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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建议是建议 强扭的瓜一 ...

  •   月色茫茫,就如张翠脑中的想法,蒙着一层常乐永远看不明白的纱。

      真的,常乐是真不知道张翠到底在忧伤些什么。按理说这也与她无关,但人家和邹家好歹是这么多年的邻居,都问到眼跟前了,不好忽视。

      她寻思着今儿一次性说清,便对张翠道:

      “三年前你来问我怎么让他眼里重新有你,我建议你习武,你说剑太冷。”

      “两年前,你来问我怎么让他放下剑,我建议你习武,你说剑让你恶心。”

      “一年前你问我江湖是不是完全不该存在,世界上就该只有普通人,我建议你习武,你说我敷衍。如今你又问我世界上有没有神仙?”

      看着张翠那越来越苍白的面色,看着她眉眼间凝聚起的怨愤,常乐又叹了口气,平静的语气中多少有了点恨铁不成钢:

      “第一年我建议你习武,是因你根骨比金轩宝好,也没他那遭遇,体质健朗,起手更容易出成效。但凡你厉害些,又始终未改志愿,回头自可压着他成事。”

      张翠细眉微蹙,眼波微漾,遥望向庭中那肥嘟嘟的灵活背影,姣好的眉眼间顿生一股疼惜幽怜之意:“如不是有那般遭遇,他那样人物,怎会连我个弱小女子也比不上。至于我...”

      她低眉转眼,泪珠儿又是频频落下,像是个也误饮过灌愁海水,误食蜜青酸果,误入歧途看不透前路的多情仙子:“腿长在他身上,压得了一时何尝压得住一世?”

      “他要是一直别扭要跑,你打断他的腿也可以。实在不行,夫去子留,总也算毕生所追求有了另一种圆满。嗳~莫与我说什么你情我愿才珍贵。强扭的瓜一样是瓜,何必烦恼这许多。”

      那边的金轩宝后背一寒,脚底下打滑,踉跄着,险些没把自己的脑袋给送到邹燕的剑底下,好在邹燕一样在偷听,精神完全不在剑上,软绵绵的直接被金轩宝的大脑袋给撞偏了。

      常乐可没管他们怎么反应,继续道来,语气微冷,语速略快:“第二年我建议你习武,还是因为金轩宝脑子好使,心有侠气,但输在四肢不协调。”

      “心法成效慢,当年你要习武,只要速成招式,把他打到服气。以你的脑子,只要肯花心思,调教得当,还怕他不唯你是瞻?”

      “第三年我建议习武,是因为他虽学三年,然招数还只是小儿学步,完全成不了章法。只要你稍微多钻研一下,我再卖你些不影响脑子的迷药,放倒他是轻而易举。”

      “他有愧于你,事后不过一点眼泪两句好话便能抚平。这样来个两三回,那远离江湖过你们二人的小日子也不是没可能。既然你不可能改变江湖,不能改变自己,那就改变向往江湖的人。”

      张翠扶着柱子,满身娇弱无助,轻声低呼:“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要的是他爱我,我要的是他在意我!为了这个,我多久都能等下去。可,可..怎么能这样对他,他是我的爱人呐!”

      “什么样的算计不是算计?为什么非得被动?”常乐反问:“张翠,现在我只能建议你放弃。听金轩宝说,你的父母现在在云阳?你也好多年没回去看过双亲了吧?”

      常乐不管她满脸抗拒,只道:“过两天刘大哥的商货队出发,正好会经过云阳,你便回去陪陪双亲,离了这种氛围,想来要不了多少日子,你又是那个爽朗大方的好女孩了。”

      “怎么可以这样!姜锦婵,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呢!”

      张翠受不了,她揪着衣领点着心口,泪眼婆娑,满面扭曲,目带执拗:“我要的是他!这世上哪里还有比他模样更俊,比他聪明,比他脾气好的能配得上我?”

      “所以呢,你总是郁结在一个点上,宁愿折磨自己也不另想出路,你再来问我多少遍又哪里能改得了这个结果?”常乐无奈。

      她觉得自己这算是碰上了高手,这不是不好沟通,是这人踏马的完全沟通不了呀!常乐再次沉沉叹出一口气:

      “你一直问我柔术,可若只靠你想的讲究只以柔克刚,以有情化无情...”

