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图霸业》芙占

59、乔国公女 何卿云，这

　　琅琊兖州流离在外几近百年，在骆玄治下期间收复，由骆温出兵，高小眉守军，中原人再度踏入这片故土，以鲜血与战火血洗百年外族踪迹。
　　然而外族遗迹可灭，兖州百姓生活习俗已与中原相隔甚远，他们不承认自己是北燕人，也已经与现在的虞国人中有隔阂。

　　他们被战争中的历史遗弃了。
　　这也是昭康上位后，对琅琊旧地首推新政的原因之一。

　　昭康希望何卿云作为新任琅琊主官，能够教化琅琊失地百姓，让他们回归中原怀抱，重新学习中原文化，拥有新生。

　　“只是这样？”刘武灵认为昭康的见地不止如此。
　　何卿云正色，“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为什么选择你？”刘武灵又问，“明明你有从龙之功，应当留在阙都，她却过河拆桥，将我们远派兖州，这份差事吃力不讨好，朝中没人肯做。交给你，她可甩去好大一个包袱。”

　　此时谢府，众人正忙上忙下，为年关后，一开春就迁去琅琊兖州准备。
　　此乃摄政公主懿旨，金口玉言，莫敢不从。

　　谢一璇与聂雅之遵守诺言，昭康上位后不久，便携着高小眉以及新虞派出的一支队伍回到北燕，北燕的乱政之战即将打响，至于是流血政治，还是潜默嬗变，都不在中原众人的考虑范围了。

　　谢府踏入冬月，人数不多，就连刘晚以及骆颜，也在谢、聂离去后不久离开阙都，先于他们赴任，去往兖州。

　　临走前，刘晚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武灵，兄妹二人两相冷战许久，又或者说，是谁也不知道跟彼此说什么。刘武灵不满妹妹跟着一个骆废太子走，刘晚其实心虚得像绕着猫走的耗子，但她和刘武灵作对惯了，梗着脖子与其叫板。
　　两个人在分别那一天终于没忍住说话，吐露心声。刘武灵要两个人到了兖州好好安顿，又武力威胁一番骆颜。

　　“别累着自己，该歇就歇。别看其他人脸色。”刘武灵说着还有意无意瞟着骆颜，捏着鼻子忍下这个妹夫，“孩子没爹不要紧，有舅舅和外婆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骆颜苦笑着低头不语。如今他任历下县公这一虚职，受新朝供养，心绪复杂。
　　刘武灵现在是正式的二品将军，二人地位颠倒，于新朝待遇高下立分，任他如何阴阳怪气，也得听之任之。

　　今年寒流猛烈，秋日冷气较往年冻透骨子里，刘武灵担忧大雪封路，让他们在冬月正式到来之前提早出发。

　　这也是昭康的意思。

　　骆颜的叔父，骆玄的弟弟——骆温，迄今无人知其下落，似乎凭空蒸发，阙都附近城池翻个底掉也没见他和他军队的影子。
　　官员里私下都说，这是个幽灵军队。

　　昭康为保阙都无虞，派支亲卫，护送历下公夫妇二人前往琅琊兖州府。其实就是半押解。监测骆温动向才是昭康的目的。

　　“为何不干脆将历下公留在阙都，将骆温逆党瓮中捉鳖？”何卿云问。
　　彼时昭康一身深蓝华服，额头珠翠叮铛作响，正是与何卿云的单独会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臂之遥。
　　和众人对何卿云远派兖州的猜测不同，旁人或许会以为是对何卿云及镇北军的猜忌，实际上，昭康要何卿云完成的任务，才是真正代表何卿云在昭康那里的宠信。

　　“你以为，我为什么将你远派兖州？”昭康不答何卿云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臣以为，教化琅琊兖州的百姓固然重要，然而这还不是殿下真正想要的。”
　　“哦？”昭康微笑，“我想要什么？”

　　“功绩。”
　　何卿云抬眼，掷地有声。
　　“一代帝王应当有的、可以载入青史千秋传诵的功绩。”

　　“你觉得，我应当有什么样的功绩？”昭康继续问。

　　何卿云身上依旧是从前的贵女服饰，承袭何谢双族荣光，清澈疏狂的琥珀色眼瞳一如先辈，“琅琊既回中原国土，那么距离兖州不远的洛安旧国都，就是我们下一个目标。”
　　“洛安流离百年，作为我大虞子民的精神故土，应当将其夺回，不受蛮族淫威，重振我中原国威。”

　　昭康嘴角一勾，凤仪威严尽显，抚掌大笑，直道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功绩。
　　她又挑起妩媚的眼尾，道：何谧，你可知本宫已视你为一生知己。

　　这是昭康毕生所求的功绩，也是镇北军历任主人的毕生夙愿。何卿云也不例外。
　　昭康把赵、刘、何三将悉数派出，对于洛安，她有生之年势在必得。

　　昭康道：“再此基础上，骆颜性命留否，我并不在意。只要他好好在琅琊当他的历下县公，我绝不与他多做为难。”
　　“更何况历下公夫人还是武邺将军亲妹子，我不想横生枝节，致使君臣离心。”

