,问了又能如何?
二十年后,银路再次来到了这里,找到了那个李大哥,他还没有死,不过已是头发花白,不再像当年那般健壮了。
他看到银路,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银路走上前对他说:“李大哥,多年不见,可还好吗?”
李大哥点点头,笑着说:“银路小姐,您果真是异人啊,二十年了,您还是当年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好啊,好啊。”
银路笑着说:“李大哥不也是和当年一样没变吗?”
李大哥一听,哈哈大笑,然后问银路:“银路小姐,您这次来,所为何事啊?不会又是来借宿的吧?可现在还不晚啊。”
银路笑了笑,摆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来借宿的。我就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望一下李大哥您。”
李大哥笑着说:“多谢多谢,多谢银路小姐挂念。银路小姐,既然相遇了,不妨到我家中做客,喝一杯粗茶?”
银路笑了笑,点点头。
李大哥带银路回了他家里,他家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原本的小平房,变成了现在的大别墅了。儿孙也满堂。
他们刚坐下,李大哥的儿子就出来了,他看到银路,十分吃惊地说:“这不是,银路小姐吗?”
银路看着来人,觉得面熟,问道:“你是小李?”
小李连忙上前一边倒茶一边说:“银路小姐,是我。二十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银路小姐了。银路小姐,当年我还不相信我爸说的话,他说您是一位异人,现在看到您我相信了。二十年了,您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银路接过茶说:“异人也好,普通人也好,鬼怪也好,只要心是好的,都一样,众生平等嘛。”
小李笑着说是,一旁的李大哥也点着头。
小李说:“银路小姐,爸,你们聊,我还有事,我先去忙了。银路小姐,对不住了。等我回来,再陪您喝一杯。”
银路笑着说:“没关系,你忙你的吧。”然后转身对李大哥说:“李大哥,小李现在是真不错啊,混得风生水起的。”
李大哥的脸上满是欣慰,笑着说:“我也不指望他能怎么样,我就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活着就行了。”
银路点点头,问道:“李大哥,不知道当年那个人,他们一家怎么样了?”
李大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唉,悲哀,悲哀啊!”
银路问道:“怎么了?”
李大哥说:“他们十五年前被放出来了。是翻案了,说他们确实是被冤枉的,所以就把他们放出来了。”
银路问道:“那,有什么补偿?”
李大哥淡淡地笑着,说:“补偿?有。他们的财产还给他们了,然后又补偿了十来万吧。”
银路听了,也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可笑,可笑啊。真是最可怕的莫过人心,最无情的莫过人心。不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轰隆隆”
晴天之下,居然突然间响起了雷声。
李大哥说道:“看来是要下雨了。”
银路笑着说:“当年就是在雨中听李大哥说的。可如今看来,这雨恐怕是下不成的。”
李大哥摇了摇头,继续说:“他们放出来之后,他们的财产还给他们了嘛,他们的房屋也包括在内,所以他们就回到那房子住。
十五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特别是他的两个儿女,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这么没了。本应是两朵灿烂的鲜花,最后却成了两片残叶。
他们出来之后,他们的资产还在,所以他们的生活也还好,也算是富贵人家。可无缘无故的在里面待了十五年之久,又遭受无端的打骂折磨,您说,能和以前一样吗?”
银路点点头。
李大哥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出来之后,我们村子当年的那些同龄人还有好几个还在的,我们一起去看望了他。他看到我们的时候,十分激动,他说当年我们做的事情他知道,现在我们又去看望他,他真的十分感激。他要请我们去吃饭,我们拒绝了,我们说就在家里随便吃一点就好了,他也很高兴地答应了。
他虽然没有以前那般热情,甚至可以说他有些沉闷了,可我依旧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可我从他的老婆和两个儿女的眼中,看不出来一点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有的只是呆滞和麻木。
我们劝他说过来村子里住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平时唠唠嗑,钓钓鱼,放松身心,多好啊。”
银路说道:“倘若不是心志坚定,心胸极宽,对生命充满尊敬之人,是绝无可能做到他那样的。他后来怎么说?”
李大哥说:“他答应了。没多久,他就和他的老婆和孩子搬过来了,他们住在他干娘的房里。他干娘家房子还在,是我们合资买下来的,就是怕他出来之后没地方住。
他们搬过来之后,把房子修整了一番,之后他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银路问道:“他们现在还在这里生活吗?”