      常乐停了下,思考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张翠能够听得懂的,而张翠那垂挂着泪水儿的眼睫抖了抖,雾蒙蒙的双眼期待的看向了常乐,却听常乐道:

      “除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交情,你的柔完全没有对应得上金轩宝的需求之处。你不想走出舒适区,又想把他困在身边不离方寸,那就该让自己永远先处于被需要的状态。”

      常乐揉了揉眉心,说实话,教百个徒弟化用千个疑难杂阵,也不如今晚来得让她头疼:

      “如你说他六岁之后眼珠子只盯在书本上,那你的柔就是把书本上的内容完全装在脑子里,让他从小知道书不如你,让他眼里自此除了你再无他物;你说他十八娶新妇却....”

      “我言至于此,全为一片惜材之心。”常乐作袖中取物状,摸出一卷书卷丢向哭得不能自己的女人:“此物与你适配,若你转意可试上一试。你我缘尽,日后莫来寻。”

      常乐说完,不顾失神跌坐在廊上呆呆流泪的人,转身大踏步离开。

      她伸手点了点站在桌上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元元的小脸蛋:“宝宝师父,教学要认真的呀~”

      “啊,咿呜!”元元指了指娘亲,指了指自己。

      她倾身在元元脸上亲了一口,笑着低低说了一句:“这可是不一样的东西,元元不能混在一起了。”

      抱起孩子,她往后屋去,经过低着头扒拉着剑上闪亮亮宝石,垂头丧气的金轩宝时,常乐轻声道:“轩宝,之后你也无须再来。”

      ‘唰!’的一下,金轩宝抬起头来看着她:“姜神医,我这一次必会和她全都说清楚,再不会让她来打扰您!您..”

      常乐摇摇头:“你年纪不小了,基本对战招式再练对你来说也不过就是那样。时至今日,你该出去找寻不一样的对手以求突破,再在家里于你再无半分益处。”

      金轩宝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意识到常乐口中这话那不就是夸他吗?她前头还在说他这不行那不可以的,这会竟开始夸人了。他压不住雀跃的情绪,喜滋滋地说:

      “真的吗?我真的能出去闯荡江湖了?姜神医,您说我有机会得到仙人的垂青吗?”

      “你要是一直待在这小地方,便是真得了能者青眼又如何?”常乐斜了他一眼,对着要说什么的燕儿摇摇头。

      “嗳!我明白了,明儿我就收拾包袱出门去!”金轩宝美美的把剑塞回剑鞘:“小燕儿,记得帮叔叔多劝劝你翠翠姐,啊~”

      往外跑了两步他又忙颠颠止住去势,回头道:“姜神医放心,我要是得了仙人传授仙法,肯定头一个回来和您分享!”

      见他一溜烟跑没了影子,常乐心中想着:‘这呆愣子,真能发现我刻在他家的修炼之法?’

      不过这也是个人缘法,尽人事听天命,他发现得了发现不了是运也是命。

      便又对邹燕说:“燕儿,你把她送回去吧。”

      “姨,你是不是?”邹燕一向聪敏,得常乐这多年教导,见微知著,闻弦歌而识雅意,早已意识到了不对劲,话说一半就哽咽了。

      “相亲何必长久,别离无需心伤。”

      常乐在女孩发髻上轻轻拍了拍:“能教你的姨姨已经无所保留,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姨姨愿你能无忧一世,亦能坚守初心,不忘初衷。”

      才不是这样!邹燕想这样反驳,可她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只能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

      “去吧。”常乐看她低落地走向犹自伤心的张翠,牵着后知后觉也听明白了,眼中悄然包上了一包泪的团团去了里屋。

      今晚邹家的饭食格外的不香甜,许是做饭食的人多放了盐,咸得人只顾着喝汤,也许也多放了辣子,两口汤也能喝得人热泪滚滚。

      再晚些,在邹家老两口的屋里,常乐带着孩子推开门。

      “吱呀~”门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她牵着孩子,一言不发地跪在了二老床前,郑重地磕着头。

      这一回,任曹婶再怎么使她那一把子力气也没奈何了。

      常乐端正磕完三个响头,看向元元:“姜元元,来,照娘一样,给叔公叔婆磕个头。”

