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别离应有时 “傻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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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劈里啪啦的烛线爆开，声音此起彼伏，温馨而充满悲伤的气息在摇曳而沉静的烛光中，悄然增生一种古怪的氛围，叫人不敢细思量。
时间过去良久，久到珠泪即将淹没燃烧的芯。
邹叔焦躁地舔了舔皱吧干缩的唇角，思量着怎么再开口说些什么时，只闻身旁老伴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呼...
他倏地瞪眼看去，烛光映照下的常乐，不过是他转个眼的瞬间已不再是那眼角皱纹堆叠，面色微黄，只是风韵犹存的干练妇人。
标准的鹅蛋脸，即便是伤心也自然翘起的红润双唇和白皙的皮肤相得益章，小巧挺翘的鼻子上方，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盛着一向的沉稳。
无双的美丽在昏暗明灭的烛光中，更添三分超然物外的仙灵之气。
要不是那瀑布一样刺目的满头白发，这张再年轻气盛不过的脸蛋儿，哪里还是那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妇女呢？
只有那双明亮清灵的眼，透着着历经数十年风霜洗礼后沉淀下来的老成，那隐藏在温和宽厚中的犀利，仿佛是一柄能穿透人心利剑。
看着面皮抖个不停的邹叔，看着他打量自己的目光中异彩连连，这双眼中那晶亮的湿意瞬间蒸发，这更使这双眼越发沉稳。
激动得抖着唇就想起来拉着常乐说什么的邹叔，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使得他眼神一清，冷静了几分，双肩一沉又坐了回去，陷入沉思当中。
曹婶放开了开心地看着娘亲拍着小手，欢喜得不行的元元，摸着常乐那满头银白的发，泪眼一漾，又要落下泪珠儿来，无比心疼地问：
“孩子，当初婶儿就说你去修什么仙？看看你这头发，你这些年，可吃了多少苦头呀~”
“婶儿，要得到就要付出，这就是一点小意外，不当事儿的。”常乐顺势起身，扶着曹婶放柔了声音：“今儿太晚了，婶和叔赶紧歇下吧。有什么...”
她顿了顿，亲昵不改，语中似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又似如往常一般无二：“早上起来再说。”
邹叔悄悄吁了口气，笑呵呵的关切几句，躺上床面朝里，好像一沾枕就睡熟了。
“唉~”曹婶叹着气道：“好好好，孩子也该睡去了，明儿再说。明儿你一定要细细与婶儿说道说道！”
“臭丫头，神仙有那么好求的？”
“小时候啊，她那一头乌发不知羡慕死多少姑娘家，瞧瞧现在那糟烂的白头发，比我这老太婆都多了不知多少，难看死了，也不知道用什么才能养回去...”
“唉~死丫头，从小就是那臭脾气，报喜不报忧的，呜呜呜，也不知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头呢~”
“哎，老头儿，我听说那陈老生不是搞了种什么黑发药？你明儿...老头儿...死相，这居然能睡得着，老了老了，反而没年轻时候体贴了！”
.....
风刮着窗棱发出细微的，频率一致的响动，这样连串的声音总是格外催眠的，尤其是在精神头变短的老人耳中，这样的环境音总是能唤起舒心的瞌睡来。
老夫人充满温情的絮叨声慢慢变低...变低....