李大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在的,在的……他还在,他的老婆和孩子都不在了。”
银路知道李大哥说的不在是什么意思,他叹息一声,问道:“他老婆和孩子是因为什么?”
李大哥摇摇头,说:“可能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吧。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和热爱的人,他的生活便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他又怎么会苟且偷生呢。”
银路摇头叹息,然后问:“那他呢?现在在哪里?”
李大哥站起来,说:“我带您去见见他吧,银路小姐可愿去?”
银路起身说道:“荣幸至极。”
李大哥笑了笑,走在前头带路,银路跟在后面。
他们沿着道路一直走,走了将近五分钟,来到了一间比较陈旧的房子前,李大哥说:“他就住在这里。”
李大哥带着银路进了房子里。房子还是挺大的,看样子像是扩建过的,后面有一个后院,直通客厅。李大哥带着银路一直走到后院里。
来到后院之后,银路就看到了他。他一头如雪般的短发,身上穿着陈旧的衣服,都洗褪色了,裤子是很宽松的那种,都洗得成灰白色了,他的腰有些驼背,他正弯着腰给花园里的花浇水。
可能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听力不好,感知力也不行,也可能是专注于浇花,他完全不知道银路和李大哥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李大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来了。我还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他感到有人在拍自己,他笑了笑,他知道是谁拍的他,因为现在能来找他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都没有转身,依旧是弯腰给花浇水,一边浇水一边说道:“老李啊,你怎么来了?早上不才来过了?怎么了?没人陪你寂寞了?”
李大哥笑了笑,说:“是啊,我寂寞了,我需要一个孤家寡人来陪我唠嗑呢。”
他听了笑出了声,说:“就是我是孤家寡人啊,你不也是一样,小李老是不着家的,他都很久没来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老李啊,让他不要老是往外面跑,多往家里看,不然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
他刚说完,连忙连说了几声“呸”,然后问李大哥:“老李啊,你来干嘛来了?”
李大哥拉起他,说:“别浇你的花了,它们死不了,我带了个老朋友来见你。”
他站起来,想要站直,可他的腰是驼背,站不直,他只好抬起头来看。他眯着眼睛看着银路,问李大哥:“这小姑娘是谁啊?他就是你老朋友啊?”
李大哥点头说:“对啊,她就是我的老朋友,我带她来见见你,她姓银。”
他连忙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请李大哥和银路进客厅:“好好好,快请,真是怠慢客人了。老李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银路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两个老人的后面,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慢慢地走进客厅里。
来到客厅坐下,他就去泡茶,银路也不阻止,就坐着等他泡茶。没一会,他就拿着一个茶壶,手有些颤抖,看样子是力气不太够。
李大哥起身接过茶壶,放到桌子上。他坐了下来,笑着说:“让银姑娘笑话了,老了,不中用了,泡壶茶的力气都没有了。”
银路笑着说:“这茶不是泡来了吗?再说了,茶讲究冲泡,加上这一晃一晃的,更容易出味来。”
他哈哈笑了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莫大的冤屈,晚年死了妻子和儿女的人。他说道:“小姑娘真有趣啊,我喜欢。”
李大哥笑着说:“什么小姑娘,我看啊,她叫你小哥还差不多。”
他有些不解:“什么她叫我小哥还差不多,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他,谁叫谁小哥?”
李大哥说:“那只是表面,内里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
他听了一愣,然后说:“内里?她内里是怎样我也看不到啊,既然看不到,我管那个干嘛。”
银路哈哈一笑:“说得对,有时候就看表面就行,内里不需要知道。”
他说:“那可不,生活不就是这样,那么多的东西,你一个人,哪看得过来。是好是坏,时间久了总会知道的。”
银路点点头,十分有礼地问:“老人家,有些事我想问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他笑了笑,说:“银姑娘问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半只脚都进去了,还会见怪什么。”
银路问道:“老人家,我听说你遭受到了很大的不公,后来您的家人又相继离你而去,可我看您现在好像并没有受到它们的影响啊,这是为什么?”
他果然没有见怪,也没有悲伤,他说道:“人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人们千方百计的挣钱,不就是为了活的更好。可到底终究是为了活着。
可是活着又分为很多种活着,我将它们总结成三中活着:简单地活着、更好地活着、伟大地活着。可终究还是为了活着。
我的活着,是简单的活着。”
银路问道:“何为简单地活着?何为更好地活着?又何为伟大地活着?”
他笑了笑,说:“我是简单地活着,银姑娘你是伟大地活着。”他指着李大哥说:“他是更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