　　“但！”昭康走近她，“倘如你们发现历下县公与骆温逆党尚有勾结，妄图颠覆我虞国，本宫也不能留情了。”
　　“本宫赐你先斩后奏之权，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希望他能明白怎么保全自己吧。”

　　何卿云对虞国同她先祖一样忠贞，虽不将仇怨迁于骆颜，也是看在刘晚面子上方能和颜以对。昭康的旨意，她并不觉得过分。
　　就像刘武灵说的，刘晚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必须清清白白，才能留在刘晚身边。

　　阙都城门郊外，清晨白霜铺地，草木泛衰，纷纷委顿垂叶。恰是暮秋时节，距离年关也不出四月了。
　　刘晚与骆颜在这样的季节同众人告别。

　　梁思庄与黄真渡同样离开阙都，他们得到封赏，理当衣锦还乡，回到启州，回到谷阳，回到何卿云记忆里那片丰茂、包容、却也静默的大地。
　　启州的一切，在未来许多年里，她都将不会再见到了。
　　现在，她也送别了启州最后的战友。

　　徐工星代昭康前来，临别又赠金银细软几箱，道是国家对英雄的一点馈赠。
　　几天前，昭康当众宣布，与徐氏子议亲，订婚宴将在年关时刻一同举办，现在徐工星可是新虞炙手可热的驸马爷。徐家的地位在京扶摇直上，可保三世荣华。
　　徐工星亲自前来，可见对镇北军众的重视。这也是何卿云的殊荣。

　　昭康此今大办年宴，朝堂臣子俱在，席上觥筹交错，曲水流觞。
　　因着新朝初创，风雅多承古派，并无新意，也更缩节金银。筵席上歌舞也都依着周礼旧制，庄重高雅，也就难免晦涩无趣。
　　淡金色的礼器在昏暗的大殿中浅浅生晕，磬然作响，映衬着烛光，竟让人昏昏欲睡。宴席开至末尾，所有人具是心神迷乱。

　　正当大家意兴阑珊之际，大殿外宦官宣声道：“蜀中乔国公携女前来拜贺！！！”
　　昭康停箸，道：“宣。”

　　乔国公？！

　　何卿云精神起来，连同席宴上所有人都抖擞着，眼角眉梢满是疑窦惊讶。
　　“乔国公？”刘武灵纳闷着。
　　何卿云道：“蜀中乔国公是各路抗击骆玄时，第一个成气候的势力，实力不容小觑。此次前来拜会，意义不明，但总归没有打架的意思。”
　　赵煊奕也道：“乔族虽不是虞国开国功勋四族之一，但底蕴深厚，从前太祖皇帝时乔家人就是蜀中王，协同王军抗击过筑龙叛军，棠丘之战也派蜀中军出力过，这次造反骆玄，人家也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说得过分点，蜀中在乔族的带领下简直就是国中国。”

　　刘武灵遥遥看去，殿外登上两道人影，为首乔国公乔松然，活脱脱一美髯公，文气盎然，换个官服，简直就是御前风华翩翩的文官，但蜀中之主的身份带给他不同于寻常文官的沉稳自得，眉宇间昂扬，气度挺括不凡。
　　若说乔国公还只让人心生敬意，那他身后的乔国公女就是席间的一抹绝代亮色了。
　　乔湄。取自《蒹葭》之中：“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肌肤水嫩腻白，颜色清丽绝俗，尽显蜀中女子如花如水般的娇容玉姿，无论是礼器金光，还是烛光幽幽，似乎都汇聚其一身，霎时吸引座中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眼熟啊。”何卿云将近在嘴边的果脯丢至一旁，细细端详乔湄的样子，低声感慨道。
　　赵煊奕亦有此感，就是不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不应该啊，无论咱两谁都从没和蜀中乔族人接触过，更别提这位乔小姐了。诶，你有印象吗?”
　　赵煊奕手肘拐了一下刘武灵。
　　刘武灵是真看出来了，瞅了两人一眼，又对着何卿云道：“你再仔细看看。”

　　赵煊奕对刘武灵打哑谜的行为分外抓狂，“你看出什么你倒是说啊！”

　　何卿云又直勾勾盯着人看了会，半晌，品出来一点，“好像带点何族人的特点。”
　　刘武灵“诶呦”一声，欲笑不笑地看着她。
　　倒是赵煊奕被这话点醒，他猛然转头看向何卿云，惊讶道：“对、对对！何族人！何卿云，这个乔湄长得像你啊！”

　　赵煊奕过于激动，按捺不住自己嗓门，一下子叫得席中人具是将目光投过来。就连上座的昭康都不得不注意这边。

　　乔湄的目光与何卿云直直撞上，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瞳在一刹那交汇。