常乐站在窗外，唇角含着依恋的，温柔的笑，一如多年前依偎在老妇人怀着的幼稚女孩儿。
半响，她动作轻柔地将窗缝完全合上，收敛了情绪，伸着指头贴在唇上，对着睁大的眼中泪水儿已经完全消失的元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悄悄说：
“乖元元，咱们娘儿俩就不要在这碍事啦，叔公叔婆要早早睡，第二天起床看不见我们才不会特别伤心哦~”
元元恍然大悟，肉肉手往张圆了的小嘴儿上一捂，悄咪咪点头，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
带着元元出了门，常乐回头看了一眼，低低道了一句：‘贪念蚀人心，知足方安乐。叔，婶婶和您都会长命百岁，怡乐天年。好好儿睡一觉，当太阳升起就什么都好了。’
才来到堂屋，常乐就被情绪激动的邹倩捉住了：“姐，你不会现在就要走吧？”
“不会，姐陪你到天亮。”常乐笑眯眯地说。
邹倩抿了抿唇，转眼扬起一个亲昵依赖的笑，挽着常乐的胳膊，像个小女孩儿似的，嘟着唇撒娇：“那你今晚上和我睡！”
“娘，我，我也要一起！”邹燕赶忙报名。
被一脸泪的团团扯住的元元拼命抱住娘亲的大腿，尽全力捍卫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团团也不肯放弃，嘟哝着一个劲儿往常乐怀里钻。
最后，就剩胡斯文孤零零指着自己的鼻尖，朝着那黏在一起的一堆人道：“那我呢？”
常乐揽过邹燕，笑问：“怎么，你姨姐就要走了，元元他哥俩也是要道别的，妹夫你还舍不得把娘子和孩子借我一晚上？”
看着她们簇拥着消失的背影，再看看二位老人的房间，胡斯文抚平眉眼，背过手，哼着低低的不知名的小调，独自回房了。
第二天天光还蒙蒙黑着的时候，常乐抱着翘脚大睡的元元悄无声息的出了邹记。
她回头看着邹记那从来都没变过的门口，看了许久。
久到她的双肩都被晨露打湿，方头也不回，一步步走远。
一如十二岁那年背对着仙源城外的十里长亭的那个年轻气盛的稚□□孩，一步步走远。
不同的只是，如今她早已拂去蒙昧，脚下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无比沉稳可靠。
等人生中第一次被娘亲带着熬了个大夜的元元，揉着朦胧的双眼醒过来时，早已是身处幽暗静谧的海底了。
左右瞧瞧。
他没瞧见除了娘亲外的其他熟人，没有瞧见哥哥姐姐们，没听见最寻常普通生活应有的熟悉的、令人快乐又安心的热闹时，元元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什么。
忙在水中手脚并用地划呀划，划向背对着他的常乐，嘴里‘呜呜呜’的，甚是气愤地问着什么。
正逢常乐将这最后一处处于海底的灵地阵心之阵器换好，她脚尖一点向海面浮去，反手将嘴里胡乱呜哇着的元元捞到怀中，揉着他软软的银发笑道：
“我们不回去了哦~元元。”
她认真听着元元满是哭腔的诉问，捧着他的小脸说：
“元元不是说要去娘亲的学院看看，要去爹爹娘亲的房子里看看吗？娘就要把出去的路打开了哦~宝宝不开心吗？”
元元继续比划，常乐笑道：“怎么会都是因为元元呢？这里有娘的亲人，外边也有娘的念想啊~”
她拿帕子轻柔的在孩子嫩嫩的小脸蛋拭着：“那娘亲想要回另一个家了，难道要把元元留给弟弟妹妹照顾吗？元元不要娘吗？啊~娘亲真的好伤心噢~”
“呜~呜呜！”
元元不高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推开常乐凑过来要亲亲的脸转身去一边。小手儿一直抹着泪，全句都用呜呜声来表达抗议。
“元元和娘亲需要营养去成长，就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家里。”
常乐收了玩笑，修长温暖的收掌在元元背心打着安慰的节拍：“元元最近是不是不管吃什么都填不饱肚子了？娘也是一样呢。”
“这里的东西养活不了我们娘儿俩个啦，为了吃饱饱，也为了让元元长得高高能保护娘，娘就要先带元元先去好多地方养好身子呢！”
“等以后元元长大了厉害了，再回来，咱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好不好？”
似乎终于被安慰住，元元带着哭音一头扎入刚刚还讨厌的不得了的娘亲怀里，抽抽嗒嗒的答应下来。末了，还伸着小手要常乐和他打勾勾做约定。
二月的最后一天早晨，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常乐的中都修士们，老老实实，又自发聚在传道广场上。
这一个月他们依旧满腹牢骚，但不改勤勤恳恳，收罗来了一堆材料，准备上缴。
不过，比他们更早就盘坐于传道殿前，一直负责这事交接的简春黎，对于他们十分上道得各家收作一处才递上来的储物囊拒不受理，并给出了理由：
“你们各自都收回去！不是我办事没首尾，坏规矩，这是半个月前真君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该做的都已弄完，再不需要什么了。”
“现在咱们这地成熟的灵物该是越发不好寻了，这个月里你们再找到的东西就算是给你们自己的犒劳。”
“再有，这三年大家对于各中灵材采取与保存方式基本都精炼到家了，这对你们日后修行也有好处。祂还让我叮嘱你们，切记，想要长久，切不可滥采滥用。”
那些年轻的孩子捧着手上的储物囊，很是不知所措，左右瞧瞧，进退两难。
黄君韬嘟囔：“那些实用的法子不还是真君手把手教的吗？他要走也得收完了这个月咱们的供奉再走嘛~”
丰老皱眉道：“怎么可能呢？要是真君真的走了，这里头的传送阵我们怎么还没办法靠近？”
要知道，他这个月早就趁着不同的时间段带着人手来探过点不知道多少回了。就在昨天，他还才从这走过一遭呢，根本就没法儿靠近传送阵嘛！
不过这事是能做不能说，能...