      “啊?”元元不明白,这不是热闹的时候,不是拿红封的时候,怎么要磕头呢?但他是个听娘亲话的好宝宝,当即学着娘亲的样子努力端正,一个音儿一个音儿数着磕头的数。

      “姜锦婵,你个死孩子!自己发疯就算了,怎么还折腾起咱们家乖元元了呢?”曹婶绷不住了,眼泪水哗哗掉着,转手又去拉孩子。

      显见的,认准娘亲话的元元也不是曹婶能拉的动的,那小脑袋在地板上磕得咚咚的响。

      曹婶心疼的唷,伸手就在常乐身上用力拍了几下:“这孩子怎么跟你一样犟?你还不快些让他起来!”

      “婶儿,孩子不孝。这头,必须让他磕完。”端正跪在那边的常乐摇头,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眼中也有了泪光在闪烁:

      “叔,婶儿,我这一回,与你们当真是永别了!还请二老原谅孩儿,无法留在此为您们养老送终!”

      曹婶哭着跌坐回床上,哽咽着问:“孩子,咱们家如今也算是积富之家,你,你就不能不走吗?”

      她老了,就图个一家相亲。那些不寻常的异样她不想明白,不愿意明白:“就是只多待上年把两年也是可以的呀!我和你叔还有多少时候能活呢?元元还那么小,离了家哪里能习惯哟!!呜呜呜~”

      邹叔没有说话,这不比年轻时候,人老了就是图个一家团圆。再说...

      他老啦,很老啦!就像老伴说得一样,是半截身子被拽入黄土地下的人啦。常乐,乖孩子,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呢。

      “婶儿,你和叔必是能长命百岁的。”常乐眼中带泪,这是她的家,她也想多待。

      可是...

      她转向已有些惊慌的元元,拉住他的小手:“若只是我回来了,便是再多待上几十年也是无妨的。”

      “但宝宝他不属于这里,他....我们已经无法再拖下去了。”

      元元才出生时吞下的那一团能量,是地底不知积攒多久的地灵之源。只能说还好宝宝属于他父亲那一边的血脉足够强大,不然,如今她们一家在元元那一口之下早就不存于世了。

      这几年外界灵气不够,只靠着元元自身和常乐从旁纾解,那团能量的消耗根本就看不出来。

      最初,常乐也想过利用隐元戒收走那团能量,可孩子本身是极其需要这团能量的。没有这团能量,孩子可能一出生即化为枯骨。

      隐元戒不为她所控,若收走这能量再不能反哺给元元,那她就是处于修真界中,也无能力再给孩子找到第二团这么强劲的灵气之源,何况是在这处连她都根本无法修炼的贫瘠之地?

      之前,元元靠着血脉先天带着的能量可以压制住这能量源的爆发。可随着他出生时间越长,所需能量已是成倍增加。而他的经脉循环,常乐只帮他建立了三成未到。

      元元本身因外来能量补先天不足和持续生长之力,体内基本经脉循环却完全没有建立,目前所需能量又在急剧增长,而吸取能量之力却始终原地踏步。

      作为重要辅助育化的常乐,体内的灵气也一直处在持续性多方面消耗,根本得不到多少补充。在这处待得越长,她就越无力帮助元元。

      而且,在此待三年,元元能长到这个个头已是极限,接下来怕是会在这个形态上停滞许久!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处于元元经脉循环建立的最好时机!她们俩必须尽快离开此处,回到修真界,回归宗门寻求帮助,才有可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说白了,就是养元元太费劲,常乐又只是个口袋比脸空的筑基修士而已。

      屋里一时沉默下去,只闻得曹婶抱着元元不舍的哭声。

      邹叔叹了口气,又深深叹了口气,哑着嗓子,终于是把他那憋了三年的话问了出来:“常乐...,你的仙,已经寻到了。对不对?”

      其实常乐早知道邹叔想问什么,可她实是没想到邹叔这么能忍。他这既然问出了口,常乐点头又摇头:

      “叔,仙音渺渺无处知,大道茫茫儿方始。”

      “那,常乐。”邹叔眼神闪烁,停了半响,还是抖着唇说:“儿啊,此一别再无见面之日....你总得给叔和婶儿看看你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建议是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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