他飘着的视线对上了崔老、黄家主和散修盟这几个老狐狸了然的眼神，不免睁大了眼一一瞪过去：看什么看，别说你们没鬼，老子才不信呢！
尤其是散修盟这个头头，丰老挠破了头也不知道最近对方的人怎么进步这么快，打架的路数也有点老道成熟起来。不知...他不满地眯起眼，这是上哪儿摸到了什么好处？
简春黎清脆脆的说话声打散了丰老的想法，并成功让他那头上瞬间冒出了大颗汗珠，额上多添了两道皱纹：
“谁说我师父走了？你们不是经常来吗？传送阵有没有异动，怕是比我还清楚吧。”
“咳咳咳！”
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似乎震醒了这个尚还算安静的早晨，不但如此，这一片天地间都有些跟着震颤起来。
大家伙都有些迷惑了：他们最近功力大增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连咳嗽都有这么大的威力了吗？
持续的震颤在不断地传出，不但没有因为几个老家伙屏住的呼吸涨红的老脸而有半点减轻的迹象，反而像火山爆发一样，震动频率成倍速增。
俄顷，就已达到几可塌山裂地的恐怖地步。
滚到一边，抱头护体的黄君韬率先发现震动源头，无比震惊，失声喊道：“家主，传送阵启动竟然有这么夸张吗？”
黄家主和其他家代表一齐施法布阵，尽全力给所有子弟支撑起安全区域，闻言大吼道：
“特奶奶的！这家伙都七八百年没响动了，老子才活了多少年呐！”
黄君韬：“史册上没提？”
“谁家史册记这玩意儿！”
“黄老鬼你个老不死，是不是偷偷偷懒了！感情你家来的这些苗苗你一个不想要了！”这是崔老。
散修盟最近明显腰杆子抬起来许多，后边有个小年轻忍不住指着身后近在咫尺的后起之墙叫道：
“崔家的暴脾气老爷，您那不是废话吗！这阵不灵啊，看看咱们好些兄弟们早都被吹到墙外头去了！”
“傻缺。”
崔洁抱着剑，顺着地动左右摇摆，一副丝毫不抗拒的轻松姿态，瞧着这些人的蠢样，犀利的眼神划过周围：
“你们睁大眼看看那些骷髅。人要咱们出去，一个个还傻往里杵，”
这话说的是两边整齐摆放的骷髅，在这样天崩地裂的大震颤中，纹丝不动。
她的话尾音都还在平地起来的大风中飘呢，所有人就见那些骷髅头空洞洞的双眼中闪起了亮晶晶的灵火。
瞬间，刚捡回脑子思考一下下的小年轻们又立刻鬼吼鬼叫，东奔西窜，乱作一团。
“啊啊啊！诈尸了、诈尸了！这怎么真君一不在，这些前辈们就诈尸了啊！”
“叔叔婶婶，伯父伯母们行行好积积阴德，咱死了可就别上来作孽了呀~”
“这算是诈骨头吧？”
“娘啊，管它是诈的骨头尸还是什么尸呢，这骷髅头退了那层血皮，就算咱多少挨着点关系它也不认亲啊，快跑吧！”
收回观察那些骷髅行动轨迹，简春黎回头，气沉丹田，声动四方：
“所有人，按序往外退，不要推搡！谁的手脚要不听话，别怪我简家人下手不留情！看看是骷髅来的快，还是你们死的快！”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别离应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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